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CH.92:默許

關燈
第92章 CH.92:默許

當時在場的人們只覺得教皇與國王站在一起的場景十分養眼。

誰能想到呢?數百年後,這副由大師傑拉爾嘔心瀝血,回去以後閉門半年不出,修改每一處細節的畫作依然被擺在首都藝術館最顯眼的位置,作為鎮館之寶。

這幅畫畫得虛實結合,色彩美麗,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栩栩如生。站在教皇座椅前,年輕而聖潔的雪斐;單膝跪地,一只手按在胸前,向他俯首的年輕國王;雙手交錯在身前、一臉凝重的內閣大臣西蒙斯;陰暗裏在用手掩著嘴巴,交頭接耳、各懷鬼胎的其他主教們;有的震驚,有的迷茫,有的看熱鬧,有的微微含笑的諸多貴族。

傑拉爾在回憶錄裏是這樣寫道的:

你們無法想象我在親眼見證加冕那一時刻的心靈的震撼,那種神聖的感覺前所未有、難以言喻,我的整顆心、我的靈魂都在為之顫抖,有人說我是通過臆想來編造教皇(當時雪斐教皇還只是代理)和黑澤爾國王的表情。

不不不,正相反,我是竭盡所能想要描繪出他的反應,因此苦思冥想了五個月,反覆修改,依然覺得至多畫出他的熾熱的十分之一。

當然,現在人們在事後知道他們原來是愛侶,可彼時我是毫不知情的——我親眼看見國王的眼睛變成了金色。

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國王的黑眼睛不知怎麽回事變成了金色,陽光一照,顯得透明一般,最純粹的金子一樣的金色。

眾人紛紛驚呼出聲。

然而沒人敢出言質問。

這是怎麽回事?

是聖跡降臨了?

在場的都是有頭有臉,接受過教育的上流階級,誰沒有在歷史書上度過關於索蘭王後裔的傳說。

那可是聖裔才能有的金眸!

兩百年前,如今的王室在持續了數十年的亂世後能榮登王位,也脫不開自我宣傳具有神聖血脈的原因。

但究竟是不是真的藍血?誰能說得準呢。

反正大家都說自己有,他們便也不能落下。

也有人說,太後才是真正的聖裔後人,國王正是為了讓血統變得純正才迎娶她。但太後很少出門見人,所以至今也只是個無從考證的說法。

沒想到王室是真有啊!

還在今天覺醒了!

他們不由地看向這個代理教皇的小神父,很快,就有人認出來:

“這不是雪斐大主教嗎?”

“是那個入職才一年就升任大主教的男人?”

“原來是他,他的美貌真是名不虛傳呢……”

一陣竊竊私語。

黑澤爾回過神來,已快步地走上前去,差點不分三七二十一地直接去抓雪斐的手,還是忍住,問:“怎麽回事?”

他用眼神問:為什麽是你穿著這身衣服?好吧,我沒有抱怨的意思,我覺得你這麽穿特別好看。

大庭廣眾之下,雪斐也不能跟他說悄悄話,只是用眼神對他做了個收斂點的眼神。

旁邊立刻有信徒頗為感動得恭維:

“啊,他真是個有膽識的神父,難怪選他做代理,即便在國王的面前也不卑不亢,甚至正直凜然,用對待普通人一樣的態度對待國王,冷靜自持,真正的在光明神面前,眾生平等,一視同仁!”

雪斐長話短說,對他略微躬身行禮,長話短說:“說來話長,總而言之,老教皇身體抱恙,實在是不能主持加冕儀式,因此只能由我來代勞,一切從簡,還望國王陛下見諒。”他像是公事公辦,用很客氣的口吻說。

黑澤爾已激動得耳朵通紅,暗自壓抑著內心的狂喜,還要裝出君主的樣子,說:“我怎麽會責怪呢?”

於是——

加冕儀式正式開始。

在神聖的像金光熠熠的慶樂中,觀眾們都看迷了眼,無他,這位代理教皇過於美貌。很多人回去以後都說不虛此行,那美麗無關乎男女,他的聖潔之美是超乎性別的。

有人說:“當時,從穹頂上落下的光照在雪斐教皇的臉上,他看上去整個人都在發光,他的金發難以形容,簡直像是一輪柔和的太陽;而國王呢,你們知道的,他是個黑發的、五官深邃、有些陰沈的美男子,可以說是月亮。我仿佛見到了日月映照,交互生輝。”

.

晚上還要宴會。

但雪斐沒參加,他急不可待地脫了衣服,去照顧老教皇。

大主教們都在這,依然在爭論不休。

“只是一次代理而已,算不得什麽!”

“你——你還留在這裏想幹什麽?”

老教皇轉醒過來,護著雪斐說:“他為什麽不能在這裏?他也是十二位大主教之一,是經過了神授天權,記在名錄上的大主教,道理上他跟你們平起平坐,就不要倚老賣老了。你們還得感謝雪斐呢,要不是有他救場,我們教廷今天說不定要丟個大醜。”

“卻被他占了便宜呢。”

“現在外面都在問他是誰,是做了教皇嗎?”

“回頭該怎樣就怎樣,不就好了?”老教皇說,“我累了,我想休息了。你們還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跟我說吧。”

噔噔。

有人敲門。

“是誰?”

黑澤爾應答,“是我,我來探望教皇先生。”

他們面面相覷。

“他怎麽來了?”

“他不是沒跟雪斐說話,他知道了什麽?”

最後是由雪斐去開門,把他請進來,“國王陛下,您不是在舉辦晚宴嗎?為什麽過來了?”

黑澤爾見到他全須全尾,松了口氣,不錯眼地看著說:“是的。但我十分擔心老教皇的狀況,在這種悲傷的時刻,我怎麽能自顧自地歡喜,未免太不敬,因此只是肅穆地走了一遍過場,便結束了慶祝。”

“再者說,就算我不是國王,也是教皇的教子,身為教子,我自當有責任關心我的教父。”

大主教們與他虛與委蛇地寒暄一會兒。

搬來一張椅子,黑澤爾坐在老教皇的窗前,“教父,我來看你了。”

老教皇閉著眼,輕輕點頭。

黑澤爾面無表情,問:“我知道您現在很虛弱,我只問幾個問題就離開。您今天……所做的,請問究竟是什麽用意呢?”

大主教們袖手在一旁。

想:果然讓國王陛下感到不滿了吧。好吧,他今天在舉行儀式的時候看上去並沒有不滿。在最初的發怔過後,到後面,繼續在一直竭盡全力地保持平靜,以至於臉有一點點扭曲。

這位國王。

在他還是黑太子的時期就說一不二,突然把加冕人給換了,還是換成乳臭未幹的年輕神父,就不怕他覺得教廷是在怠慢他嗎?

此問題他們在事先也曾質問過老教皇。

但沒辦法,他們都試了一下衣服,只有雪斐能穿得上。

而且,這種情況下,萬一招惹了黑澤爾的怒氣就不好了,他們還不如避開,讓最年輕的雪斐去承受。反正他是個目前毫無實權的大主教,出了事,把他剔除掉也沒有人會心疼,可有可無。

老教皇說:“今天還要多感謝您的體諒……陛下,教廷還需要您的照拂,雪斐當然也是。”

這話模棱兩可。

雪斐驚住了。

黑澤爾精神一振似的,“我一定,一定!”他握住老教皇的手,“我絕對會跟教廷締結友好的聯盟。”

老教皇嘆了口氣,“只要光明神沒有意見,那麽,我能有什麽意見呢?陛下,我還能忤逆光明神嗎?”

幾位大主教聽得雲裏霧裏,回去琢磨很久也沒破解這兩個人在交鋒什麽。

直到深夜。

他們才離開。

而雪斐仍然陪在老教皇的身邊。

他跟黑澤爾都為另一件事擔憂起來。

雪斐對黑澤爾耳語說:“你要麽偷偷去看一下波波,今天看來我是回不去了,我不能放老教皇一個人在這。波波沒有我在身邊晚上要哭鬧的,我媽媽在也不管用。”

黑澤爾有點躊躇:“可是,你爸爸不是也在嗎?他見到我,還不把我打出去?”

雪斐也害怕:“那實在不行……”他不知道怎麽往下說,他也沒辦法。小寶寶是不講道理的。

於是,黑澤爾去了一趟。

他還在墻外就聽見了寶寶的哭聲,急得他在墻根下來回走了四五圈,猶豫要不要回家。

他聽見岳父岳母在發愁地對話。

“怎麽辦?哭個沒完沒了了!這孩子怎麽這麽能哭呢?雪斐小時候有這麽能哭嗎?跟誰學的?一定是從混賬國王那裏遺傳來的!盡給孩子遺傳壞習慣!”

黑澤爾:“……”

“哎呀,小寶貝,小祖宗,別哭了,再哭嗓子要哭壞了。”

“雪斐還不能回來嗎?”

“爺爺的心都要碎了,波波寶貝,不哭了好不好?”

接著,不光是寶寶的哭聲,小狗也跟著汪汪叫起來。

他去敲女仆的窗戶。

女仆再去向梅妮娜轉達。

梅妮娜便讓丈夫去睡,自己來看孩子。

“我怎麽能自己一個人快活地去睡,留你受苦?”

“行了吧,你這個嘮叨的老頭子,你光在這裏添亂了!”

把人趕走後。

梅妮娜再悄悄打開門,放黑澤爾進來。

波波瞧見黑澤爾,仍帶委屈的淚意,卻很快止住哭聲,窩在他的懷裏睡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