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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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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監禁室的氧氣稀薄,巨狼的喘息聲好似拉動的破風箱,發出陣陣低鳴。

傅尋正踏過門檻,一股勁風便撲面而來。

“吼!”蟄伏的巨狼聞聲而動,扯開傅尋身上礙事的毛毯,叼住其後頸,朝隱蔽的角落走去。

享山珍海味與行魚水之歡無異,都有先後之分。

可失魂的巨狼顯然不得要領,只會收起利爪,用前腳將人固定在懷中,埋頭舔個沒完。即便對方從頭到腳都染上了自己的氣息,也誓死不肯罷休。

直到長舌第三遍從頭頂拂過時,傅尋有些乏了。

他上輩子被對方拿槍指著的時候都能氣定神閑,又哪會害怕一頭只會用舌頭給人洗澡的巨狼?再者,就算他真命喪於狼口,也是先一步結束任務罷了。

“能聽到我說話麽。”

十秒過後,傅尋變回人形,擡手握住了巨狼的嘴筒。

津液從嘴角流出,自上而下地滴落傅尋的臉頰、脖頸,順勢淌往深處。

不難看出,此情此景令巨狼的喘息聲更重,眼眶更紅,連僨張的肌肉也更為緊繃。

它不受控地呲牙,低吼,妄圖不顧一切地舔吻身下之人,又因害怕獠牙劃傷對方的手而畏畏縮縮,瞻前顧後。

傅尋實在不太喜歡此刻的姿勢。

身長三米的巨狼壓在他胸前,迫使他只能敞開腿,以防骨頭被擠壓得錯位。

“地板硌得我很痛。”他與一頭兇相畢露的惡狼協商,“你能不能先變回人形,從我身上起來,我們之後再商討對策。”

奇跡般的,巨狼似乎聽懂了。

“嗷。”於是它蹭地起身,跑去門邊把那床毛毯叼來,攤開,示意傅尋躺上。然而傅尋還沒來得及感受毛毯的溫暖,就聽那只巨狼竟開口說話了。

“幫,我……”

瞬息間,巨狼的身體發生改變,逐漸演化為傅尋所熟知的模樣。

“傅尋……”對方再次欺身壓住傅尋,半人半狼的樣貌儼如駐守地獄的修羅,嗓音更是沙啞無比,“幫我,幫我……只有你,可以幫我……”

“不要亂動。”

鑒於彼此都不著片縷,肌/膚相貼的觸感讓傅尋有些無措。

現世如此,前世亦是如此。他分明只是安分守己地在那兒做自己的事,對方就像章魚那般攀上來,四處游走,還抵住他的腰/胯。

同為男人,他大概知道對方在渴求什麽。

“抱歉,我幫不了你。”事到如今,傅尋還在維持著分崩離析的人設,“厲野,我們是朋友。”

沒有朋友會互相索吻磨蹭,更何況這名朋友,摧毀了他的逃跑大計。

“對,朋友,我們是朋友……所以,你什麽也不用做……”那人似乎還尚存一絲理智,雙唇若即若離地擦過傅尋眉心,提了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建議,“你看著我,你看著我就好……”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言出必行,那兩只黏在傅尋身上的手移開了。

黑暗中,雙眼無法發揮作用,傅尋僅能憑借其餘感官判斷當下的情形。

有一只手撐在他耳邊,另一只手不知去向。急促灼熱的呼吸聲噴灑在鼻尖,足以顯示出兩人距離之近。

幾秒,還是幾分過後,呼吸聲在某個節點驀地消噤。

粘稠的汗液隨之而來,濺落在傅尋下巴和胸膛,像是一滴,又像是一股,古怪的氣味在窄小的空間內散開。

這好像並不是汗。

“結束了麽,那我就先走了。”扯過毛毯擦了擦黏膩的身子,傅尋推開對方,決定終止這場鬧劇。

可似乎有人並不同意。

“你要,去哪?”

烙鐵般的手掌抓住腳踝,低沈的嗓音裏帶著不知名的饜足,和更為狂烈的空虛。

傅尋被拖了回去。

一只手撫上了他外露的絨耳,愛不釋手地揉捏著。事態脫離掌控,他正欲向門外的士兵呼救,卻被男人封住了唇,發出的音節都被對方給吞食入腹。

月夜已深。

他要為自己的不設防付出代價。

-

口渴,疲憊,缺氧。

冗長的夢境猶如一面密實的網,令傅尋的次次掙脫與抵抗變成笑話。到後來,他索性不再理會那頭餓狼的貪得無厭,閉上眼睛沈沈睡去,放任對方索取。

好在那人還算說話說算,除了酷愛在他身上標記領地外,沒有做出其他出格的舉動。

期間難得清醒時,那人還會喚醒傅尋,給他餵水遞食。長時間的昏睡使傅尋甚至未曾察覺,他早已被抱下飛艦,從天空回到了地面。

“……敬愛的神明大人。”

床榻旁,一道低柔的女聲在傅尋耳邊禱告。

她握住傅尋的手,斂首低喃:“請您垂憐世間眾生,以您無盡的慈愛庇佑這位子民,使他遠離災厄,身心安寧,生活於祥和之中。”

眼睫掀動,傅尋終於結束了這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孩子,你終於醒了。”女人喜出望外,伸手撫上傅尋的左頰,“距梟國戰敗已過去了整整一周,整個軍隊……不,整個聯邦都在等待你的蘇醒。”

視線落於黑色鬥篷,傅尋對此人的出現頗感意外。

“國師閣下。”

即便早知厲野與這名女巫關系匪淺,被收編入隊倒也合乎情理。可對方展現出的親昵,著實讓傅尋有些不解。

他變回人形,正欲起身行禮,卻被對方按了回去。

“聽到你這麽稱呼我,我心裏可真不是滋味。”女人輕嘆一聲,揭下那寬大的帽檐,露出整張面容。

炯炯有神的眼,尖長的耳,身周飄溢著恬然和慈愛的氣息。

傅尋盯著這場似貓又類鷹的臉,半晌才從記憶裏搜尋出這麽一號人,出聲問候:“好久不見,薇澤院長。”

出身貧民窟的獸人幼崽大多無父無母,目不識書,全靠孤兒院的庇護才勉強活下來。

在那兒,會有親切的貓頭鷹院長提供一日三餐,教他們讀書認字。

傅尋與厲野便是相識於此,直至蠻橫的軍隊將院宅摧毀,他們才踏上了顛沛流離的不歸路。

“還是不對。”女人如傅尋兒時那般捏了捏他的臉,“以前你可不會如此生分地稱呼我,你只會摟著我的腰,咿咿呀呀地喊我院長媽媽。”

“……”

那大概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許是應對的無賴多了,傅尋已經能熟練地岔開話題:“您知道厲野去哪了麽?”

“你這孩子……”對方給傅尋遞來一杯溫水,眼神憐惜又幽怨,“他這會在地牢審訊戰俘,托我照看你。關於這次的事,我已經責備過他了,你可千萬別輕易原諒他。”

十年前,軍隊摧毀了她苦心經營的家園。為了保住強制充軍的幼獸,她主動隱姓埋名,向梟國貴族透露了自己的能力,對獸人們暗中實施保護。

不料半個月前,她收到了一封尋求合作的陌生來信,信末的署名令她又驚又喜。

驚是由於對方當今的身份,喜是因為,她以為對方早已死於家園被毀那天。

“孩子,你得答應我,今後不能再以身涉險了。”

薇澤始終擔心軍艦上的事會給傅尋留下陰影,斟酌片刻,才溫聲提議道:“你身上的那些淤青和牙印,我已經用術法消除幹凈了。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像對付邱憐生那樣,幫你遺忘掉不愉快的回憶。”

經過長達七日的睡眠,傅尋本就將那些零散的片段忘得差不多了。

可經對方一提,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過載的畫面及不雅的言行,水杯外側的掌心也跟著燙了起來。

“不必了。”他鎮定地抿了口水,“是我不該貿然闖入那個房間。”

總歸來說,除了被當成磨牙棒舔咬外,他好像也沒收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孩子,你永遠不該在自己身上找問題。”女人頗不讚同地表示,“這件事不但是他,他的手下也得到了嚴厲的懲罰,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填飽肚子,再狠狠教訓他一頓。”

喝完一杯溫水,口幹舌燥的癥狀有所緩解。

傅尋放下水杯,起身掀開被毯:“在此之前,我想先洗個澡。”

他確信自己的毛孔乃至發絲都腌入了巨狼的氣味,恐怕用鋼絲刷掉層皮都無法抹去。

“洗澡?”薇澤勸道,“可是厲野每天都會替你清洗身子,每次至少洗三小時。”

每天。三小時。

難道是用舌頭洗麽。

傅尋現在有點想借助女巫的能力,清除一些不好的回憶了。

【主人,我也有點不太好了。】

與傅尋同時蘇醒的還有某只彩色鸚鵡,旁聽到現在,它已經啃禿了十根羽毛。

淤青、牙印、洗澡,這都是什麽跟什麽?早知如此,它死也不會允許主人進入那個房間!

再說這厲野扮演的角色,不就是個臺詞不超過十句的路人甲麽?出場時負責讓主角攻受產生間隙,期間作為攻的親友團反過來責備攻不夠貼心,下線時負責撮合兩人破鏡重圓,怎麽現在倒反天罡,當上只手遮天的聯邦領導了?!

主角攻沒能在分手後為前男友守身如玉,這事要是傳出去,它家主人肯定會被噴得狗血淋頭的!

【還有一件更不好的事。】傅尋用手背蹭了蹭紅腫破皮的嘴唇。

【我又和他接吻了。】

且從唇部的狀態來看,不是一次兩次,是許多次。

【……】看出來了。

彩虹大概明白自家主人在擔憂什麽,它壓下追悔莫及的怨恨之情,跳出來揉了揉對方的肩:【沒事的主人,那玩意兒又不是說中就中,我向您保證,您現在的身體健康安全得很!】

沒過半秒,它又沈聲道:【但是,這必須是最後一次了——】

咕嚕。

久未進食的腸胃發出抗議,讓傅尋未能聽清鸚鵡的警告。

“起來吧孩子。”薇澤給他披上一件質地柔軟的米色羊毛衫,勾唇笑道,“吃飽了才有力氣教訓厲野那小子。”

“謝謝。”

傅尋理好衣衫,跟隨對方走出房門。

期間,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屋內的陳設,發現家具的款式和物品的擺放,竟跟他上個世界的臥室一模一樣。

若這也是系統自帶,那設計者未免也太過偷懶。

“這是厲野麾下的第三名副官,林斌。”

門外,一位昂首挺胸的將領正以最標準的姿態迎接傅尋。他臉上的紋路與獵豹極其相似,說不清是斑點還是胎記。

“王妃殿下,初次見面。”那人朝傅尋躬身行禮,“我會負責護送您去就餐,並在用餐結束後送您回房……”

話音漸低。

驚詫的目光將男人出賣,他剛一擡頭,雙眸便啪地粘上傅尋的臉,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餐、餐廳就在樓下,如果您行走不便,我可以抱您過去……噢,或者我應該去借一輛輪椅……”

“林副官,慎言。”薇澤掩唇低笑,“我猜你一定不想跟馮傑和侯澤一塊兒受罰。”

咬了咬舌根,林斌希望此刻自己不要臉熱得太過明顯。

“是,您說得對……”他如履薄冰地在前面帶路,“殿下,這邊請。”

幾句話的功夫,傅尋因用外貌沾花惹草,在火葬場的生死簿上罪加一條。

薇澤因有要事在身,在拐角處與他們先行告別,一路上,傅尋收獲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註目禮。

別人觀察他,他觀察沿途的風景。

這座基地疑似設於地下,科技發達,規模龐大,憑借人造日光維持生活所需,窗外可以看到士兵們在遠處的草坪上操練。

比如苦不堪言的侯澤和馮傑。

“我靠,老馮,你快看!”侯澤指向遠處的透明長廊,嘴巴大得能吞下一個拳頭,“那那那那那那個站在老林身邊的美人是誰啊?!”

馮傑舉著重達百斤的杠鈴,眼珠都不敢挪一下:“專心訓練,別四處亂瞟!”

“不行,這事關我的終身大事,我不但要看,還要湊近看!”侯澤騷包地捋了把頭發,隨手采了幾朵野花,“我現在相信世界上有掌管愛情的女神了,我的心臟簡直跳得比裝了電動馬達還快……”

一個巴掌搶先襲來。

“嗳我靠,蠢牛你想死啊?!”侯澤被那結實的一掌掀得四腳朝天,作勢要向馮傑討個說法。

“笨猴,給我瞪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傑出的聞嗅能力讓馮傑早已認出美人的身份,禍從口出前,他好心向同伴發出忠告。

“那不是你未來的妻子,而是你的嫂子!”

這下好了。

全場士兵都被這聲牛嚎吸引,不約而同地朝長廊的方向看去,想感謝對方以身涉險,將他們從閻王手中拉了回來。

但那聲感謝最終被堵在了喉管,不上不下,眾人眼中一片驚異。

那個盤靚條順的美男,居然是他們的王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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