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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91: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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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91:加冕

雪斐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指任給嚇到,頓時怔楞在原地。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反對聲像是一場急雨般朝他的身上砸過去。

“他——?他怎麽能行?教皇閣下,您是在開玩笑嘛?”

“您這是任人唯親!”

“他的資歷太淺了,他成為神父才多久?我不同意。”

雪斐覺得自己應該推辭,但是他被罵傻了,“我我”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又被搶過了話頭。

他現在算是了解老教皇說自己是個傀儡的心情了。

他無心爭權奪勢,只是被卷入權謀傾軋就已經心驚膽戰了。

“教皇閣下,請您收回您剛才說的話,另請高明。”

有人嚴厲地說。

話音完全落下以後。

一直閉著眼睛不說話的教皇才喘了口氣,略微睜開眼,迷茫地問:“你們在說什麽?對不起,剛才昏過去了,沒有聽見……誠如你們所見,我的身體實在糟糕,我希望由雪斐來代替我主持加冕儀式。”

又是一陣喧嘩。

“光明神在上——”有人惡狠狠地說,“你不能這樣耍無賴,你對得住光明神嗎?你向光明神起誓,你沒有私心!”

教皇輕咳了兩聲,說:“我讓雪斐代替我的原因很簡單……我不介意換別人,但你們說換誰?你們之中,誰能穿上這身訂制的衣服?”

其餘十一位大主教都沈默住了。

呃……

這個教皇代理的真正原因假如寫進史書,誰會相信呢?真荒唐。

大家看向這身教皇的行裝,教皇十分清瘦,衣服的尺寸是特地改過的,除了年輕纖細苗條的雪斐,在場其他人都身材臃腫……好像、好像還真的穿不上。

他們的視線像是一叢毒蛇一樣齊刷刷地落在雪斐身上。

難道,真要讓這個乳臭未幹的小神父當一天的代理教皇?

老教皇安穩地躺平著,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說:“你們慢慢商量吧……別耽誤了時間。”

當雪斐跪在他身邊,他悄悄對雪斐眨了下眼睛,老頑童似的。

/

傑拉爾·奧德裏奇是一代美術大師亞爾佛利德的得意門生,當老師被王族聘請為座上賓時,他也跟著雞犬升天,一起前往了王都,經營十年,開過幾次畫展,也算紮根下來。

他的生計主要是靠騙……不是,已故的前任國王的情婦們開的沙龍。

當老國王去世,新國王登基,素來聽聞他私生活潔身自好,不喜歡參加沙龍、宴會、派對,他和一眾同行都心有戚戚然,不知接下去是否要失業。

不過好在國王對藝術事業也頗為上心。老師以前就誇過,黑太子是個具有品味審美的人,可惜畫東西缺乏點靈性,不如差點成為他小師弟的斯卡裏傑羅家的小兒子。

就在王都的藝術家圈子人心惶惶的時候,新國王牽頭項目,興修教堂、圖書館,給他們通通安排了工作,雕塑的雕塑,畫畫的畫畫。

你看,多好。

大家都有活兒幹。

國王對此十分上心,他私下請幾位藝術大師們都來王宮,請了一場晚宴,給予了前任國王完全沒有的尊敬:

“藝術,美,是不分高低貴賤的。我首先希望我的子民們可以不餓肚子,最好每天鍋裏都有白面包和雞湯,但是,人活在世,僅僅是為了吃飽嗎?只是那樣活著未免太痛苦,精神的富足和物質的富足一樣重要。”

“想象一下,在結束工作之後,走在路上,看到美麗的街道,又或者去圖書館坐一會兒,或者去教堂聽神父的宣講布道,天邊是彩霞,這樣才讓人有勁頭兒活下去,覺得人生會好起來。我一直認為,只要所有人都覺得生活會好起來,那麽國家自然而然會好起來。”

“當然,這個王都的建設改造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國庫的經費也有限,我保證不拖欠工資,這是個長期的可能要持續幾十年,可能需要不止一代人,可能到我去世也不一定能完成的計劃。”

“我真心地、誠摯地邀請你們參加。”

“以後我或許會被遺忘,但藝術作品會永存。”

說實話,傑拉爾很感動,他與幾位同行們一起跟國王簽訂了一個長達五年的契約,只收取不多的固定的工資。

那錢是遠比不上以前忽悠冤大頭貴族掏荷包的,可大家都蠻高興,因為國王是真正的欣賞他們。

這次國王在聖城加冕。

老師還在王都監工大教堂的壁畫,因此趕不過來,便派他前來觀摩。

臨走前,老師撫著胡子,叮囑他:“用心畫。——這說不定是你留名青史的好機會。”

傑拉爾若有所悟,殷切地問:“您是覺得黑澤爾國王絕對會成為一代大帝嗎?我也是這樣認為的!”他激動得發抖起來。

老師翻了個白眼,“那哪說得準啊?但毋庸置疑的,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美男子國王!不,百年難得一遇。而且,他的加冕儀式還舉辦在他風華正茂的二十五歲。開什麽玩笑?再過兩百年,這也會是最經典的加冕畫。”

傑拉爾:“……”

好吧。很有道理。

老師又說:“對了,你去聖城的話,順便跟雪斐打個招呼。”他嘿嘿一笑,“不愧是我曾經的弟子,我就知道他將來會大有出息,聽說他成為神父以後平步青雲,似乎都當上大主教了。嘖嘖,那小子真是福運當頭的具象化。”

傑拉爾記得這個小少爺,他們曾經一起畫畫過的,學的極快,觸類旁通,當時還是個沒到他胸口高的小男孩。

他敢說,小雪斐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小男孩。

後來,他們師徒在進行天使雕塑的創作時,也總忍不住參考雪斐的臉。

甚至王都的光明神雕像,老師都參考了雪斐的眉眼,在其基礎上又更美化了一番。老師說:“哎呀,沒人會知道的,我也只記得小時候的雪斐,他現在可能已經長得不一樣了。王都的人們有沒有見過他。”

傑拉爾想,小時候長得很美的孩子一般長大以後反而會差強人意呢。

他還沒見到雪斐,主要是來得太遲,昨天才到,在旅館蒙頭蓋臉地睡了一下午加一早上,才慌慌忙忙地拿起畫具趕往教堂。

教堂裏已人群集聚,四處是達官顯貴,香衣華服,在低低地交頭接耳。

晴日的太陽從玻璃窗照射進來,在約有七八米高的光明神塑像的頭頂上投下來,讓那雪白的光潤的表面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中。

教皇的金色寶座閃閃發亮,前方是嶄新的鮮紅的羊絨長毯。

國王已就位了。

在他的十幾米開外,正被一群盛裝的臣子們團團圍攏,而他本身身著一身黑底鑲金的鎧甲,腰佩寶劍,披著內襯猩紅的貂裘,頭戴著寶石王冠。這些裝備想來起碼有三四十斤重,但是國王行動自如,腳步穩當,威風非常。

這是一位騎士國王。

傑拉爾想。

然而,這些昂貴的東西在他的英俊下都是次要的,任何一個人在見到黑澤爾的第一眼,想必都是那張不可多得的男子氣概的臉。

他還發現,黑澤爾國王的臉色比以前好多了!上次見的時候,國王似乎有心事,陰雲密布,這次像是雲開雨霽,盡管還是有一絲絲憂郁,但顯然和當下的季節一樣,春風和煦了許多。

看來國王陛下對加冕儀式也很期待……

他可以畫出更好的畫了。

他掏出白紙,用一支炭筆,盡可能地把自己所見到的場景刻在心中,先進行一個簡單的素描,到時候回去再進行詳細的描繪。

就這樣飛快地畫了速寫了幾張。

他完全忘記了去找雪斐。

他想,等會兒應該會見到的,作為大主教會站的很前面吧,大家是老相識,他一定把雪斐畫得更好看一些。

他前座的兩位貴族紳士頻頻看自己的懷抱,輕聲地說:

“怎麽儀式還沒開始?馬上就是中午了。”

“有人說……教皇剛才好像昏倒了。”

“天吶,難道加冕儀式不舉辦了?國王陛下的登基之路真是險阻重重。”

“會不會其實是光明神顯靈……”

“那也太不吉利了吧?”

“畢竟一直有他謀害了他的父親的傳聞嘛……”

傑拉爾聞言,也有點擔憂起來。

正在這時,他聽見一陣擾攘,是從左前側的門那邊傳來的。

“哦,多慮了,教皇來了!”

“等等,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人是教皇嗎?不對吧!教皇不是一個老人嗎?有這麽年輕嗎?”

“返老還童的神術?”

“就算返老還童了也不是金發啊!”

“可是,可是……這個教皇長得真漂亮啊。”

這時,傑拉爾伸著脖子看了半天,終於從人群的縫隙間瞧見了身著教皇服的男人,很年輕,看上去至多二十歲,金色頭發,藍眼眼睛,他看到側臉,完美的側臉。

他看呆了。

回過神。

傑拉爾下意識地看向國王陛下,他記起自己作為畫家的職責所在,他得記錄國王陛下的神情!

當他看清黑澤爾的臉,他感嘆:天吶,國王這是何等的專註和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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