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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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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邱殿下,屍山到了。”

王室專用的飛行器由鈦合金打造,質量堪比軍艦,內裏的裝潢布局透露出一股奢華的銅臭味。

通過指紋和虹膜識別,曾亮畢恭畢敬地跨過感應門,走入休息室,向沙發上的王子殿下鞠躬稟告:“研究人員和陪同軍隊已全數抵達,即將展開調查,請您穿戴好防護服後隨我前往現場。”

“嗯,知道了。”邱憐生無力地擺了擺手,華服下的軀體仿佛一具只剩骨頭的松散支架,經不起風吹雨打。

他眼底青黑,氣若游絲,短短三天已消瘦得不似人形,最令他引以為傲的大腦也悉數停止運轉。

花園的那場談話並不愉快。

從病床上醒來後,他的記憶好似被人挖空了一塊,讓他渾渾噩噩,食不甘味。每當他試圖找回缺失的空白時,又無法從那段完整流暢的記憶中挑出任何毛病。

他記得傅尋拒絕了他的示好,記得兩人七年的戀情自此終結,記得滿腔憤慨無處宣洩……還記得自己因思緒恍惚,失足摔了一跤,腦袋磕上池邊的石塊,被偶然路過的國師閣下所救。

可他始終認為自己忘了些什麽。

一些足以令他耿耿於懷、抱恨終生的要事。

“殿下,屍山毒氣四散,部分區域的濃度過高,超出了儀器的檢測範疇。”

曾亮掃見王子殿下分外憔悴的面容,恪盡職守地提醒道:“如果您身體不適,可將勘察任務委派予我全權跟進,無需勉強自己出席。”

上司失戀,下屬受罪。

曾亮跟在王子身邊十年有餘,是這段戀情最忠實的見證者。前幾日,他正埋頭在研究院裏加班,卻忽然收到了傅長官的訊息,字裏行間傳遞出的信息十分簡潔,無外乎:

人暈倒了,救不救隨你。

匆忙趕到酒店後,他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象,恐怖程度跟世界末日不相上下。

是了,他早該想到,往日哪怕刮風下雨、電閃雷鳴,傅長官都會準時準點來到研究所門口接送王子上下班,令其餘單身員工羨慕不已,某些捕風捉影的言論也因此而不攻自破。

與部分抨擊傅尋移情別戀的網友不同,作為事件的第一目擊者,曾亮早已洞察一切真相。

淩亂的床單、赤裸的身體、臉頰的紅印、王子殿下和彭長官在宴會上共同離去的背影……所有的證據皆表明,出軌之人並非傅尋,而是王子殿下。

至於網上瘋傳的那些照片,昨日已被專業人士鑒定為假,證實傅長官並未跟陌生男子發生親密行為。

縱觀全局,這場鬧劇很有可能是彭赫為了奪取上將職位、掩蓋自己與王子殿下的不倫之戀,而謀劃的一場大戲。

“無妨。”

邱憐生未察覺下屬異常的眼光,揉了揉眉心,招手道:“幫我把防護服拿來,我現在就下去。”

黑雨連綿,災情不斷。身為研究院的最高負責人,他肩負全國人民的希望,又怎能為了一段逝去的戀情停滯不前?

他得忘掉傅尋。

摘下刻有昔日戀人姓名的項鏈,取出久置於皮夾裏的雙人合照,邱憐生深吸口氣,邁下一層層的臺階,朝死氣泛濫的屍山走去。

【主人,咱們待會往哪個方向跑?】

大變態一走,彩虹整只鳥簡直身輕如燕,興致勃勃地規劃道:【等逃出了這座山,我們可以一路向北,那裏的國家都歸到了無名組織旗下,經濟發展比以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兒,生態環境也比這兒強多了!】

浩浩蕩蕩的部隊邊角,鸚鵡獨自在那兒亢奮,其主人卻默不作聲,前者扭頭一瞧,結局果然不出意料。

它家主人眼眸半掩,又在對著一棵枯樹發呆。

“餵,傅尋。”領頭將軍穿過人群,將傅尋拽到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窟前,趾高氣昂地指揮道,“儀器的檢測結果出來了,這裏頭的毒氣濃度最高,你趕緊進去調查一番。”

此次出行,皇室非但派出了王子殿下跟隨,還特意召集了眾多謀臣武將為其保駕護航,對該任務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彭赫在競選中幸運撿漏,勢必要給曾經的死對頭一個下馬威。

“怎麽,你不是慫了吧?”

線人無故慘死於汙染區這事本就蹊蹺,面對此行,彭赫裏裏外外套了三層防護服,整個人如同蛄蛹的蠕蟲:“你不是號稱百毒不侵麽,這點毒氣對你來說也算不上什麽吧?當然,我這人還是比較體恤下屬的,如果你不想去……”

一雙不安分的手纏上傅尋的腰,面罩下的笑容虛偽油滑。

“那就開口求我啊。”

跋扈自恣的言論有失上將之風,聽得隊伍裏的士兵眉頭緊縮,部分擁護傅尋的將領交換了幾個眼神,正要上前為其解圍——

“彭赫,你帶著士兵堵在門口做什麽?”

不等將領們出手,邱憐生已親臨現場,用皇室與生俱來的威嚴強壓彭赫一頭。

“喲,我當是誰呢。”彭赫行若無事地側頭,“我們尊貴的王子殿下不好好在飛艇上待著,跑到這個鬼地方來,是嫌部隊裏的軍官還不夠忙麽?”

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兒只會節外生枝,是令所有士兵厭煩的累贅。

屍山位處梟國邊境,地勢險惡,傳言所有踏入其中的生物都有去無回,死相淒慘。若不是研究表明,這座山散發的瘴氣正是黑雨的成因,梟國絕不會鋌而走險,冒死來到此地。

“若我不來,你們只會白忙一場。”

針對彭赫宴會上的挑撥離間,邱憐生可謂是記憶猶新。他面色不變,擒住那只放在傅尋腰間的手:“防護服數量有限,你一人身穿三套,卻沒給傅長官配置一個面罩。請問深入洞窟調查的人究竟是你,還是他?”

“呵,瞧您這帽子扣的。”彭赫識趣地收回手,“您也說了,物資有限,自然要分配給有需要的人了。傅長官赤手空拳這麽多年,哪裏瞧得上這些玩意兒?”

邱憐生忿然作色:“他是可以分解毒素,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永遠不會中毒!”

倘若同期攝入的毒氣過多,傅尋的肝臟就會來不及分解毒素,導致身體機能受損,危及生命安全。

彭赫輕率的態度令邱憐生怒不可遏,他正要開口批判,就聽身旁傳來一句:

“要調查的地方就是這裏麽?”

你來我往的罵戰中,身處輿論中心的將軍輕聲開口,無視眾人的爭執與勸誡,徑直走向黑黢黢的洞口:“那麽,我出發了。”

過去十年間,傅尋執行過上千次探察任務,早已習慣了以身涉險。

病毒會令他高燒不止,頭暈耳鳴,嚴重時還會抽搐流血,可頑強的身體都會幫助他一次又一次地活下去。

或許,這次也不例外。

腐臭味混雜著腥膻的氣息,洞窟裏伸手不見五指,時不時有水滴從巖壁滴落,濺在傅尋肩膀,浸入由屍骨組成的土地。

洞外的爭執仍在繼續。

直至迎來第一個岔路,那些嘈雜聲才徹底被傅尋甩在身後。

【主人,前方的兩條路分別被藤蔓和石塊堵住了。】彩虹展開翅膀,替傅尋遮擋掉落的水滴,【要不您在這等我,我飛過去看看?】

【不用。】反射弧遠超常人的軍官這回應得極快,似乎不擅長一人獨處黑暗。

【謔。】發現主人新增怕黑屬性的鸚鵡暗自竊喜,鬼點子層出不窮,【那不然您變回獸型,我帶您飛過去?】

體型胖若肥鴿的鸚鵡對此很有自信,為了展示自己的英姿,它恨不得當場在傅尋面前開屏。

【那就麻煩你了。】傅尋沈吟片刻,接受了對方的提議。

考拉的皮毛觸感近似珊瑚絨,摸起來軟綿蓬松。彩虹本想讓傅尋趴在自己背上,可實施起來卻頗具難度,最終還是決定采用較為質樸的方案。

【主人,我要飛了!】兩腳抓住傅尋的肩關節,鸚鵡鉚足了勁,躍躍欲試。

【好。】傅尋雙臂大暢,柔軟雪白的肚皮暴露在空中,此刻的姿勢令他略感不安。

化為獸型的他,總習慣在懷裏抱些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東西,比如樹幹、抱枕和毛絨玩具。

三秒過去,傅尋紋絲不動。

七秒過去,雙腳尚未離地。

十秒過去,彩虹宣告放棄。

【主人……】鸚鵡大喘粗氣,活像一只脫水的死鳥,戰戰兢兢地問,【您、您現在是不是……】有點太胖了?

風水輪流轉。

彩虹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它竟會質疑主人體重的真實性,原來隱藏在毛發下的身體不是遇水則化的棉花,而是活生生的肥肉!

【走吧。】傅尋四肢著地,自力更生地朝藤蔓纏繞的那條岔路爬去。

雖說它外表圓潤,身手倒還算敏捷,得以在樹叢間自由地彈跳穿梭。約莫過了半個鐘,他終於躍過藤蔓,闖入一片景色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潺潺的水流清瑩秀澈,碧綠的野草肆意生長,所見所聞沒有一絲毒氣入侵的跡象。

當初選擇岔路時,此處蘊含的氣息顯然要比另一條石路更為混沌、陰郁。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指引傅尋來到這裏。

【哇噻,主人,您說我們可不可以先在這兒待上幾天,等主角受和傻炮灰走了再出去?】

考拉新陳代謝極慢,即便不吃不喝也能存活一段時間。彩虹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行,反正梟國制作的防護服最多只能撐十個小時,等它家主人睡上一覺,外頭的人肯定都走光了。

【主人,我剛剛幫您屏蔽了毒氣,您的身體應該沒什麽大礙吧?】

一想到能排除外界幹擾,與自家主人共度美好時光,鸚鵡高興得原地蹦跳,誰料它剛一轉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五雷轟頂。

這是……

彩虹絕望地看著它家主人腳邊多出的不明物體,內心惡狠狠地咆哮道:

這是哪來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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