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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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從童牧那裏拿回那疊卷子後,傅彥霆的生活變得幾乎只有學習。

晨起的運動之後,他就開始做剩下的暑假作業,盡管想盡量早點收尾,但奈何實在是有些多。

除非童薪有家教的工作,不然午飯通常是和他一起吃。他們常常一起去超市買好近一周的食材,有時是分工做飯,有時是童薪做飯傅彥霆洗碗,有時都不想動就點外賣。

這些家務,被傅彥霆權當作是休息大腦,他也很喜歡童薪陪在身邊的感覺。即使童薪僅僅是在做作業,或者讀和考試毫無關系的課外書,甚至還自得其樂地寫一些長篇書評發到網上,也能讓他覺得安心。

飯後,傅彥霆便集中精力做童牧給的卷子。

語文和英語卷子總體說來並不算難,童薪會在午間小憩後給他批改,但傅彥霆的正確率比起以前已經上升得不怎麽需要點評了。最多就是閱讀題還有些對不上號,童薪教了他不少解題套路,當他逐漸掌握套路後閱讀也變得不再那麽棘手。

物理和數學卷子是他真正的大頭,尤其是數學。

童牧跟他說的是每周都去報道,可一周的時間就算他下午加晚上都在做題,也根本刷不完這麽多內容。最後,他想了個辦法——把做過的卷子分類,懂的和不懂的分開,寫清楚哪裏不懂,到時候單獨詢問。至於沒做完的,就老實交代沒做完,如果要因此挨罵也只能受著。

但到了約定時間,童牧並沒有多說什麽為難傅彥霆,只淡淡地問:“上次的題都做完了?”

“沒有。實在是有點多……還剩了三分之一。”傅彥霆坐在桌角的另一邊,老實回答。

童牧勾了勾嘴角,似乎對他的誠實感到滿意:“萬變不離其宗,接著練,再過段時間就好了。不能為了跟我交差就敷衍了事,那是在欺騙你自己,知道嗎?”

“好的,我知道。”

童牧按照傅彥霆分類好的,依次看了他做錯的題和完全沒有頭緒的題,抽了3張卷子放在最上面:“我們先講這三張。你坐過來點,先給我講講你自己的想法。”

傅彥霆把椅子拖得近了一些,先從第一張卷子的錯題開始反思自己思路的錯誤。

童牧聽完之後點評道:“你總結自己錯誤的思路很不錯。我們看看後面的大題。”

每次傅彥霆講完自己的想法之後,童牧才開口。傅彥霆發現他不光對物理非常精通,就連數學題也能給他解答,而且過程推導非常詳細,人也很耐心,經常反覆詢問傅彥霆是否能跟上節奏,最後有沒有聽懂。

這種娓娓道來的講題方式讓傅彥霆隱約覺得有些熟悉。但他覺得童牧既然身為被高齡返聘的教研組組長,應該本身教育能力就非常老道,只不過他以前不常找童牧問問題,所以現在才知道他是這樣的風格。

那這種熟悉感又是哪來的?

很快一個下午就過去了,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

被童牧的理科能力所折服的傅彥霆,在回家前忍不住問:“童老師以前在哪讀的大學?”

“為什麽這麽問?”童牧對他突然問私人問題有些錯愕。

“因為……您不光數理很優秀,講題也講得很好。也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突然想問問……”傅彥霆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童牧沈默幾秒,緩緩說:“我大學和朋友一起在國外讀的物理系。後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快回家吧。不是要回家吃飯嗎?”

說完又遞給他一小疊新的卷子。

“啊……”傅彥霆沒有說過自己要回家吃飯的事,但想必是童牧趕人的社交辭令罷了。

接過卷子後他恭敬地說:“抱歉,問了您一些私人問題。今天謝謝您,我下周再來。”

“下周……”傅彥霆剛邁出腳又轉身回來,“我可以星期天來嗎?家裏有點事……”

其實是因為童薪總是在周天當一整天的家教,反正也無法見面,傅彥霆也就想趁這個時間來童牧這裏補習。不過如果童牧不答應,他也沒有怨言,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問一句。

童牧看了他一眼,拇指搓了搓食指關節,垂下眼簾:“……可以。”

傅彥霆本沒想過他會答應,而且是如此幹脆的答應,喜出望外,咧出大大的笑容:“謝謝童老師,那我下周天再來找您。”

九中的圖書館和大學一樣暑假也並不閉館,往來的學生並不算少。傅彥霆站在童薪身後,發現他正津津有味全情投入地讀著一本小說,根本沒發現身後有人。

傅彥霆想從後面摟他,又想起是在圖書館,硬生生把手背在了身後,俯下身貼在他耳邊說:“我補完課了,回家吧?”

“啊!”童薪被嚇得在椅子上彈了一下,這聲驚呼引得其他學生紛紛側目。

他臉都紅了,壓低聲音忿忿地說:“你嚇死我了!我在讀恐怖小說!正看到嚇人的地方!”

傅彥霆笑個不停,手扶上童薪肩膀:“對不起,我沒想到你看得這麽認真。走吧,回家吧。”

“哼……”童薪起身裝好東西,去自助機上還了書又借好新書,隨著傅彥霆走了出去。

地鐵上,傅彥霆開始饒有興致地匯報:“你知道嗎?童老師他講東西講得特別好!那叫一個有理有據,邏輯通順,深入淺出,還很耐心。我這次是真的服了。”

“看出來了,你稱呼都改成童老師了。”童薪笑著說。

傅彥霆湊近他:“而且,他還答應我以後可以周天來找他了。這樣正好你要當家教,反正也見不了面,真是時間的合理利用。”

“真的?他就這麽答應了?”童薪驚訝道。

“嗯,真的。我其實也挺意外的……”

“嗯……但你下次還是問問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吧。總覺得過意不去……”

“好……”傅彥霆扣緊了他的手。

“今晚你想吃什麽?”童薪轉頭看他。

最近葉尚明工作十分繁忙,關在書房裏作息顛倒。童薪好幾次都是做了飯放在冰箱裏,最後只剩個空盤子在瀝水架上。他都不知道自己舅舅什麽時候吃的飯,睡的覺。

所以童薪暑假幾乎天天跑到傅彥霆家做作業吃飯,葉尚明也不曾拘著他。一個是因為傅彥霆不是壞孩子,一個是因為他即便想管也分身乏術。何況童薪一向也主動乖巧地不讓他操心。

只是葉尚明總讓童薪註意安全這一點,讓兩人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在家做作業能有什麽安全問題?

“比起吃飯,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舅舅不會知道我們的事了吧?”

“……我沒跟他說過……”童薪抿了抿嘴唇,有些遲疑,“但是他的工作圈子裏有很多……這樣的事,所以我也不好說他到底猜到沒有……”

“嗯……”

“不過他應該不會說什麽的……他一向,不是很管我。”

傅彥霆在背包下捏了捏他的手:“如果知道了問起來,我們就大方承認。反正你舅舅比我家老頭人好多了。而且,我們都是認真的,別怕。”

童薪笑了笑,柔聲說:“好。”

“晚飯……我們去吃那家紅油抄手好不好?”家附近有一家主賣紅油抄手的店,傅彥霆吃過之後就總是念念不忘。

“你又吃?吃上癮了真是!”童薪笑他,“但是你想去我們就去吧。”

到校時間變成周天後,講題的時間變得更長了,幾乎整個下午直到7點傅彥霆都泡在學校裏。

和童牧相處時,他幾乎不談及自己的事,傅彥霆也並不探究,他對老師的事並不感興趣。但連續刷題三周,進入八月中旬後,傅彥霆和童牧的關系還是變得比之前熟絡了一丁點。

某個周天,傅彥霆忍不住問:“童老師不放假嗎?”

童牧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孤寡老人,呆在家也一樣。”

傅彥霆被梗得沒法接話,他又生出一種奇怪而模糊的熟悉感。

“那……我這樣總是找您講題,不會耽誤您休息嗎?有些過意不去。”

童牧看了看他,平淡道:“除你以外,也有其他學生有各種升學和學習的問題來找我,不必多慮。”

傅彥霆稍稍放下了心,童牧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好老師。道謝之後他便獨自回家了。

最近一直在下雨,天空陰沈沈的,空氣裏全是水汽,氣壓低得喘不過氣。

哪怕正確率和做題速度都有提升,在這樣的天氣裏每天睜眼就是刷題直到閉眼,還是讓傅彥霆感覺自己再不透口氣精神就要崩潰了。

“童薪……”傅彥霆把頭埋在他肩上,有氣無力地說:“你明天可以在我家住嗎?後天好像終於要出太陽,我們去濕地公園走走,逛逛商場吧?我要發黴了……”

童薪摸摸他的頭,笑著說:“好啊,你最近進步很大,明後天讓你放個風。我回家跟舅舅說一聲。”

第二天,童薪如約而至。兩人久違地打了一下午游戲,吃過晚飯,又靠在一起看了會兒電視,氣氛正變得有些暧昧時,傅彥霆手機響了。

一看是他爸的電話,時隔很久,傅彥霆又想把手機摔碎了。而且他有些不想童薪聽到這通電話,或者說讓童薪看到狼狽的自己。

童薪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接吧,沒事。我陪你。”

傅彥霆看他一眼,做了個深呼吸,按下接聽鍵:“餵?”

“彥霆,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事你辦得很好。”傅清陽在電話裏聽起來心情不錯,“你弟弟馬上要去M國讀書了,我會一直供到他在那邊大學畢業。你竇阿姨也同意離婚了。”

傅彥霆覺得這些都跟自己沒關系,也不想扯上關系,冷淡道:“嗯。”

“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些,不過這次多虧有你勸他們識時務。人還是要懂什麽時候見好就收,何況是那麽大一筆錢。”傅清陽得意洋洋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傅彥霆不耐煩了:“我知道了。還有事嗎?”

今天傅清陽對他的態度並不在意,笑道:“你十月小長假回來參加我的婚禮。”

不是問句,是陳述,是命令。

“不去。”傅彥霆反抗道。

“我知道你不想來。但你作為長子必須得出席,這是你小金阿姨和我結婚的條件。她希望你能接受她,我也這麽希望。你也順便回來看看你爸我。”

“你在開什麽玩笑?!讓我接受她?你們腦子沒病吧?”傅彥霆忍無可忍,對著電話吼道。

傅清陽冷笑一聲:“聽說……你現在在學校有女朋友了?”

傅彥霆無意識地捏緊了扣住童薪的手,電光石火間腦子裏閃過無數人影。

是誰說的?肯定是老師級別的人才會和傅清陽有接觸。但不會是童牧,他只讓我註意學習,看到戒指也根本沒提過女朋友……

女朋友?……那說明傅清陽只道聽途說了一部分,根本不知道實情。

傅彥霆的手稍稍放松了些。只要事情沒有牽扯到童薪身上就還不算壞。

傅清陽見他不說話,自覺說中了,笑得更得意:“不用想是誰告訴我的,我也是有關系在學校裏的,問問就知道你的近況了。何況你的事鬧得那麽大誰不知道?真不愧是我兒子,有你爸的能耐。”

傅彥霆想吐了,他不想童薪聽見這種汙言穢語,調低了音量鍵。

“我認不認可,接不接受對你來說有區別嗎?何必逼我?你就不怕我大鬧你婚禮現場?”傅彥霆咬著後牙說。

“是不重要,但你到場很重要。你小金阿姨答應了我很多條件,她只提了這一個,本著公平原則,我只能答應她了。所以你必須得來。雖然還不知道她是誰,但有軟肋的你,拿什麽跟我鬧?”

傅彥霆沒再說話,他怕傅清陽真的在背後調查童薪的身份。身邊沒有女生的身影,卻總和童薪在一起,傅清陽再怎麽愚蠢時間久了總會猜到一二。

哪怕是為了避嫌,傅彥霆也無法接受不能靠近童薪的生活。他可能真的有分離焦慮。

“你讓我想想。”他松口了。

傅清陽在電話裏輕蔑一笑:“我就知道,你們都是識時務的好孩子。”

說完,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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