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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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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一放學,老師前腳剛邁出教室門,童薪就轉過身掏出了手機遞到傅彥霆面前,“你加我吧。”

童薪的頭像是一只小熊的毛絨玩偶,只露出了眼睛以上的小半顆腦袋。昵稱是小火柴。

傅彥霆自己的頭像是一個充電中的綠色電池圖標。

他看著頭像點了添加後,給童薪發了個二十元的紅包。

“幹嘛?”

“昨天的打車費,還你的。”傅彥霆淡淡道。

紅包被接收,隨後他的對話框裏出現了一個吃西瓜貓頭動圖。傅彥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們學校的圖書館。”童薪揣好手機背上包看著傅彥霆,發出真誠的邀請。

雷木言擡起頭看著童薪,挑了挑眉,抿著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去吧,我們學校的圖書館修得很好的。保證你不後悔。”她看向傅彥霆,幫著童薪一起安利起了圖書館。

“好。”傅彥霆倒也不想推辭,反正也要熟悉環境,有個人主動介紹最好不過了。

他跟著童薪走出了教室。

圖書館果然名不虛傳。和主教學樓棗紅色的樓體不同,圖書館是一棟白色的四層建築。大門前有人造小水池,裏面養著幾只肥胖的錦鯉。水池邊緣是用鵝卵石鋪成的,上面點綴種著觀賞植物。圖書館左側種著四季常青的松樹,樹下有長桌和長椅;右側是一片草坪,有一些學生正坐在草地上聊天。

圖書館的正面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正門的旁邊還放著一個自動貓咪餵食機和一碗幹凈的水。餵食機裏塞滿了貓糧。看來圖書館的老師有在公費養貓。

刷學生卡走進去之後,傅彥霆看到內部每層樓都裝點著綠植,有的垂下來懸空到下一層的半空中,非常好看。

成片的金屬書架上密密麻麻擺著各種書。左邊是寬闊的集中學習區,有單人座也有雙人和四人座,有不少學生在自習。

“是不是很棒啊。”童薪看著傅彥霆震驚的臉,擡了擡下巴仿佛介紹自己家的豪門祖宅一樣略帶自豪地笑著說。

“這裏一層是小說和名著,包括原版書籍也在這裏;二樓是社科人文分類,三樓是各科專業書,四樓是多媒體教室和小組學習室。不過小組學習室需要申請才能用。”

“很多大學應該都比不上這裏。”傅彥霆一邊環視四周一邊由衷感嘆道。

“嘿嘿。”童薪摸了摸鼻子,似乎很開心圖書館得到認可,“我們學校沒有強制的晚自習,所以大家很喜歡來圖書館。走吧,先去找英語課要讀的書。”

說著便往一樓左側的原版書書架走去。

“這裏還可以下象棋和圍棋。”童薪轉頭指著學習大廳盡頭窗邊的四個桌子,那裏的確放著四張帶棋盤的桌子,但此刻並沒有人在下棋。

“你會下棋?”傅彥霆垂眼問他。

“圍棋……會一點吧……”童薪好像有些心虛,左手摸了摸右手的食指,“但不怎麽擅長,而且最近都沒有人一起下,大家都逐漸忙起來了。”隨後露出可惜的表情。

“你平時都喜歡幹什麽?”傅彥霆有些好奇。

童薪摸著下巴,像個偵探一樣,想了想說:“我基本是室內派,時間大部分都耗在圖書館了。雖然都是依心情而定,但基本什麽書都喜歡讀一點。”

說完他又思考了一番,像是在為發言的嚴謹性考慮一樣,“嗯,應該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的。”

難怪皮膚這麽白,原來根源是缺乏運動。傅彥霆心想。

“哦,還有,我是學校話劇社的。”童薪突然想起來補充道。

傅彥霆挺驚訝的,但轉念一想童薪這麽愛讀書,是話劇社的社員也合情合理。

“不過基本一年中也就過重要節日需要表演的時候才去一下。你呢?平時都喜歡幹嘛?”童薪一邊在書架上找書一邊問。

傅彥霆也在找書,他透過書和書架的間隙,看到了對面童薪長長的睫毛。

傅彥霆跟上他移動的腳步,走到書架的同側。

“很普通。就打游戲,打球……彈鋼琴吧。”

最後一個詞他頓了頓才說出口,童薪聞言卻又擡眼直勾勾地看著他,毫不掩飾開心地說:“我就說你的手這麽好看,手指修長還骨節分明,肯定會彈鋼琴!”

他說得激動了,又抓起傅彥霆的手,埋頭和自己的手對比起來。

“嗯,真的好看。”童薪笑著得出簡單明了的結論。

手好看和會彈鋼琴沒有必然聯系。傅彥霆很想吐槽。

但這人誇人的時候為什麽好像每次都……這麽真誠。

傅彥霆看著童薪劉海遮擋下露出的鼻尖想。

又是鈴蘭花的味道。

見傅彥霆沒有反應,童薪猛地回神,收了笑容,松開他的手,摸了摸鼻子:“啊抱歉,一時開心沒註意就抓了你手。”

已經是第三次了吧好像?為什麽知道自己會彈鋼琴的事就這麽開心?想聽曲兒?

“沒關系。”傅彥霆註意到童薪的耳朵逐漸紅了起來,好心地決定幫他換個話題,“你找到你要的書了嗎?”

“啊,嗯,找到了,就在這一排。”童薪擡手取下了《雙城記》的原著,沒有再看他,“你呢?”

“我不用,我有電子書。”傅彥霆指了指自習區,童薪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兩人在落地窗前找了一處沒人的雙人座,隔著桌子面對面坐下。童薪掏出筆記用具,翻開剛取下的原著認真讀了起來。

傅彥霆也從包裏拿出了墨水屏閱讀器,購買了原著之後開始安靜地讀了起來。

但他的集中力明顯不如童薪,時不時就想摸兩把手機。他偏科很明顯,所以在心裏把這件事歸因為自己八字和英語閱讀相沖。

大約不到一個小時,傅彥霆徹底放棄了英語。

此時夕陽西下,落地窗外遠處的天空早已變成了粉紫漸變的浪漫顏色,室內地板上鋪滿了橙色的暖光,其間點綴著綠葉遮擋落下的陰影。這層暖光給童薪的側身描了一層柔光。

現在的膚色看起來比較健康。

童薪已經完全處於無我的境界,絲毫沒有註意到傅彥霆毫無自覺地凝視他的目光。

傅彥霆看著完全陷入心流狀態一言不發,還散發著暖洋洋黃光的童薪,突然覺得和他成為朋友,剩下兩年在這個學校好好學習,然後考進大學的生活似乎也很好。

他離開A市時並非有著很明確的目標,僅是憑著一腔怒火以及瘋狂想要離家的沖動和傅清陽進行了一場談判。

傅清陽答應只要他在九中保持成績優秀就暫時不再管他。

雖然就算想管也管不了,傅彥霆總有辦法跟他對著幹,但至少現在兩人保持物理距離以後,傅清陽可以維持家庭的寧靜了。

或者說,傅彥霆的眼前和耳根子也清凈了,他們雙贏。

這裏的同學也都挺好的,尤其是童薪,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傅彥霆感覺得到他為人單純沒什麽心眼,這讓傅彥霆覺得心裏很輕松。

他已經受夠了充滿心計的環境。

明明才開學,好像不僅心裏的火消了大半,還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目標。這種重新得到些許安寧的感覺讓傅彥霆覺得舒心,來C市可能真是正確的選擇。

就在七點,傅彥霆收好數學作業,正準備喚回新朋友的神智然後一起回家時,一只大手從左後方摸上了童薪的頭頂。

“童薪。”大手的主人留著長發,挽了個低發髻在脖子根,濃密的眉毛下是含情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翹,低頭笑盈盈地看著童薪。

童薪還沈浸在閱讀的餘韻裏,似乎下意識地不喜歡有人摸他腦袋,皺著眉擡起頭。在他看到來人後眉毛頓時舒展開來,換上了開心的笑容:“林學長,這麽巧!”

“我是有事來圖書館找資料的。”林學長的手滑到了童薪的右肩上,輕輕攬著他繼續說,“但在這裏能碰到你幾乎是百分百必然事件,果然正準備回去呢,下樓就看到你了。”

童薪笑了笑沒有否認,看來真是圖書館知名常客。

“來找你就是打個招呼,順便跟你講一下明年校慶我們要表演話劇,我希望你參加,有個很重要的角色想給你。劇本我正在改,估計得花點時間。三年級實在是太忙了。”說到後面,林學長露出苦惱神色。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通知我。”

林學長拍了拍童薪的肩膀,“那我先走了。”

路過傅彥霆身邊,依舊露出剛才那張笑臉對他說,“拜拜,這位小同學。”

傅彥霆還沒來得及回話,林學長就跑開了。和另一位不認識的學長勾著肩說說笑笑地走出了圖書館。

“哎呀,都七點過了!”童薪一聲感嘆引得傅彥霆收回了望向門口的視線,“傅彥霆,你也要回家了吧?”

“嗯,剛才正準備叫你一起走。”傅彥霆單肩背上自己早已收拾妥當的書包,站了起來。

童薪見狀,也不管分門別類了,直接把東西胡亂塞進書包裏,往背上一背,說:“走吧。抱歉啊,我又忘記時間了。是不是耽誤你了?”

“沒有。反正我一個人住,不著急回家。”

“是嗎。”童薪淡淡地附和道,看起來對此並不驚訝。

學校離家只有三站路,傅彥霆還沒買自行車,所以選擇地鐵出行。童薪也一樣。

“剛才的學長是……?”傅彥霆突然輕輕開口問道。

“啊,”童薪才想起來忘了介紹林學長,“他叫林望舒,比我們高一個年級,是他創建了話劇社,現在還是社長。”

“你們關系很好嗎?”

“嗯……應該說我單方面受了他很多照顧吧。我就是被他拉進話劇社的。”

“哦?”傅彥霆示意他再多說點。

童薪雙手手指交叉絞在一起:“在我剛進學校時他突然來找我搭話,硬是要我進話劇社。一開始我沒接觸過表演,可以說一竅不通。但他說我很有潛力,不讓我拒絕,後來確實教了我很多東西。而且他成績很好,所以在普通的學習上偶爾也會幫我和雷木言。”

說完他看了看傅彥霆,又移開眼神,“大概……就是這樣吧。是個很好的學長,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傅彥霆突然反省自己是不是問得太多了,怎麽好像在逼問童薪交代人際關系。其實自己也就是有些好奇。

他看著童薪絞在一起的手指,語氣輕松地笑著說:“這樣啊。林學長一看就很受歡迎,聽你這麽一說,看來他性格一定也很好。”

童薪聞言松開手,笑著點了點頭:“是啊。”

“校慶是什麽時候?”傅彥霆問。

“明年四月左右。”

“你每天都會去圖書館自習嗎?”

“基本上吧……”

“那我之後也可以跟你一起嗎?我轉學過來,也想好好學習。”

“好啊。”童薪開心地答應了。

……

路上他們又一來一往地聊了一段。童薪總是很愛笑,好像和他什麽話題都能聊,沒有冷場的時候。

傅彥霆對他已經不再像第一天那樣吧戒備,像卸下了沈重的包袱,開始感到久違的單純的輕松。

“傅彥霆,明天學校見。”童薪照舊在小街口朝他揮手。

“好。”

傅彥霆看著他走進小區,也轉身朝自己家邁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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