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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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好不容易甩掉集團領導人的擔子,傅尋睡到將近正午才悠悠轉醒。

他下到客廳,恰好看到楊莉正心不在焉地擦拭著竈臺,連他走到跟前了都沒註意。

“呀!少、少爺……”戴著老花鏡的婦人被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擺弄起鍋碗瓢盆。

“您睡了那麽久也該餓了吧?等著,我馬上給您弄點吃的,您先去餐桌那坐一會兒,我放了些剛做好的泡芙在桌上,您可以先吃幾個墊墊肚子。”

傅尋依言入座,拿起泡芙咬了一口。

不知為何,他咀嚼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低頭端詳起了手中的半顆泡芙。

賣相很好,味道卻跟之前相比天差地別。

“來,少爺,趁熱吃。”約莫過了十五分鐘,楊莉端著滿當當的餐盤走來,“您剛受了傷,必須吃得清淡些,等您傷好了,我再給你做些大魚大肉的好好補補。”

她正要將一碗粥擺上桌,卻突然驚呼道:“呀,少爺,您怎麽把桌上的泡芙都吃了?這下您還吃得下其他東西麽?!”

“沒事,放著吧,我等會吃。”

傅尋擦了擦沾著糖霜的指尖,轉而問道:“比起這個,楊嬸,您是遇到什麽事了麽?您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樣。”

“嗐……瞧您這話說的,我能有什麽事?”楊莉幹巴巴地笑了幾聲。

“您要是真為我這個老人家著想,就別再磕著碰著了,昨晚我一閉上眼,就想起您血呲呼啦的模樣,整宿都沒睡好。”

傅尋用勺子攪拌著熱粥,沒再追問。

雖然對方不肯說出實情,但傅尋猜想,楊莉的反常要麽跟她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有關,要麽是親眼撞見了昨晚他與厲野拿槍對峙的場面。

又或許,兩者都有。

“要我說啊,您就得找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你,省得……”嘮叨到半,楊莉臉色突變,啪地拍了拍腦門。

“哎喲,瞧我這腦子,竟然把正事兒給忘了!”

她從圍裙的大兜裏掏出了一張請柬,遞到傅尋跟前:“這是陸家小少爺今早派人送來的請柬,說想邀請您參加他下周六的生日宴。”

“俗話說得好,無事不登三寶殿,依我看啊,他肯定沒安什麽好心!”

傅家和陸家不共戴天多年,楊莉本以為傅尋會隨手把請柬丟到一邊,誰知對方竟將其拿在手中翻看了許久,指腹還細細摩挲著絲絨表面和金邊。

“……少爺,您該不會打算去赴約吧?”

“不會。”

“那您為什麽把這張請柬當寶貝似的捧著呢?”

“因為——”

恰在這時,一道消息提示音響起,傅尋瞥了眼手機,發現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傅總,請柬收到了嗎?您不來的話,我可是會傷心的。】

【Ps:秦枝也會在哦。^^】

正給熱粥物理降溫的彩虹一看到這條短信,立馬停下了扇風的動作,蹦蹦跳跳地歡呼道:【主人,這是一個制造修羅場的好機會呀!】

通常來說,這種兩攻爭一受的場面既可以讓渣攻吃醋後悔,又能讓舔狗攻得意示威,是追妻火葬場世界的標配情節!

什麽,你說上次陸榕和傅尋當眾調情了?

不不不,那一定是你的錯覺。

正當彩虹自我洗腦,幻想出一場三角戀狗血大戲時,傅尋點了點屏幕,將那條短信連帶著發件人一起打包送進了黑名單。

【……】

既不敢怒也不敢言的鸚鵡選擇閉麥,繼續給它家主人吹粥去了。

-

周六,宴會大廳。

秦枝躲在遠離人群的角落,扯了扯襯衫下擺,周圍紙醉金迷的景象過於奢華,令他不禁生出無地自容的挫敗感。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來自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名門望族,或是經常出現在電視熒幕上的偶像明星。

而他還穿著公司發的白襯衫,腳踩邊角開裂的帆布鞋。

“怎麽了,這家店的飯菜不合你的胃口?”

宴會的主角走到了秦枝面前,殷切地給他遞來一杯香檳。

“沒……”秦枝回過神來,懵懂地擺了擺手,“我就是最近工作太忙,再加上天氣越來越熱,晚上沒怎麽睡好。”

今天周末,他難得不用加班,本來想著好好在家補個覺,可又被陸榕給約了出來。

自從那天偶遇過後,陸榕隔三差五地就約他出門,每次都被他用‘工作忙要加班’等理由拒絕了。今天倒好,人直接到宿舍樓底堵他來了,還以生日做借口,讓他想不赴約都不行。

“你這工作也太辛苦了,難不成傅總每天晚上都讓你去當臨時司機?”陸榕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來了。

秦枝看著對方人畜無害的笑臉,更覺心累。

倘若陸榕每天對他噓寒問暖,只是為了和他約頓飯,秦枝倒不會那麽抵觸。但這家夥每次跟他聊不過兩句,都會提到傅尋,見縫插針地詢問傅尋的消息。

“那倒不是,我也很久沒看到他了。”秦枝否認道,“聽周圍的人說,現在公司的事基本都是厲野在管,傅總已經很久沒露面了。”

“喔,是嘛——”陸榕反應平平,像是早就得知了這個消息。

正當秦枝放松警惕,打算品嘗手裏的香檳時,對方忽而話鋒一轉:

“我還以為你們之前談過呢。”

“……噗咳!”聽到這話,秦枝差點沒把肺給咳出來,而對面的陸榕還在滔滔不絕。

“圈子裏的人都說,傅總以前跟一個小男生談了五年,最近才斷,那天我看到你從傅總的車上下來,還以為你就是他包養的那個人呢。”

“包、包養?他才沒有包養我!”秦枝漲紅了臉,他從未想過在外人眼裏,自己和傅尋竟是這種齷齪的關系。

這麽一想,傅尋當初選擇救下他,究竟是想從他身上索取什麽?

明明在過去五年裏,對方連他的手都沒有牽過。

“不是你就好。”陸榕看似體貼地勸道,“傅尋可不是什麽好人,總喜歡挑年輕的小白羊下手,你一定要離他遠點哦。”

話裏用詞微妙,很難叫人不在意。

“你為什麽會這麽說?”秦枝眉眼一沈,顯然無法接受傅尋被人輕易詆毀。

“因為……”陸榕略微向前壓低了身子,確保話音只在他和秦枝之間徘徊。

“因為我親眼見過啊。”

陸榕滿十八歲那天,正好被一群狐朋狗友拉去成人會所慶生。

當時他們家族已經勢微,比起送上祝福,大部分人更想借機踩他幾腳。

陸榕見慣了這種虛與委蛇的場面,便想出去透口氣。不料當他路過某個拐角時,突然聽到停車場方向傳來了一陣激烈打鬥聲。

他分神朝那處瞄去,依稀辨認出有幾個穿著還算體面的醉鬼,正對一名躺在地上的服務生拳打腳踢,嘴裏還嚷嚷著‘偷東西’‘手腳不幹凈’等字眼。

沒過多久,停車場來了另一群人。

即便隔著老遠,陸榕也能認出被簇擁在最前方的男人,正是害他們家族淪落至此的元兇。

可惜,還沒等他抽完一根煙,對方就威風凜凜地當眾上演了一場英雄救美,把那名服務生給帶走了。

“你看。”

陸榕攤手總結道:“這種手段他肯定用過好多次了,我擔心你遲早有一天也會被他盯上,畢竟你現在也在他手底下工作……”

之後的內容秦枝沒聽進去。

他像是遭受了當頭一棒,陸榕所描述的場景在他腦子裏拼湊成形,最終還原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那個被人毆打辱罵的服務生,正是他自己。

什麽偷東西?什麽手腳不幹凈?

他不過是因為餓了一天肚子,在給客人倒酒的時候走了神,就被當成了出氣筒。

找他麻煩的那幾個男人醉得不清,非要給他按上一個偷竊的名頭,好讓他們理直氣壯地‘伸張正義’。

來這兒消費的人非富即貴,值班的經理本就嫌棄他嘴笨,更不可能為了他得罪店裏的紈絝子弟。

成年男子的拳腳如疾風驟雨落下,砸得秦枝忍不住抱頭幹嘔。

他蜷縮在地,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重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咬嘴唇,不發出一絲象征軟弱的痛呼聲。

他本以為他會死。

可就在這時,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入耳畔,終止了他的所有痛苦與無助。

昏迷前,秦枝費力地擡起眼皮,動了動眼珠,視線從一雙錚亮的鞋尖上移,順著筆直修長的西褲,來到一張背光的面容上。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說了句‘我沒偷’。

當晚,秦枝做了個闊別已久的美夢。

醒來後,他見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並在對方的幫助下,徹底告別顛沛流離的前半生。

都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作為過早步入社會的可憐蟲,秦枝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當他追問對方幫助自己的理由時,那個人是如何回答的呢?

好像是說,因為他長得很像一個他認識的人。

“秦枝,秦枝?”

陸榕的手在秦枝眼前揮了半天,連名帶姓地喊了他好幾聲,秦枝才堪堪回神。

參加生日宴還將主角晾在一邊,秦枝自覺理虧,剛想說幾句話緩和氣氛,卻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倩影從宴廳大門前掠過,而對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那是,文卉琪?

“抱歉,我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秦枝急忙放下酒杯,也沒管陸榕作何反應,拔腿向那道身影追去。

“滾開,別跟著我!”

只見文卉琪快步走在前頭,滿臉怒容,但她身後那個男人卻試圖去拉她的手,低聲下氣地求和道歉。

那人身高腿長,打扮得卻很詭異,在室內還戴著帽子口罩,似乎生怕別人看清他的臉。

追了幾十米,秦枝瞧見兩人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消防樓道裏,便停止了追逐,藏在樓道外,靜靜聆聽裏面的對話。

“卉琪,你聽我解釋,我真的跟那個女人沒關系……”

“沒關系?沒關系你還和她大半夜的待在一個酒店裏?”

“那我跟她現在不是在合拍一部電影麽?肯定得提前對戲,當時房間裏還有我們兩個經紀人呢,我發誓,我跟她什麽都沒發生。”

“哼,那為什麽照片裏只拍到了你們兩個人?”

“這你得去問惡意加工照片的人了,我倒是好奇,到底是誰給你寄了那些照片?對方顯然是想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

“少打聽有的別的,跟你沒關系。”

一言一語間,文卉琪還真被男人給說服了,態度比之前緩和不少。

從樓道傳來的聲響來看,男人貌似低頭親了文卉琪一口,雖然後者依舊有些抗拒,但並未徹底掙脫,僅在嘴上威脅了兩句。

“鄭寧,我問你。”

文卉琪捧住男人的臉,逼迫對方直視她的眼睛:“你當初對我許下的承諾,還作不作數?”

“當然。”對方斬釘截鐵道,“等時機成熟,我一定會拋下一切,帶你遠走高飛。”

爭執到此為止。

一墻之隔外的秦枝手腳冰涼,魂不守舍地逃進了洗手間。

他坐在最後一個隔間的馬桶蓋上,雙手抱頭,恨不得把頭埋進膝蓋裏。

文卉琪的出軌對象竟然是鄭寧?!

說起鄭寧,大眾對他的印象基本停留在粉絲多、資源多、緋聞多等幾個階段,前幾年這人憑借一部校園青春劇火了,之後頻頻出現在大眾視野,是個黑紅摻半的流量明星。

這人哪裏比得上傅尋?

秦枝做夢也沒有想到文卉琪竟然喜歡這種滿嘴謊話的小白臉,一時還替傅尋鳴起了不平。

可轉念一想,那是不是恰好說明了傅尋和文卉琪之間並無感情,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但如果傅尋不知情,那他應不應該將這件事告訴對方?

手機被秦枝攥在手裏,仿佛攥著一塊燙手山芋。

屏幕還充斥著無數條來自陸榕的未接來電,秦枝心一橫,按下關機鍵,走到洗手池前洗了把臉,決定冷靜下來後再思考這件事。

可當他一擡頭,竟發覺有個人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正用一種熾熱的目光與鏡子中的他對視。

那道目光不但黏膩,還很惡心。

“小枝,是我啊……”對方穿著破舊,皮膚黢黑,指甲縫裏嵌滿了汙垢。秦枝踉蹌地後退幾步,躲過那人伸來的手。

仔細瞧,那人的左眼瞎了,左耳缺了,左手沒了,就連左腿走起路來都是一瘸一拐的。

“小枝,你躲什麽呀?這麽久沒見,難道你一點也不想我麽?”那人咧開嘴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這個笑容讓秦枝出了一身冷汗。

“不……”他想要向旁人求救,想要轉身逃跑,想要讓對方滾得越遠越好,可他此刻卻連一個微弱的音節都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向他步步逼近。

為什麽?

為什麽他的父親,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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