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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53:沒法裝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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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53:沒法裝瞎了。

……這人誰啊?

雪斐強行止住哭泣,因此打了個嗝兒。

他被自己滑稽的反應惹得臉紅了一紅,飛快地打量了一下對方,辨認是敵是友。

只見這個人穿著一身千年前的裝束,紫邊白袍,長至過腰的順直金發,眼睛也是金色的,頭戴一頂錐形王冠。

雪斐隱約猜到他是誰。

但難以置信。

一時間並不敢開口詢問。

而對方沖他微微一笑,垂睫。

金發男人笑得狡黠,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偷樂的金毛狐貍,逗玩地問:“小神父,知道我是誰嗎?你答正確了,我就幫你。”

雪斐支支吾吾,試探地問:“……您、您是因弗羅王嗎?”

因弗羅王含笑地點了點頭:“沒錯,正是我。你猜得十分準確。”

他舉起手,打了個響指。

就在這一剎那。

周圍所有的亡靈鬼魂全部都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一樣,凝在原地,一動不動,可也沒有就此消散。

雪斐依然摟著黑澤爾,仍沒感到其生機,連忙請求說:“他是你的子孫,請救救他,他不知道中了什麽邪,變成現在這樣,靈魂陷入沈眠,無論我怎麽叫都叫不醒。”

“都過去一千年了,我還必須管我的子孫後代嗎?”

因弗羅王攏起袖子,仿佛事不關己地說。

雪斐傻了眼,“那您為什麽會出現?您、您是偉大的王,您應該管你的子孫後代啊。”

因弗羅:“那也做不到每個都管過去啊,千年了,我的子孫後代不知道繁衍了多少,所有人都有事就找我的話,我在地下怎麽安息?再說了,我已經給他們留下了一百枚金幣,一百次求助機會,誰叫頭幾個子孫那麽不爭氣,前兩百年就花掉了八十個金幣,剩下的還散落失蹤。”

他長長嘆一口氣,“唉……不肖子孫。”

雪斐著急地說:“黑澤爾不一樣。他很優秀,他也不想麻煩你的,他是為別人。”

“為誰都一樣,前些天才把我叫出來幫忙,這麽快又叫我……”因弗羅王抱怨地嘟囔起來,“我留給你們的金幣都用完了。”

他看向雪斐,“但是,看在你和我相似的份上,我最後幫你們一回,下不為例。”

雪斐感覺他沒在看自己,也不是在對自己說話。

視線下落。

似乎是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的。

因弗羅王:“那麽,我會把這些亡靈都消弭。”

說著,便擡起了手。

雪斐這次反應很快,心急如焚,連忙阻止他,“不,不,請不要簡單粗暴地毀滅他們,那樣的話,黑澤爾即便清醒過來,也會非常痛苦自責——”

“你可真麻煩。”因弗羅王說。

“我、我覺得黑澤爾已經受夠痛苦了,不想再增添一點。”雪斐說。

“你很喜歡他嘛,小神父。”

因弗羅王摸著下巴,笑笑,直言不諱地說。

“不是——”雪斐不由地紅了臉,矢口否認,“我只是……我只是報恩,他救過我許多次,指引我,保護我,這次也輪到我來做些什麽救他了。”

這番回答似乎很合因弗羅王的心意。

他輕輕頷首:“不錯,知恩圖報。”

雪斐:“所以,請問您能讓這些亡靈榮歸天堂地安息嗎?”

因弗羅搖頭:“不行,我只能打開冥界之門,至於上天堂——那不正是你們神父的職任嗎?……先別急,小美人,你看,你正拿著我上次給的聖徽,拿好了,那可是第一代教皇所用過的聖器。”

“正如你所說,你要做的不是驅逐他們,而是把他們身上的罪孽滌清。”

雪斐認真地聽著,不自信地一怔:“我嗎?我……我……”

——我沒信心能夠做到。

“你可是親手摧毀過一次邪神,小神父,即使在一千年前,你也算是個法術大拿哦。”因弗羅王笑瞇瞇地說。

雪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同時,心底浮現出黑澤爾的音容,以前的,像是穿過時間,用堅定不移的目光望住他:“神父先生,你能做到,我相信你。”

.

像是從一場漫長而沈重、雖生猶死的黑暗中陡然醒來。

黑澤爾睜開眼。

他猛地想:……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他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陌生的花園裏,光線醇柔,似乎是在開一場派對,許多服飾各異的人正在觥籌交錯,言笑晏晏,氣氛十分融洽。

可,詭異的是。

這一切像隔著一層模糊不清的水膜,聽不清,看不見。

直到一個熟悉的男人走到他面前,笑著問:“殿下,你醒啦?”

黑澤爾眼睛一眨不眨,過一會兒才看到對方的樣子:“……約克隊長。”

“哈哈,還叫我隊長呢。”

“你永遠是我最尊重的隊長。”

“真榮幸。”約克撓頭,“小神父跟我說,你現在已經是名揚天下的王太子,走到哪裏都有愛戴你的人。”

他的笑一如既往的爽朗,“和我想的一樣,果然,我很有眼光,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下子以後說不定會成為比肩古代聖君的明主。”

“您過獎了……”

黑澤爾沈穩地說,落下淚來,“我沒能保護你們。”

約克很想得開,“人各有命。殿下,您也不用把自己看太重,我赴死,是我的選擇,我這一生,從沒做過懦夫,最後能以近乎英雄的姿態結束,而不是庸庸碌碌,抑或像個卑鄙小人,我有什麽好遺憾的呢?”

黑澤爾:“可你一直沒有投胎,你心存怨念,是不是?你實則是對我有怨恨,盡可以和我說。”

約克凝望住他。

那樣粗獷的一個漢子,此時說話的語氣卻像是一個父親對他的兒子般,語氣溫和:“我是還有想說的話,我想見你,想告訴你,我並不恨你。”

“殿下,這是我最後一次搭你的肩膀了。”

他將手放在黑澤爾的肩上,黑澤爾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重新穿上了黑金鎧甲,“你知道的,我這輩子沒結婚,沒孩子,當我見到你,我就想,國王真是不知足,我要是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兒子,我該多滿足。”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倆。

約克代替其他地說:“他們都想和你告別,實在過意不去的話,請給我們每人一個握手或擁抱。”

黑澤爾逐一地交談過去。

他記得的。

“殿下,您長大以後果真這麽高了;您小時候,我看您的大腳板就猜到。”

“殿下,國王又責罰了你嗎?沒有我在,那些壞人有沒有欺負你?”

“殿下,你原來是殿下,真沒想到,我們只認識了不到半天吧,連我都被你記在心上啊,我就納悶你到底是誰呢……”

最後。

約克說:“好了,別吵他了,逝者已矣,我們都是死人,該去轉世啦。”他的目光越過黑澤爾的肩頭,看向他身邊,“殿下,小神父在等你,快去找他吧。”

“謝謝小神父,謝謝了。”他再三道謝。

黑澤爾這才收起眼淚,轉頭看去,正看到雪斐站在一大叢白玫瑰的旁邊,悄無聲息地望著自己。

雪斐雙手垂落,交握在小腹前,直到他走近,才關切地問:“……你好些了嗎?”

他覷視黑澤爾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應當……是已經變回了平時的狀態。

那個沈著冷靜、不茍言笑的二十五歲的黑太子。

“我們在哪?”

“在我的老家城堡的花園裏,比較安全,是我的舒適區,我就把你先帶來了。”

黑澤爾應了一聲,眼底還留有淚意。

按說哭泣會損害一個男人的男子氣概,但雪斐此刻卻不這麽以為,高高在上、猶如神祇的王太子仿佛走下神壇,變成了肉.體凡胎,有血有肉的凡人,倒比以前要讓他覺得更親近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有些變軟。

正這時,黑澤爾用他那張古板嚴肅的臉說:“是的,我沒事了,神父哥哥。”

雪斐像是猝不及防被踩到尾巴尖的小貓似的,差點沒炸毛跳起來:“你、你你你在說什麽?”

“神父哥哥。”

黑澤爾笑了,“不是你要我這樣稱呼你嗎?早說就好,你希望我怎麽叫你都可以的,寶貝,哈哈哈哈。”

雪斐瞪他:“還笑?我們現在還沒脫困呢。”

好吧。

這下完全可以確定,王太子殿下是真的恢覆神志了。

黑澤爾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落在一個親吻,“那麽,又一次請你救贖我了,我的小神父,我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報答你。”

“未來,做一個好人吧。”

雪斐清澈地看著他,說,“他們是這樣告訴我的。”

“好人?不是……”

黑澤爾一楞,“……不是‘好國王’?”

雪斐點頭,笑著說,“嗯,約克大叔說,你已經是個好王子,至於能不能當國王,那得另看運氣啦。”

“汪汪。”

小白狗再次跳出來,為雪斐引路:這邊,主人,往這邊走。

他們來到雪斐在老家花園的大榕樹下修建的小狗陵墓。

四五個人才能合抱的粗壯樹幹上出現了一個洞,小狗在洞口蹦跶兩下,坐正,“主人,我希望你和小小主人能幸福,再見了,再見。”

輪到自己才知道多舍不得。

雪斐抱了一下他的小狗,親了兩口,哽咽地說:“下輩子還要做我的小狗,好不好?”

“汪!”

——好,我跟您約定。

說完。

雪斐才和黑澤爾牽著手,從樹洞裏走出去。

周圍豁然開朗。

經日不散的霧氣融化在熾烈的陽光中。

天亮了。

他們所在的地方壓根不是有人住的建築,而是完全廢棄的斷壁殘垣,被光明所照徹。

雪斐一個激靈,高興極了:“我們回來了。”

他忘乎所以地直接抱住身邊的黑澤爾。

陷入沈眠的士兵們也紛紛醒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淚水。

尼昂的視線還因為淚水模糊著,就看見他弟弟和太子抱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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