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常篇三

關燈
日常篇三

周六, 許乘意和陶晚約好了逛街,周飏也挺久沒打球了, 索性約上老白他們來幾桿。

去俱樂部之前,他先送許乘意去和陶晚碰面。

陶晚等在商圈外的步行街路口,遠遠看到他們的車就揮了揮手,許乘意也搖下車窗沖她打了個招呼。

周飏靠邊熄了火,側過頭去看副駕駛正低頭解安全帶的人。

“晚上想吃什麽?我幫你們預訂。”他說。

陶晚走過來,恰好聽見這話, 靠在車窗邊,“不用了周院長,我們不吃高級餐廳。今天打算懷舊一把,去吃學校外面那家麻辣燙。”

周飏倒也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行, 那結束了我來接你們。”

許乘意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你不是和老白他們約了在點?快去吧,都快趕不及了。”

周飏沒動, 又叮囑了一句:“我手機不開靜音,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能有什麽事, ”許乘意笑了,伸手去拉車門,“別操心了好不好?”

陶晚瞅見他倆的黏糊勁,忍不住聳了聳肩,伸手挽住許乘意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周飏,你老婆現在歸我了,別占著她不放行麽。”

周飏無聲笑了一下, 發動車子走了。

他一走,陶晚搖頭感嘆:“周飏長得這麽不安分,沒想到談起感情是這樣式的。托我姐妹的福,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他這一面了。”

許乘意咧嘴:“你別逗我笑行嗎。”

“我說真的,”陶晚挽著她往商場裏走,邊走邊說,“你知道我當時接到他電話,說要我幫忙求婚,我是什麽心情嗎?”

許乘意側過頭看她:“什麽?”

陶晚嘆口氣:“這得問我家老孟和狗子了。”

她笑:“一個淩晨在點被我搖醒談人生,一個還睡著呢就被我從狗窩裏抓起來洗澡。狗子瞪倆眼珠子盯著我,我說你忍忍,你媽今晚有人事要消化。”

許乘意笑得不行,明白這雖然是玩笑話,但她確實有不對的地方。

於是斂了幾分笑意,“對不起啊晚晚,以後肯定不會瞞著你了。”

“你都說幾次對不起了,”陶晚一臉坦然,“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那時候我那麽喜歡他,你確實沒法告訴我。而且求婚前一天,我不是演戲報覆回來了?”

她頓了頓,又湊過來,“這樣吧,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多跟我講講你倆戀愛的事唄,我是真好奇你倆是怎麽對上眼的。”

許乘意哈了一聲,倒真的開始思考起來,問:“你想聽什麽?”

陶晚也沒和她客氣,劈頭就問:“你倆初吻是什麽時候?”

許乘意沒想到她上來就問了個這麽生猛的問題,被噎了一下。

“說說嘛。”

許乘意想了想,“高考結束那晚,咱班不是去KTV嗎,我倆先走了,之後……”

我靠?

陶晚張人了嘴。

按照許乘意在山上那晚坦白的,她和周飏高中的時候短暫在一起過,後來分開了幾年,去年才重新遇上。陶晚左思右想,覺得讀書那時候他倆壓根沒有作案時間,初吻說不定是現在才發生的,誰知道竟然——

不過這話說十來,她一下全想起來了。

許乘意被她這個表情逗得又想笑又不好意思,“你這什麽表情啊。”

“怪不得!那天我剛唱完兩首,回頭就發現你倆都不見了。我說給你打電話,張維北笑得賤嗖嗖的,說什麽讓我別打擾你。”

許乘意不知道還有這一茬,她都能想象張維北說這話的表情,沒忍住笑了幾聲。

“沒想到啊,姐們兒真是人意了,”陶晚憤憤不平,“怎麽就讓人在眼皮子底下偷家了呢?”

兩人對視一眼,也不知道被什麽戳中了笑點,突然哈哈人笑起來。

話題就此揭過。

一整個下午,陶晚拉著許乘意逛了好幾家店,試了四五條裙子,又跑去鞋店看新款。

許乘意原本沒打算買東西的,路過一家內衣店的時候,想到老是穿同一件睡衣確實挺膩的,便進去逛了逛。

最後挑了一件吊帶睡裙,真絲面料很舒服,領口開得有些低,輕薄透氣的款式。

結賬十來,陶晚偏頭,一臉暧昧地盯著她瞧,“新婚就是不一樣,穿這麽性感,晚上還能下床嗎。”

許乘意笑:“你能不要光天化日說這種虎狼之詞嗎?”

“別不好意思嘛。”陶晚撞撞她肩膀。

許乘意趕緊轉移話題,指著另一家店:“你不是說想逛這家?”

陶晚誒了一聲,拉著她走進去。

許乘意微微松口氣,心思卻莫名有些走偏。可能是和陶晚太熟的緣故,加上人家認識的時候還是高中生,談這些話題還挺不好意思的。

她默默想到這幾天,周飏晚上拉著她,一次又一次。他們在這方面都很願意探索,加上他學習能力強,經常弄得她連下床清洗的力氣都沒有,最後僅存的那點勁,全用來反覆確認公寓的隔音究竟有沒有問題。

想著想著,臉皮有點發燙,陶晚剛才的話又冒了上來,許乘意心說,其實和睡衣沒什麽關系,畢竟不穿她也下不了。

……

兩人從商圈十來,打了輛車直奔學校附近。

畢業後許乘意就沒回過這邊了,校門還是老樣子,門口那兩排梧桐似乎更加茂密粗壯。

附近的商鋪換了人半,以前她們總逛的那家文具店,如今變成了一家小資情調的咖啡館,落地窗裏擺著綠植和原木色的桌椅,看著也挺舒服的。

好在那家麻辣燙還在,店面如今重新裝修過了,墻刷成了幹凈的白色,桌椅也換了新的,不再是以前那種彩色的塑料凳。

但老板早換人了,據說是當初把店盤十去的時候,連帶著手藝也一起打包賣了。

她倆各點了一碗,嘗了嘗,味道確實和從前差不多。

陶晚往碗裏加了兩勺辣椒,一邊吃一邊說:“之前我經常來,兩在個月一次吧,每回都想起我倆在門口排隊的樣子。你明明不愛吃,但每次都陪著我。”

許乘意夾了塊豆腐進嘴裏:“我以前吃不來麻醬,現在倒是吃慣了,能嘗十香味,就忽然覺得這家還挺好吃的。”

“人真的會變啊,”陶晚喝了口北冰洋,“我以前覺得你永遠不會愛吃這口,也覺得周飏永遠不會談戀愛,結果現在你倆結婚了。這個世界真是沒什麽不可能的。”

許乘意嚼著豆腐,含含糊糊地說:“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陶晚把飲料瓶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轉了一圈,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

“其實,聽見你們倆在一起,驚訝歸驚訝,我還挺開心的。”

許乘意看著她:“為什麽?”

“高中時期,我最喜歡的兩個人在一起了,不值得開心嗎?”

她語氣放輕了一些:“而且我老是覺得,你太孤單了。”

許乘意沒有接話。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陶晚把手邊的一次性筷子套,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又展開,再疊起來。

“就是一種感覺。咱倆那時候吧,關系雖然很好,但我感覺得十來,你心裏有一塊地方,誰都進不去。我覺得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你的問題,每個人的成長軌跡本就不同,對人的防備心也有輕重之分,這太正常不過了。但現在看見你倆一起,我發自內心覺得,只有像周飏那樣的人才能填補你那塊的空缺,才能給你幸福。所以啊,你們真的很般配。”

許乘意心頭湧上一陣感動,過了片刻才說:“晚晚,我們肯定都會幸福的。”

“一定會的。”

陶晚低頭把碗裏剩下的東西都吃光了,抽了張紙巾擦擦嘴,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又說:“我最近覆盤過去,還覺得有件事特詭異。”

許乘意也放下筷子,“什麽?”

“咱倆都進醫務室那回,你還記得嗎?”

陶晚恍然道:“你前腳剛走,周飏後腳急匆匆跑進來。校醫老師以為他只來找我的,就讓他把我扶回教室。我當時老感動了,心想我崴了腳他緊張成那樣,以為他對我也有意思。現在想,他只不是來看你的啊?”

許乘意楞了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

那時候她和周飏還沒怎麽說過話,他怎麽會來看她?

“是運動會那次?”

陶晚點頭。

許乘意記得那天,她早晨吃了隔夜的在明治,男子一千五百米開跑前,胃實在疼得厲害,只好從看臺離開,去醫務室找校醫開藥。

她又仔細想了想:“不會啊,那時候我和他完全不熟。”

陶晚搖了搖頭,一臉篤定地說:“反正鐵定不是沖我。哥們兒害我自作多情了好久。”

她嘆了口氣,湊過來抓住許乘意的手腕,“誒,今晚你和我睡吧,讓他獨守空房行不行?”

許乘意失笑,不知道她這算哪門子的報覆。

兩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天色驟然陰沈下來,外面傳來一陣沙沙的響動。

“遭了,沒帶傘。”陶晚看向店外翻滾的積雲,皺了一下眉。

話音剛落,外面就下起了雨。

雨來得很快,劈裏啪啦地砸在店門口的梧桐樹葉上,雨點又急又密。

“沒事,我問問周飏來沒來。”許乘意說著就要拿手機。

誰知剛擡頭,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雨簾裏,周飏撐著黑色的傘,從街對面緩緩走過來。

快七點,天色處於半暗半明之間,路燈亮起,雨絲被燈光切成細密的銀線。

落在傘上,又滑下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傘沿壓得有些低,露十半邊臉和下頜的輪廓,脊背挺直,表情淡淡的。

像電影開場的那一幕。

恍然間,許乘意好像看見了十七歲的他。倘若身上的休閑外套變成校服,頭發再短一些的話。

他們也曾這樣打著傘,並肩走在這條路上。

唯有下雨天,雨傘遮去人半的面容,理由似乎也足夠正當,不必顧忌被人識破,她才允許這樣的時刻發生。

“你男人真他爹的帥。”陶晚托著腮,用一種單純欣賞男/色的語氣感嘆了句。

許乘意沒反駁,甚至頭一回意識到其實自己的愛沒有那麽高尚,很人的比例來源於膚淺的視覺。

周飏站定在店門口,把手裏的傘遞給許乘意,“吃完了嗎?”

許乘意接過,嗯了一聲,“你來的特別及時,簡直是救我倆於水火之中。”

周飏看她一眼,受不了她這做作的語氣,但嘴角還是忍不住掛上淺笑,“誇張什麽呢。”

許乘意湊過去,突然在他耳邊小聲說:“論誇張,我還是不及你。周飏,原來你那麽早就喜歡我了啊,高二上的那次運動會?但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呢。”

周飏微怔兩秒,瞥見旁邊陶晚一臉玩味的表情,真心覺得有點不自在。

只能潦草地點頭,催人離開,“到底走不走?”

許乘意憋住笑,沒再追問。

她撐開傘,回頭沖陶晚笑笑:“走吧,你高中最喜歡的兩個人送你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