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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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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皇宮大殿雕梁畫棟,廣如神話裏的龍樓鳳闕,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地磚都金光閃閃。

王座之上,邱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臺前的將領,橫眉豎目道:“傅尋,你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新任將領在授銜儀式上曝出醜聞,此事不僅令他兒子顏面掃地,更是讓整個皇室蒙羞!

果不其然,出身卑賤的獸人到底是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問題的動物,就算予以再多優待與扶持,也終究難成大器。

“回陛下。”偌大的殿廳中,傅尋沈穩的話語聲飄蕩其間。

“就是您看到的這麽一回事。”

他仰頭掃視殿上的眾人,除帝王外,還有兩人分別坐於王座旁側。一位是埋頭不語的邱憐生,另一位則是鮮少露面的國師薇澤。

傳說這位國師擅長占天蔔地,常年身披黑袍,深居簡出,從未被世人窺見其廬山真面目。

“……那個人,是誰?”

王座左側,邱憐生雙眼通紅,指尖扣入由金絲楠木制成的扶手,幾乎喘不上氣。

經過下仆一夜的精心照料,他右臉的傷勢已無大礙,身上因酒精過敏產生的皮疹也基本消退,只剩下輕微的紅腫。

可當他看到傅尋與別人耳鬢廝磨的畫面時,那尚未痊愈的右臉似乎又捱了重重一拳,足以折斷他的脊梁。

“是我的一個朋友。”傅尋如實回答,“昨晚在你出發去赴宴前,我曾跟你提過。”

“朋友?”

邱憐生深吸口氣,極力維持著貴族該有的風度:“我們認識十年,我怎麽不知道你身邊有一位如此‘親密’的朋友?還是說,在你眼裏,其實我也是一名朋友?”

“夠了!”

皇宮內外爭議不斷,邱鼎傳喚傅尋前來,是為了探討化解輿情的方法,而不是為了聽一些無關痛癢的閑話。

當務之急,是挽救皇室和軍隊的聲譽。

邱鼎厲聲打斷兩人的談話:“憐生,你先出去,督促通訊官刪除網上的負面言論,阻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父王……”邱憐生心有不甘,卻見邱鼎面色凝重,便不情不願地起身離開現場。

踏門而出前,他側眸看向那名直立在殿廳中央的年輕將領,卻發覺對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為他停留。

一秒也沒有。

“你們之間的事,本王不摻和。”同為男人,邱鼎可以理解傅尋那些有失分寸的行為,並願意再給對方一次機會,“但你得先告訴我,打算如何解決此事,將釀成的損失降到最低?”

雖說此事令他對獸人的印象大打折扣,但縱觀全局,傅尋依舊是新任上將的不二人選。畢竟這人無親無故,沒權沒勢,不爭不搶,用來充當對王室言聽計從的提線木偶,最合適不過。

“此事很好解決。”

平緩的話語聲清澈而悅耳,近似於一種娓娓道來。

“十年前,您與我簽訂契約,要求我定期為帝國提供鮮血,以特許我無需親自上陣殺敵。”傅尋迎上那雙渾濁卻貪婪的眼睛,道出選項外的第三個答案。

“如今距離契約結束,僅剩二十七天,經過綜合考量,我決定退出競選,並在契約結束當天申請退役。”

“從今往後,不再出現在世人眼前。”

闡述到此為止。

整間大殿都因這以下犯上的發言寂若死灰,邱鼎眉峰壓低,嘴角繃直,面容間透露出風雨欲來之勢。

眾所皆知,帝國招兵可不講究你情我願,現役士兵若想脫離部隊,唯有因公殉職和放棄國籍兩條路可選。

前者戰死沙場,後者被迫離境,走到最後,皆為死路一條。

他慷慨地等待對方跪地求饒,卻等來一段離經叛道之辭,真是無法無天,豈有此理!

良久,身居高位的帝王才出聲確認:“……你的意思是,你要放棄公民身份,離開梟國?”

“是。”傅尋應得坦然,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是在挑釁皇威。

由奢入儉實屬不易。上個世界的他就算手無實權,好歹也能衣食無憂。可如今他又得獻血又得攬錯,連肚子都無法填飽,本就低迷的工作欲更是大大降低。

對於徒有虛名的軍銜,傅尋並不會奉若珍寶。既然原先的計劃行不通,那就換一條路走,既然當不成上將,那他便不當了。

“放肆!”

邱鼎手持權杖,騰升的怒火令他止不住唇齒發顫:“傅尋,本王再問你一遍!你願不願意擔任上將一職,為帝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噌一聲,利刃出鞘。

未等君主下令,王座兩旁的侍衛便不假思索地拔出了刀。

他們體型健碩,身周散發著雄獅和猛虎的氣息,是軍隊裏實力最為強勁的獸人士兵。

眼瞧士兵降低重心,蓄勢待發,傅尋卻依舊沒有死到臨頭的緊迫感,反而直截了當地答:

“我不願意。”

下秒,王座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劍拔弩張的氛圍中,這聲輕笑未被任何人察覺,唯有傅尋雙耳微動,擡眼朝那處望去。

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藏於王座後方的入侵者竟堂而皇之地伸出一只手,堅韌的利爪直擊帝王頸側,伺機而發。

“哈哈,好!”

邱鼎對步步逼近的危險渾然不覺,仰天長笑道:“傅尋啊傅尋,你可真有本事!”

拐杖砸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待敲擊到第三下時,邱鼎驀地斂起笑意,語氣也變得森冷無比:“那如果我說,若你不答應,我現在就要你為國捐軀呢?”

兩側的侍衛聞聲而動,拔腿上前,卻未曾料到有人快他們一步,作勢要將他們舍命守護的君主人頭分離!

“陛下,請三思。”

電光石火間,一道低柔的女聲強勢介入,阻止了這場足以攪得帝國翻天覆地的戰局。

端坐於王位右側的國師好言相勸:“當今世界生靈塗炭,病毒肆虐。倘若傅長官不再為我們提供鮮血,研究院就無法再生產藥劑,幫助民眾抵禦病毒的侵害。”

“到那時,我們都得命喪黃泉。”

此番發言溫和卻不失威嚴,傅尋將落點轉向對方,試圖從被鬥篷覆蓋的面龐中窺出一絲端倪。

“事到如今,閣下還要護著他?”

邱鼎難以置信地低吼:“當初若不是您說,只有他能找到上古神明的遺跡,幫助梟國破除危機,我又怎會允許一個獸人爬到今天的位置?正因他對梟國的存亡至關重要,我才打算將他囚於地牢之中,為我們供應無窮無盡的鮮血!”

說著,他眼神莫名變得飄忽不定,言辭間也多了幾分畏色。

“再這麽下去……我們國家就算沒因災疫走向滅亡,也遲早被那個該死的組織給占領!”

氣氛頓時僵滯。

那兩名嗜血成性的士兵,竟也在聽到這番話後縮起了脖頸,表現出不尋常的懼意。

比起天災,他們更害怕一場始料未及的人禍。

三年前,有個無名組織橫空出世,憑借武力制壓強行占領各個強國,成功將其餘九國收入囊中。

傳聞其領導人相貌酷似修羅,行蹤詭秘莫測,在戰場上單挑千人都未曾落於下風,而對方的下一個目標,很有可能就是他們腳踩的這片土地。

“盡人事,以待天命。”

國師悵然地嘆了口氣:“短短半年,這場黑雨已致上萬人患病身亡。您貴為一國之君,不去想方設法解救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而是去脅迫一名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

“若此刻站在臺下的人是您,您是走,還是留?”

“這……”邱鼎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連氣勢都褪了下去。

都說狗急跳墻,人急造反,傅尋的體質對解毒制藥大有用處,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將對方留在此地,以保千萬人的性命。

沈吟片刻,邱鼎命士兵收起刀劍,盡量在開口前將神態調整得和藹可親。

“傅尋,既然你無心競選,本王便遵照你的意願,將上將之位順延給票數位居第二的彭赫。”

“至於退役一事,只要你我之間的契約尚未到期,你就仍有義務繼續履行原先的約定……”

一番推心置腹的發言過後,邱鼎本以為這名不識好歹的獸人至少應該服個軟,對他的仁慈感恩戴德才是。

誰知當他擡眼看去,對方竟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直楞楞地盯著地毯的紋路發呆!

矍鑠的面容再度浮現幾分慍色,帝王開門見山道:“近期,研究院會和軍隊組建一支調查小隊,深入探究黑雨的成因,你給我好好回去待命,按時出席!”

指尖微動。

在帝王的怒視下,傅尋慢悠悠地將目光從地毯處移開,用何其清澈的眼神詢問道:

是可以下班了麽?

“……”邱鼎被盯得血壓飆升,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還不快走?!”

“這就走。”得到首肯後,傅尋動作利索地同邱鼎和國師行禮道別,轉身走出殿門。

殿門閉合前,那名藏於王座後的入侵者甚至怡然自樂地朝他揮了揮手,利甲上沾染了帶血的皮屑。

“傅長官,請留步。”

未等傅尋走遠,一位駐守門外多時的侍從出聲叫住了他,躬身行禮道:“王子殿下命我給您傳話,說他在花園等您。”

下班失敗。

傅尋一臉茫然地停下腳步,思忖半晌,才過濾完對方所說的話。

與多數哺乳動物不同,考拉的腦容量極小,大腦表面沒有覆雜的溝回,極其光滑,看起來像兩塊摞在一起的雞胸肉。這也導致傅尋的思考能力明顯受限,疲於處理繁雜的問題。

“我可以不去麽。”嫌棄路程過遠的傅尋推拒道,“如果實在要談,請讓他給我發短信或者打電話。”

“……”擔任王子殿下的侍從多年,曾亮還是頭一回面臨如此尷尬的境地。

過往十年,傅長官與王子殿下之間雖談不上如膠似漆,卻也能擔得起一句相敬如賓,是多數人眼中的神仙眷侶。

難道真如網上所言,傅長官與邱王子的戀情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照片裏的陌生男子,才是傅長官真正的愛人?

也對。曾亮煞有介事地想,換做是他,也不願跟個成天拿自己當小白鼠實驗的人在一起。

“算了。”傅尋擔心侍從會因此受罰,轉口應了下來,然而他還沒走兩步,便再度被對方給小聲叫住。

“那個,傅長官……”曾亮指著與傅尋截然相反的方向,委婉地提醒道。

“花園在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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