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住所

關燈
住所

傅彥霆推開門,室內撲面而來的黑暗倏地帶走了剛才童薪殘留的那股暖意。他一瞬間恍惚得分不清自己是否又回到了某個曾經的住所。

不過他確實回到了自己的日常。

傅彥霆放下包去洗過手後,回到客廳打開了電視。習慣性地切到紀錄片頻道,此時節目正在講一只虎鯨擱淺被眾人救援的故事。

他並不是想要看電視。節目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但紀錄片不管是自然、人文還是災難片題材,相較綜藝或者新聞都在他看來更為有趣,算是他喜歡的類型,所以習慣了首選紀錄片。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房間裏有一些聲音。

紀錄片的講解往往穩重而沈靜,時常還能有制作精良的配樂。這樣可以讓房間既不過於寂靜,也不會過分吵鬧。

接著,傅彥霆把門口的長形紙箱快遞抱進客廳,打開箱子開始組裝裏面的東西。

三下五除二裝好燈體,插上燈泡和電源,按下開關後,室內瞬間有了暖黃的燈光。雖然亮光只夠照亮半個客廳,但他卻覺得很滿意。

客廳自帶的頂燈只能發出刺眼的白光,他不喜歡,覺得太冷,又沒有辦法私自改動房東的東西,於是給自己買了一盞落地燈。

傅彥霆去房間把校服外套脫下掛在次潔凈衣架上,整理衣服時摸到了兜裏有一小塊硬硬的長方形的東西。他疑惑地掏出來,發現是童薪今天給他的小紙條,當時看完好像順手就揣兜裏了。

他打開紙條又讀了一遍,最後目光軟軟地落在那只耳朵不對稱的小熊頭上。

“還真是喜歡可愛的東西……”他突然想起了童薪的頭像,那只只露了半張臉的小熊,直覺告訴它紙條上的和頭像的是同一只。

“畫技還有待提高。”他不禁勾著嘴角發出評價。

隨後他把紙條重新折好,放在了書架上。書架上的書按高矮順序依次排列,書脊對得板板正正,最邊緣的空缺處還好好地用書立固定著,逼迫每本書都像站軍姿一樣筆挺。

這就顯得皺巴巴的紙條在強迫癥一樣整齊擺放的書架上顯得像個外來物種,面對這群老大哥它不知道是去是留,轉頭詢問著傅彥霆的意見。

傅彥霆微微皺起眉,猶豫片刻後給它擺正身形然後任由它留在了書架上。

先暫時放這吧,下次再找個地方放。或許可能強迫癥該治治了,就是因為整理書架很麻煩最近買新書才盡量都選擇電子版。

想到這,他埋頭看到書桌上放著的老舊降噪耳機,耳機的皮革裝飾都已經全部開裂,就像幹涸龜裂的土地一樣。

突然,像是自暴自棄一般,傅彥霆索性抓起耳機也放在了書架上,妄圖進一步打破這不健康的秩序感。一種不舒適感湧上心頭,但他最後看了一眼小紙條,走出了房間。

傅彥霆來到洗漱臺前,對著鏡子左右看自己的頭發,其實並沒有很臟,但他今天說什麽也要從頭洗到腳。因為需要長期出入醫院,他從好幾年前開始就養成了每天清洗全身的習慣,昨天因為剛受傷忍耐了一天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傅彥霆從洗漱臺下的櫃子裏拿出自己的家用醫療箱,從裏面取出了一張小號防水敷料。再次洗過手後,他揭下了額前被精心剪裁過的紗布,對著鏡子換上了防水敷料。

雖然王醫生叮囑過一周內不要沾水,但他忍不了了。

先洗吧,反正浴室有凈水器,洗完再好好消毒,總歸死不了。

熱水順著傅彥霆的頭頸向下流去,劃過他結實利落的肌肉。前臂和腿上還有些許輕微的淤青,但他熟練地把軀幹保護得很好沒有受到傷害。

洗完後,他揭下報廢的防水敷料,掰開一支碘伏棉簽,照著鏡子,給傷口消了個毒。然後撕了兩節醫用膠布貼在左手手腕,拿出醫用剪刀和紗布,比對著剛才扔掉的廢紗布剪了差不多大小的一塊,小心地覆上自己的傷口,在上面貼上了醫用膠布。

其實傷口不大,他根本不想這麽大費周章,只不過事關容貌問題,還是小心點。身上也就算了,畢竟誰也不想額頭上從此留個明顯的疤。

好在一周後去拆線,因為王醫生技術優秀,加上他自己護理得當,傷口只有淺淺的一道痕跡,兩三個月後就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

傅彥霆換著藥,突然想起童薪昨天那張不許他拒絕的強硬的臉,不自覺地微微笑了起來。

就算沒有童薪,他本來也是會去醫院的,傅彥霆從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健康開玩笑。但被初次見面的人強硬要求還是挺少見的,當時覺得有趣就應了他。

現在看來,因此撿了來這邊的第一個朋友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八點半。肚子有點餓了。

傅彥霆打開冰箱,裏面只有幾瓶在便利店買的飲料,能吃的東西連個影子都沒有。

只能點外賣。其實家裏連米和面條都沒有,想做飯屬實有點異想天開了。

這周末去一趟超市吧。

打開外賣軟件瀏覽著店鋪,傅彥霆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疑惑:童薪今晚吃什麽?他這麽著急回家一定是因為家裏人在等著一起吃飯吧。他很開朗,心地也不壞,一看就是被養得很好的小孩。

帶著略微覆雜的情緒,傅彥霆給自己買了土豆燒肉和青椒肉絲,外加大份米飯。

飯還是要好好吃的,不過C市的菜以辣味居多,傅彥霆還需要適應適應。

這時手機突然彈出一條信息,傅彥霆瞄了一眼,手指向上一滑打算無視,然而對方不管不顧似的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此時,手機鈴聲簡直是世界上最聒噪的聲音,傅彥霆恨不得手機立刻爆炸。

他眉頭緊鎖煩躁地盯著手機,猶豫要不要接。大概經過漫長的十秒,鈴聲戛然而止,正當他松口氣時,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餵,幹嘛?”傅彥霆覺得今天不接這個電話勢必是會被騷擾到天荒地老的,只能認命接起來,毫不遮掩自己高達八萬分的厭煩情緒。

“我放你去C市,你就這麽跟我說話?”電話對面的人顯然壓著怒意。

傅彥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裏“嘖”了一聲,“有事說事,沒事拜拜。”

傅清陽沈默了一下,仿佛整理了一下情緒,“你到C市了吧,學校怎麽樣?租的房子安頓了?也不知道自己打個電話匯報一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傅清陽這是在關心自己?

“挺好的。”傅彥霆右手開始把玩電視遙控器,言簡意賅地機械答道。

“彥霆,別這麽跟我說話。”傅清陽的聲音變得冰冷,“你還得靠我的錢生活。”

傅彥霆心裏的火“蹭”地湧了上來,遙控器被他隨手扔在沙發上,瞇著眼睛說:“你威脅我能不能換個方法?反正我又不是沒錢,早用晚用的問題而已。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吃飯了。”

傅清陽這次沈默得更久了一點,但語氣略微軟下來:“你始終是我兒子,不要老想著和我作對。其他的事都不說了。只要你遵守約定能保證成績,我就暫時不會管你。”

“知道了。”傅彥霆不帶感情地答道。

但他似乎鐵了心不想讓傅清陽安心一樣,停了停又說,“你現在不是在鬧離婚嗎?還是管好你自己吧。泥菩薩。”說完輕輕嗤笑了一聲。

傅清陽被戳到了煩心事,語氣加重了一些:“傅彥霆,那幾年我真不該把你放在你媽身邊,明明是書香門第但她真是把你教壞了,回來處處和我作對……”

“你閉嘴,不許提她!”傅彥霆站起身來,打斷他的話,嘲笑道,“你也別生氣,多活幾年,爭取多娶幾任老婆。沒事別打電話。”

說完,不等傅清陽再開口,傅彥霆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這時手機又彈出一條信息。

傅彥霖:哥,你搬家地址告訴我呀。

靠,真晦氣!煩人精還一來來一對!

他打開聊天軟件,直接把傅彥霖的對話框整個刪掉了。眼不見為凈。

“咚咚咚”,外賣到了。

但食欲全沒了。

傅彥霆看著眼前的土豆燒肉,撓了撓頭發,沈默了。好煩。

“叮”。他以為又是傅彥霖追著發來的消息,齜著牙沒好氣地打開手機,冒出來的卻是小熊頭像。

童薪:傅彥霆,你晚上吃什麽呀?後面還跟了個問號貓頭。

傅彥霆楞了一瞬,眨了眨眼睛,打開三個外賣餐盒擺在一起拍了張照片回過去:外賣。

童薪發來四連問:哦……你做飯嗎?家裏有菜嗎?需不需要我帶你去菜市場?還是說你喜歡去那種大超市?

這人又把我當三歲小孩呢?傅彥霆覺得有點好笑,但手下的鍵盤打出的卻是:這周末吧。發送。

他感覺自己都能想出童薪左手摸著下巴右手扣手機的樣子。

很快,童薪便回覆道:OK!(小狗豎拇指)

傅彥霆看著最後的表情包,肩膀緊繃的肌肉松緩了一些。

飯還是得吃的,餓死就不劃算了。

他一邊吃一邊盤算起保持成績優秀這件事。

以前在A市時,他的成績基本可以穩定在年級前二十,好的時候月考進前十也不是沒有過。但是由於沒有參照樣本,也不知道本地的出題習慣,在這邊能考到什麽水平他現在心裏一點數都沒有。

但他猛地想起馬波的話,自己身邊不就有本地的年級大神,當即決定好好利用一下這難得的資源。

吃完飯後傅彥霆的心情恢覆了大半。他本就不是個會被情緒長時間左右的人,他更擅長專註於解決眼前的問題,不論用什麽方法,只要問題還能解決就不算大事。

大不了,還能像他這樣一走了之。

於是做完今天剩下的作業後,十一點半他按部就班地躺上了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