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烤腸的第三十六天

千山宿突然犯病，調查小孤烤腸攤的事暫時擱置。

太陽漸隱，淺粉色的餘暉占據天空一角，撒向人來人往的游園街。

游園街藥劑店內，突然陷入昏迷的千山宿躺在單人休息室的床上，雙眼緊閉，面色發紅。

淩青霭則是坐在屏風後，和藥劑師交談。

“你們只是朋友嗎？”藥劑師路洄輕聲問。

路洄本體是竹葉青，但大部分時間他都喜歡以人首蛇身的姿態出現。

墨色長發披散，隨著路洄低頭的動作散落。他臉上戴著一副銀邊眼鏡，那雙鋒利的深青色豎瞳被遮擋，為他斂去些許鋒芒。

他手裏捏著一只鋼筆，紙上的字筆走龍蛇，看得淩青霭眼花繚亂。

“嗯，怎麽了？”淩青霭點頭，擔憂道，“他這個……病，要是長時間得不到解決會怎麽樣啊？會死嗎？”

“死倒不至於。”路洄搖頭，“只是一直憋著不解決的話，會導致心理出現問題，可能會出現強烈的自殘或自殺欲望，抑或是其他更嚴重的心理問題。”

淩青霭大為震驚，被桌子遮擋的手緊緊揪在一起：“啊？但是我看他平時挺正常的啊。”

除了某些特殊情況。

比如說玉米腸，這個沒辦法控制，淩青霭可以理解。

“有病的人不會告訴別人自己有病。”路洄好笑地看著他，“難道你想看到你們相處的時候，他突然脫褲子對著你自.慰嗎？”

淩青霭：“……”

雖然話糙理不糙，但是醫生你這話也太糙了吧！

淩青霭抖抖耳朵，白凈的臉上浮現出兩抹紅暈：“醫生你說話可以含蓄一點嗎？”

路洄：“小朋友，我已經很含蓄了。”

淩青霭：“……好的。”

“他的癥狀已經很嚴重了，我的建議是讓他找個心儀的伴侶，疏解一下。”路洄把寫好的單子交給淩青霭，語氣輕柔，“單子開好了，別弄丟了。作為他的朋友，你也不想看到你整日被病痛折磨吧？這種病平時還好，一發作……嘖嘖嘖。”

“……還有什麽要註意的嗎？”淩青霭捏著單子，輕聲問。

“註意？他這個情況唯一需要註意的就是別讓他老是憋著，該疏解就疏解，但不是叫他亂搞哦。”路洄笑瞇瞇地推開他，“讓一下，我要下班了。”

淩青霭：“呃？那我們怎麽辦？”

你是下班了，千山宿還沒醒呢！他們怎麽辦？

“等他醒唄。”路洄把鑰匙扔給他，“走的時候記得關門，鑰匙藏在門口的房梁上，拜拜~”

淩青霭呆呆地捧著鑰匙：“……拜拜。”

路洄就不怕他做點什麽嗎？心真大。

等人走了，淩青霭才拿著單子，繞過屏風坐在病床旁的小椅子上。

［我的藥對他不管用，你自己看著辦，能幫忙就盡量幫幫忙吧。］

淩青霭：“？”

二十萬就給這麽一句話？

路洄你沒有醫德！

“庸醫啊……”淩青霭欲哭無淚，這話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啊。

作為竹喧城最專業的藥劑師，路洄竟然也束手無策。

宿哥的病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但是宿哥的藥……對啊，路洄都說沒辦法，那宿哥的藥是怎麽來的？

難道真是普通的水果糖？

淩青霭收起單子，從兜裏拿出一顆糖拆開，放進嘴裏。

甜蜜的草莓味瞬間散開，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就是很普通的水果糖啊。

淩青霭皺著眉頭，目光緊緊盯著千山宿。

宿哥就硬忍著嗎？

-

［我靠，休息中心的烤腸又貴又難吃，給我竄虛脫了都！（怒）］

［+1，有些人真的，這才多久啊，就開始忘本了，他自己吃過嗎？］

［題外話，那個新來的小孤烤腸攤我覺得還挺不錯的，價格便宜效果好（害羞）］

［其實我很早就想說了，那個烤腸賣那麽貴，效果那麽短，作用也一般，我當時說貴你們都說我媽飛了（捂嘴哭）］

［笑死，要不是像素小兔幫忙宣傳，誰知道他啊哈哈哈哈。］

［像素小兔無妄之災。］

［什麽瓜什麽瓜？］

［回樓上，我有鏈接，可私。］

［我也要！］

［……］

等千山宿醒的這段時間，淩青霭給自己點了個外賣，坐在外面吃的時候，盛浮玉狂發消息轟炸他，其中還包含多條有關於他和烤腸的鏈接。

［小玉：青霭！出大事了！！！］

［小玉：你是不是得罪誰了？現在網上全是你的黑料！］

［小玉：青霭？］

［小玉：這幫人太過分了，他們居然說你的烤腸沒效果還賣得貴！］

什麽？

他的黑料？

淩青霭匆匆咽完口中的飯，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沒看完之前，淩青霭還以為自己以前在別的地方當NPC的事被挖出來了，看完之後淩青霭覺得還不如把他以前的事挖出來呢。

說他烤腸沒效果的人吃過他的烤腸嗎？吃過的話良心不會痛嗎？！

到底是誰在造謠他啊？

雖然貴是貴了點，但貴有貴的道理啊。

至少他成分透明無添加，幹凈整潔還美味。

他們根本不懂他剛開始做烤腸時的艱辛！

被烤腸毒死也是常態，烤腸爆炸，融化，中毒debuff……

淩青霭抿唇，手指在屏幕上瘋狂地戳著：

［我知道了，謝謝你小玉。］

［到底是誰要害烤腸大王淩青霭（哭）］

［小玉：青霭，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別擔心，我會幫忙的。］

［謝謝你，小玉。太感動了嚶嚶嚶。］

［小玉：（抱抱）（抱抱）］

淩青霭把飯放到一邊，點開盛浮玉發來的鏈接，目不轉睛地盯著帖子內容和評論。

帖子很短，只有寥寥幾句話，大意是說他的烤腸又貴效果又差，要不是沒有平替根本沒人會買。

下面評論區蓋了幾千層，一眼過去全是被坑的顧客。

［一直不敢說，其實我覺得幫他宣傳的玩家都是托（狗頭）］

［把覺得去掉（微笑）］

［靠，我今天買了一根，吃完給我年夜飯都吐出來了。］

［這麽牛？老板給你加啥了（震驚）］

［幹凈整潔又衛生，你就品吧（瞇眼笑）］

［推薦隔壁新開的小孤烤腸攤，味道還行（捧臉）］

［你們是不是買錯了啊？我感覺還行吧，老板人也挺好的……］

［那你就去買啊，沒人攔著你。］

［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人家可看不上你（鄙視）］

［……］

“有病吧！”淩青霭小發雷霆，帖子裏全是罵他的，寥寥幾句幫他說話的還被圍攻了，導致都沒人敢幫他說話了。

錢沒賺到多少，報應就先來了。

淩青霭憤憤捶大腿。

［雨藤花：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幫忙澄清一下？］

［雨藤花：有人要搞你，你回家路上小心。］

［雨藤花：你這幾天別一個人回家了，叫上千山宿。］

看見像素小兔的信息，淩青霭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同時又忍不住吐槽。

宿哥現在都自身難保，別說和他一起了。

［謝謝雨小姐關心，我沒事呀（可愛）］

［先不急，我自己可以，要是不行我再找你，謝謝謝謝。］

［小狐貍鞠躬jpg.］

［雨藤花：那行，你自己註意，有事找我。］

［雨藤花：像素小兔比心jpg.］

退出聊天頁面後，淩青霭才發現［小狐烤腸攤（2000）］群裏有人艾特他，還不止一個。

幾百條消息，有一大半都在艾特他，後面還是盛浮玉看不過去，把群禁言了才安靜下來。

淩青霭看著那一條條艾特，眼皮狂跳。

他手指快速滑動，劃了幾分鐘終於滑到頭，看到了最初的消息。

［@聰明帥氣小狐狐，老板，解釋一下唄，這什麽情況啊？］

［鏈接x5］

［圖片x9］

那幾條鏈接裏的內容，明裏暗裏都在嘲諷拉踩淩青霭的烤腸攤，後面發的照片也都是烤腸的照片，五顏六色，上面沾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垃圾堆裏撿回來的。

可淩青霭每一張都看了，看得清清楚楚，裏面的烤腸沒有一根是他的烤腸攤賣出去的。

識別的原因也很簡單，烤腸的花刀不一樣。

別人的花刀都是往上改的，千山宿偏不，他非要和別人反著來，於是經過他手的烤腸，花刀全是倒著的。

不僅如此，他還要求其他人嚴格遵循他的花刀習慣。

迫於壓力，來幫忙的人做的花刀也都是倒著的。

［蛙趣，這啥啊，好惡心，能撤回嗎？］

［你的烤腸我的烤腸好像不一樣~］

［不是，大哥你從哪個垃圾桶裏撿來的？］

［不是，這是我買的！還沒吃呢就先被惡心到了，噫~（嘔吐）］

［不是，老板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你賣那麽貴，怎麽還這麽不講究？］

［老板已開始忘本哈（無語）］

［老板：我鳥都不鳥你。］

［@聰明帥氣小狐狐出來，解釋一下。］

［我隊友吃了烤腸之後上吐下瀉，人都拉虛脫了（發怒）］

［老板別裝死行嗎？賺錢的時候積極的要死（翻白眼）］

［我靠，我才幾天沒來，烤腸怎麽變成這樣了？老板求你別忘本行嗎？我還挺喜歡吃的（哭）］

［我們玩家的命就不是命唄，吃了還沒享受到增益就先死了。］

［別搞我了行嗎？老板求你出來說句話吧@聰明帥氣小狐狐］

從這條消息開始，後面的人全在@淩青霭。

但他那時在送千山宿去藥劑店，根本沒空看手機。

淩青霭垂下眼睫，燈光映下，投出陰影，他抿著唇，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在泛白。

事情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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