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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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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牧

傅彥霆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並未做什麽過分的。

洗完澡後,童薪換上了上次留在他家的睡衣,對著鏡子照了半天,微惱道:“傅彥霆,你真是狗啃骨頭呢?”

傅彥霆看了看四處散落的痕跡,有些委屈:“我忍不住嘛……況且這事你也有責任。”

“我……!”童薪反駁不出來了,話梗在一半。

傅彥霆拿出吹風機,把他拉到沙發上,要替他吹頭發:“穿上衣服就看不出來了,我下次註意……”

童薪耳根紅紅的,傅彥霆見他不說話,故意湊近他耳邊小聲說:“剛剛黑燈瞎火咬我手的時候可沒見你害羞。”說完看著變得更紅的臉蛋,心情愉悅地吹起頭發來。

整理完內務之後,時間尚早,兩人吃了些蛋糕和宵夜,就一起看起了最老版的《銀翼殺手》。這部電影是傅彥霆想看的。

許是因為剛才的經歷,兩人變得更加親密了。童薪靠在傅彥霆的肩上,吃著蜂蜜花生,傅彥霆就這麽摟著他,時不時被投餵一下零食。

電影結束時,童薪依舊靠在傅彥霆肩上,挽著他的手臂,摩挲著他的手指,眼簾半垂,有些沈默。茶幾上放著兩人一起做的陶杯,可樂裏的冰塊融化發出“哢噠”一聲。

半晌之後,他突然開口:“傅彥霆,你說,如果回憶是靈魂的載體,那擁有不同記憶的我都是我嗎?”

傅彥霆捏了捏他的手指,扣住他,柔聲道:“怎麽了?看完電影變得這麽哲學?”

“就是突然想知道你的答案……”童薪擡眼看他,劉海蹭到了傅彥霆的側臉。

“嗯……讓我想想。”傅彥霆略微思忖,緩緩說,“記憶當然是很重要,但你對我而言,哪怕記憶不同,你的本質都是你。”

見童薪不語,他又說:“如果你想不通,可以把問題換成我。如果我記憶不同,你會認為我就不是我了嗎?”

幾秒後,童薪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擡頭親了親傅彥霆的下頜:“你說得對。對我來說,你永遠是你。”隨後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我們睡覺吧,我困了。”

這次兩人都遠沒有了上次同睡時的緊張。童薪蓋著薄被,十分懶散地躺在傅彥霆懷裏,微微仰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喉結,又想到什麽似的,一個人笑得微微發抖。

“你笑什麽?”傅彥霆莫名地也有些想笑。

“想到一個詞,天雷勾地火……”童薪說完笑得更開了。

傅彥霆摟著笑個不停的童薪,咂出這話的味道來,勾了勾嘴角:“明明是地火引天雷好不好?”

童薪笑著戳了戳他的下巴:“這就跟你的酸辣土豆條一個道理,不管切得如何,反正吃進去都一樣。晚安,傅彥霆……”

這是什麽邏輯?但是好可愛。

“晚安,童薪。”傅彥霆親了親童薪的發頂,嗅著他的味道逐漸入睡。

第二天,老人作息的傅彥霆醒來時,童薪仍在熟睡。

他側身親了親童薪的臉頰。被打擾睡眠的童薪發出一聲模糊的哼哼,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傅彥霆無奈地笑了笑,起身洗漱之後便照舊晨跑去了。

回家後,估摸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便拿出手機,翻到“童老頭”,撥了童牧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童牧年邁的聲音隔著聽筒響起:“傅彥霆?”

雖然只有一瞬,但傅彥霆莫名的有些恍惚。他用力眨了眨眼,客氣地說:“童老師,抱歉假期打擾您。我有些關於升學的事想跟您商量。”

“你說。”童牧平淡地單刀直入。

傅彥霆也不再客套:“是這樣的,我對A市A校的物理學院特殊項目有興趣,想盡全力拼一把考試。您是班主任,這件事我覺得應該跟您講一聲。而且,我目前對於考試還比較迷茫,不是很清楚該從哪裏入手。您是物理老師,想聽聽您的意見和建議。”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A校的物理項目啊……我沒想到你現在會對這個感興趣……”

隨後兩人都陷入了短暫而微妙的沈默,傅彥霆心裏突然有些忐忑。他拿不準童牧的想法,也許他會勸自己現實一點。

“雖然你高一就有物理競賽的成果,現在的成績也算優秀,但要進這個項目恐怕還差臨門一腳,而且是不小的一腳,你想好了?”童牧沒什麽語氣地平靜問道。

“嗯,我想好了。”傅彥霆頓了頓,“這是場綜合性考試。即使我進不去,以我到時候的成績選擇別的專業也會更有餘地。”他用了一半童薪的說辭。

童牧再次沈默了幾秒:“我知道了。你過兩天來學校我辦公室,我準備一些資料,到時候我們面談。”

傅彥霆見他應下了自己的請求,有些驚喜:“好,我知道了。謝謝童老師。”

“沒事,你不用謝我。”說完,他頓了幾秒後,掛斷了電話。

傅彥霆剛放下手機,一雙手就從身後環住了他。童薪下巴抵著他的肩膀,懶懶地說:“和童老頭打電話了?”

“嗯,他應該是答應幫我準備考試了,讓我兩天後去學校找他。”傅彥霆微微轉過頭,“你什麽時候醒的?”

童薪闔著眼睛,像還沒睡醒:“就在你說你想去物理項目的時候……你還用了我告訴你的理由,真可愛。”他笑了笑。

傅彥霆扣住他的手指,壞笑:“說我可愛,我看你是睡暈了,忘了昨天自己是什麽樣了?”

童薪“刷”一下抽出手,不理他,刷牙去了。傅彥霆看他吃癟卻又因為是自己挑的頭,沒法發作的樣子,在心裏偷笑了好一陣。

吃過午飯後,兩位好學生就開始專心趕起了暑假作業。對他們來說這些作業都太基礎了,趕緊做完,才好騰出時間做自己另外的任務。

童薪的專註力自是不用說,而傅彥霆長久以來在家夫的培養下,也早已變得就算是語文和英語也能紋絲不動地坐著刷題了。

童薪就這麽既坦然又充滿小心思地在傅彥霆家住了兩晚,直到第三天葉尚明出差回家,他才假裝若無其事地回去。

走之前,他摟住傅彥霆,像小貓一樣親昵地蹭了蹭彼此的鼻尖,眼簾半垂:“這兩天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傅彥霆親了親他的額頭,笑道:“難道不是每天都開心?”

“也開心,但不一樣……”說罷,童薪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傅彥霆心領神會是哪裏不一樣,低聲說:“以後還有。快回家吧,我送你。”

……

到了和童牧說好的日子,大早上傅彥霆就收到了聯絡:下午2點,教研室。童薪因為想去圖書館還書,便帶著書和作業跟著傅彥霆一同去了學校,呆在圖書館等他。

物理教研室的空調溫度恰到好處,既避了炎熱的暑氣,又不會太冷。教研室裏沒有別人,童牧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看上去是在加班。

傅彥霆走近他,童牧沒有擡頭:“你太高了,去搬個椅子,坐著說。”

有求於人的傅彥霆十分聽話,搬了個椅子老實坐在了童牧旁邊,等著指教。

童牧拿出幾張裝訂好的紙,最上面寫著招生簡章。他摘了老花鏡,布滿皺紋的眼睛平靜又柔和地看著傅彥霆:“這個你讀過了吧?”

傅彥霆點點頭:“讀過了。”

“很好。”童牧從桌上拿出一疊厚厚的卷子,分門別類拿給他看,“那你應該知道,這門考試是覆合型考試,不光有物理和數學,英語和語文也有。”

他看了一眼傅彥霆,繼續說:“英語和語文的難度基本和統考持平。重點在物理和數學。物理你照著我給你的習題和綱要去準備,加上你參加競賽的經驗,我想,應該能準備好。”

說著,童牧從裏面抽出數學試卷,“但你沒有參加數學競賽的經驗。考試的數學範圍涵蓋非常多,而且要拿到高分需要你能寫出非常嚴謹的解題過程。”

傅彥霆喉結微動,沒有插話。

“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你要走這條路嗎?”童牧再次語氣平靜地問道。

傅彥霆雙手放在膝蓋上,捏緊了拳頭,擡眼直視童牧:“我要走。”

童牧看著他的眼睛,幾秒後收回目光,戴上了老花鏡,把卷子整理好遞給他之後說:“很好,有志氣。你先回家把這些題做完,以後每周來我這裏報道。物理和數學有什麽不懂的都拿來問我,我給你講。”

“好,謝謝童老師。”傅彥霆心裏松了一口氣,對童牧生出一種尊敬感。

童牧點點頭,又看他一眼後,看著電腦屏幕冷不丁地突然問:“你和童薪一起來的吧?我剛才在樓上看到你們了。”

這句話引得傅彥霆的心猛地一震,有些含糊地說:“嗯……他要來還書就順道……”

“你們關系很好吧?”童牧沒有看他,緩緩說,“以他的能力,英語和語文卷子做錯的地方你可以讓他給你看。”

然後他敲下回車鍵:“關系好,也不可以耽誤學習,知道嗎?”

傅彥霆一瞬間覺得這話聽起來和童薪一直說的什麽“不可以談戀愛就玩物喪志”之類的簡直一模一樣。這兩人對自己的學習真是上心,堪稱最嚴厲的家夫和老師。

但不確定童牧的“關系好”到底是指什麽程度的哪種關系,傅彥霆不敢胡亂回話,只順著話說了句:“我知道。”

“知道就回去做題吧。”童老頭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謝謝童老師。我盡快做完題再聯系您。”傅彥霆再次尊敬地道謝後走出了教研室。

他有一種不真實感。以往傳言的童牧和他這一學期接觸下來的童牧並不像同一個人,今天這場談話後,他覺得童牧實際上可能比他知道的還要正直溫和許多。

和童薪在圖書館門口匯合一起回家後,傅彥霆和他說起了在教研室的對話和對童牧的感想,卻不料童薪和他有同感。

“其實,我並不討厭童老頭……”童薪挨著他在地鐵上坐下,“大家都說他脾氣如何不好,但相處多了就知道他只是比較難接近,跟他一起很有那種老師的壓迫感。雖然我也不是自願當的課代表,但要幫他做的事你也知道,並不算難。”

童薪勾著傅彥霆的手指:“而且,童老頭對自己的工作和教學質量都很負責,說話也從不大聲。他一把年紀了,似乎也沒有家人……我總覺得他其實好像有些孤獨……所以可能導致他脾氣顯得比較怪吧。”

“嗯……”傅彥霆捏了捏童薪的小指,“不管怎麽說,他願意幫我考試,我就很感謝他。”

“說到這個!”童薪有些期待地提議道,“你的英語和語文卷子有問題的話我幫你看,你覺得怎麽樣?”

傅彥霆眉頭微微一蹙,覆又笑道:“你如果有空的話,我不介意。何況,童老頭也是這麽提議的。”

“真的?”

“真的。他說以你的實力,看看這些題沒有問題。反正也有答案,我不懂的你再給我講就好了。”傅彥霆想側身親他的頭發,一回神想起是在外面,又往後靠了回去。

童薪得到誇獎,有些開心:“是嗎,我都不知道他是這樣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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