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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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五分鐘後,彩虹精疲力竭地趴在傅尋頭頂。

喝完湯,傅尋放下碗,擡眸詢問厲野:“秦枝昨晚有回來麽?”

“沒有。”厲野簡潔明了地答,“秦先生昨夜在一所酒吧玩至淩晨三點,之後去了一位同學家借宿。”

傅尋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繼續追問秦枝的下落,反而觀察起了厲野這個人。

從剛才起,對方總是有意無意地向他投來視線,卻又在他回望時錯開眼,假裝無事發生。

是因為他身上現在的氣味很難聞麽?

“少爺,恕我冒昧。”還沒等傅尋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就聽對方面不改色地說,“曾醫生說過,您應該減少煙酒的攝入,希望您不要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影響自己的身體。”

“就是啊少爺!”

一旁打掃的楊莉忍不住插話道:“以您的條件,什麽樣的人找不著,何必為了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浪費時間?我家那臭小子也是,大學一畢業,就成天跟群不三不四的朋友鬼混,天天半夜才回家……”

【哇噻,主人。】

旁聽的彩虹震驚道:【厲野這男人可真會演啊,明明全世界最想殺死您的人就是他,還裝出一副很關心您的樣子!】

傅尋對彩虹的話不置可否。

厲野這人城府頗深,表面是傅家的左膀右臂,實則早已在暗地裏建立起自己的勢力,隨時準備策反。

據劇情描述,他們的父親曾是攜手創業的好兄弟,誰料在一次波及甚廣的重大事故中,他的父親竟將厲父推出來作為替罪羊,導致厲父無辜入獄,在牢獄中結束了悲慘的一生。

為了彌補這份愧疚,同時也為了更徹底地掩蓋真相,他的父親決定收養厲野,將其放在傅尋身邊悉心培養。

然而厲野早在成年之際,就查明了父親的真正死因。

多年來,他一直隱忍不發,伏低做小,心中卻對傅家恨之入骨,發誓要讓傅家血債血償。

“多謝提醒,我以後會註意。”

傅尋倒不認為厲野的演技有多麽精湛,反而覺得這人是真的很厭惡他,連正眼瞧他一眼都不願意。

【對了主人……】

恢覆活力後,彩虹再次試探:【您接下來打算怎麽做呀?其實在我看來,我們只要去找主角受道個歉,把真相解釋清楚,問題就能迎刃而解啦!】

【道歉?】傅尋的反問中帶著一絲不解,【我並不認為我需要向他道歉。】

【……】

不主動不道歉不關心,還怎麽獲得主角受的原諒呢?彩虹心裏暗暗叫苦,卻也不敢多嘴。

追妻火葬場世界對‘渣攻’的判定條件本就極其變態,仿佛只要攻還活著,就已經夠渣了。

凡是完成任務的人,都會在逃離隧道後向外大肆宣傳,說他們在這個世界連呼吸都是錯的!久而久之,追妻火葬場任務就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洪水猛獸,誰都不願沾上一星半點。

當初它在草坪上裝死裝了一個星期,才等來了個這麽優秀的宿主,傅尋長相無可挑剔,情緒沈著穩定,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任務高手,自己可千萬不能把他給惹惱了!

【好的主人,我明白了主人,那請問您有什麽具體的計劃嗎?】

傅尋回答:【等。】

等?

等?!!

彩虹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正要絞盡腦汁說服傅尋,就聽玄關處傳來了響動。

下秒,它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飛向玄關,整只鳥啪地貼在可視門鈴上定睛一看——好家夥,還真讓他給等來了!

“少爺……”

看清來人後,楊莉沒好氣地匯報道:“是秦枝回來了。”

“嗯。”聽聞主角受登場的消息,傅尋也只是微微頷首,留下一句‘讓他在客廳等著’便起身走向了浴室。

你說這人怕燙也就算了,怎麽還怕臟呢?發覺給自己找了個活爹的彩虹只能認命,隱去身形,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傅尋的召喚。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傅尋終於得以審視自己的身體。

果不其然,這個世界的‘傅尋’不僅與他同名同姓,就連容貌體型也跟他本人相差無幾,只不過此刻的他,看上去更像是成長到了三十歲左右的模樣。

半小時後,傅尋從浴室中走出,周身環繞著朦朧的水汽。

他身穿浴袍,半闔著眼,微卷的黑發被水汽打濕,柔順地貼在額上,水珠沿著脖頸、鎖骨,一路滑入敞開的浴袍衣領深處,引人遐想連篇。

隨著浴室門的開啟,客廳內沈悶壓抑的氛圍得以打破,在場的所有人,厲野、楊莉,以及那位面露怒色的來客——秦枝,都不約而同地向傅尋投去了目光。

秦枝樣貌青澀俊朗,是極易讓人心生好感的長相。

盡管此刻的他眼下青黑,渾身被大雨淋濕,從頭到腳都透露出一種徹夜未眠的疲憊,那雙爍亮的眼睛依舊噴湧著怒意。

然而就在看見傅尋的瞬間,原本燃燒在秦枝眼底的熊熊怒火,竟也快速平息了下去。

穩了。

這一幕讓彩虹恨不得高歌一曲,它實在沒有想到,自家主人竟然單單通過出賣色相,就能讓主角受的原諒值飆升十個百分點!

“少爺,當心著涼。”

眾人還沒緩神,一旁的厲野就已邁步上前,來到傅尋身邊,遞上一床厚實的絨毯,完全忘了如今正值六月,是氣溫攀升的季節。

“你們先出去。”傅尋擡手制止了厲野的動作,“接下來的時間,我想和這位客人單獨聊聊。”

此話一出,厲野和秦枝的臉色都沈了下來。

“明白。”厲野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片刻才放回原位。

可惜這些瑣事並未引起傅尋的註意,待閑雜人等依次離場後,他來到廚房,為自己倒了杯溫水:“既然你已經走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記憶不會撒謊。

昨夜淩晨三點,秦枝借著酒勁給傅尋打了通電話,痛斥他玩弄人心,並發誓再也不要與他見面。

可今早,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要與他撇清關系的男人,卻又不請自來,一臉狼狽地闖進了他的住所。

對於如此自相矛盾的行為,傅尋實在無法理解。

“……什麽?”

錯愕從秦枝眼中一閃而過,他根本沒料到傅尋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他昨晚去了哪,而是質問他怎麽還有臉回家。

“你別誤會。”隔了幾秒,他才強裝鎮定地笑道,“我這次回來,只是為了拿走我的私人物品。”

“你的私人物品?”

傅尋並不認同秦枝的說法:“若我沒記錯的話,這棟房子裏的每一件物品,都是我花錢買來的。”

他意有所指地投去一個眼神。

“包括你。”

“傅尋,你——!”秦枝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把話說得如此直白,一時竟被堵得啞口無言。

彩虹更是坐不住了,嘰嘰喳喳地叫道:【啊啊啊主人!您不是應該向主角受解釋清楚真相嗎,怎麽能對他說出這種話?快快——】

傅尋:【安靜。】

彩虹:【嗻。】

幾個深呼吸過後,秦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你說得沒錯,本來就是我欠你的。”

他緊握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既然如此,你說個數吧,我會把這五年來你在我身上花的錢,全部連本帶利地還給你。”

說著,他吐出一口氣。

“還清之後,我們兩清。”

“好。”傅尋應得極快,仿佛等待這個答案已久,“具體的數額,我會請專業的律師團隊幫忙計算,到時會由他們通知你。”

他收回目光,全然不顧秦枝在聽完他的回答後,迅速繃緊了背脊。

畢竟在如今的傅尋眼中,秦枝和那些錢,都是些一文不值的東西。

“那麽,你打算怎麽還?”傅尋輕抿一口溫水,“據我所知,你目前既沒有升學的計劃,也沒有與任何一家公司簽訂合約。”

“這樣的你,拿什麽還?”

從傅尋的語氣不難聽出,他似乎真的對這件事感到困惑不解。畢竟秦枝目前所用的手機、腕間佩戴的手表,乃至身上穿的這套衣服,都是他送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質疑,秦枝漲紅了臉,低下頭,緊盯著自己的腳尖。

明明前一天他們還在肩並肩地談笑,可現在僅僅過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對方竟能對他說出如此不堪的話。

回想過去五年,傅尋在他面前總是保持著謙謙君子的形象,從未訓斥過他半句,即使是拒絕他的告白,也只是體面地回了聲‘抱歉’。

反觀眼前的這個傅尋,只會揭人傷疤,戳人痛處,讓他恨不得抓住對方的衣襟,狠狠揍上一拳。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秦枝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轉過身,邁向玄關,似乎一刻也不願在此停留。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即將邁出大門時,傅尋的聲音再次響起:“如果你想要還清這筆債務,與我徹底劃清界限,不妨聽聽我的建議。”

扭動門把的手驟停。

在這短暫的靜謐中,傅尋補充道:“你可以考慮在我的手下工作,只要你願意將那些討好我的心思轉移到工作上,相信你很快就能重獲自由。”

是陷阱。

絕不能答應。

秦枝在心底反覆默念著這兩句話,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顫動著。

他驚詫地發覺,比起還清債款,自己居然更渴望能借此機會留在對方身邊,哪怕……哪怕只是遠遠地望上一眼。

正當秦枝擡手想要給自己一個巴掌時,傅尋突然站起了身,慢步朝他走來。

秦枝下意識地往墻角縮去,心中填滿了怯懦和期待,但對方卻繞過了他,目不斜視地走進了衣帽間。

衣物落地的聲音漸漸放大,細碎而清晰,如同輕柔的羽毛掠過耳畔,令人放松警惕。

誰能保證這不是對方想出來的新把戲?

秦枝的掌心滲出一層薄汗,其中還夾雜著被指甲掐出的鮮血。

理智與欲/望在他的腦中交戰,還沒分出勝負,傅尋已經踏出了衣帽間。

“看來你正在猶豫。”

他身穿一套深灰色的居家服,整個人看上去慵懶又隨意:“如果你打算拒絕這個提議,那麽,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我……”

談話間,傅尋停在了秦枝身前,此情此景,讓秦枝不禁想起那條幽僻的小道,想起自己向傅尋告白的場景。

最終,他看了眼自己被釘在地上的雙腿,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我答應。”

協議達成的下一秒,秦枝正要狠狠鄙視自己的軟弱無能,就見傅尋以索要的姿態朝他攤開了手。

“那麽下周一,你就可以去人事處報到了,為了防止你出爾反爾,我需要你留下一件信物作為擔保。”

“……信物?”秦枝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攥緊了胸前的項鏈。

“對。”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傅尋指向他緊握的拳頭,“請把你現在握著的這枚戒指交給我。”

而對方口中的這枚戒指,是秦枝身上唯一一件屬於他自己的私人物品。

它價值連城,如果拿去拍賣,足以輕松還清他父親欠下的全部債務,可即便是在最艱難的時刻,秦枝也從未動過拿它來還債的念頭。

因為這是他母親的遺物。

兒時,他的父親就常因欠債而發狂,將他的母親當作沙包般發洩,逼迫她交出手裏所有的財物,而他的母親寧死也不肯開口,將戒指藏在了一個只有他們母子倆知曉的地方。

後來,這枚戒指被秦枝串成項鏈,一直戴在身上。

母親曾告訴他,這枚戒指,是要送給心愛之人的。

“……你是認真的?”秦枝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鼻腔逐漸變得酸澀。

“我不認為這是一件值得開玩笑的事。”

得到肯定的答覆,秦枝咬緊牙根,一把拽下頸間的項鏈,將其塞進了傅尋的手中:“好,好……這樣你滿意了嗎?你還想要我做些什麽?是希望我給你下跪求饒,還是砍下我的一只手或一只腳來防止我逃跑?你大可一次性說清楚!”

而傅尋只是微微傾身向前,再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這個距離太近,近到秦枝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鼻息,他不緊懷疑,自己或許真的能得到一個夢寐以求的吻。

可這份旖旎卻在下一秒被打破,傅尋只是替他打開了大門,對他說了聲:

“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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