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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吃……第二十三口 他們是怎麽捱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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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吃……第二十三口 他們是怎麽捱過一個……

許乘意原本沒覺得有什麽, 單純是被他臉色嚇到,趕緊解釋說:“我是易留疤體質,輕輕一撞就容易淤青, 真不嚴重。”

周飏仍沒說話,天氣太冷, 他只x看了兩眼,擡手把她褲腿放下。

“大腿是不是也有?”

許乘意緩緩點了個頭。

“擦藥了嗎?”

“還沒來得及……”

他眼睛微斂,比平日嚴肅許多, “嗯, 先吃飯。”

兩人沈默地吃完飯,周飏起身過去結賬。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空氣變得輕透稀薄。午後雲層散開,太陽高懸日空,光線斜撒在道路兩旁的水杉樹上,紅黃枯葉明朗起來, 世界像瞬間填滿了色彩。

許乘意側頭看了周飏一眼, 這人臉色仍沒轉好,什麽臭脾氣啊。

這麽好的天氣, 都不能欣賞一下嗎!

“哎, ”許乘意去拉他的手,“馬上就分開了,別不開心了。”

周飏看她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腳步停在途徑的藥店外,“等我一下。”

沒兩分鐘,他提著一小袋藥出來,“藍色那瓶噴在淤青的地方,幹了之後塗紅色的藥膏。”

許乘意認真地點點頭:“我回去就擦。”

周飏嗯了一聲, 轉而又沈默。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兩個人悶頭不說話,散不開的情緒將他們緊緊纏住。許乘意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做不到隨時隨地洞察他的心思。

倏然,金色光芒灑下,卻沒什麽溫度,天氣依舊寒冷,就像冰箱打開那瞬間亮起的燈一般。

但每個人的輪廓都變得清晰鮮活起來。

許乘意在這樣的日光之下註視著他:“周飏,你這樣,我猜不到你在想什麽。”

周飏手抄在兜裏,應聲看向她,嗓音淺淡:“我也從來猜不透你。”

“猜什麽呢?我有什麽好猜的?”起碼她沒有他這些陰晴不定的脾氣,莫名其妙的生悶氣。

他看向她微皺的眉眼,那雙眼裏積滿了不悅的情緒。

不管以前還是現在,她都常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周飏覺得自己確實挺幼稚的,他沒辦法在這樣的目光之下變得溫和順從,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輕言細語的人。

對她溫柔有用嗎?過去他把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氣都給了她,但她遇到事兒的時候,從來沒想起過他。

在她眼裏,他不是可以替她遮風擋雨的男人,不過是談戀愛的玩伴而已。

“你的傷究竟是怎麽弄的?”他沈吟片刻,平靜地問她,“收拾行李能把自己撞成這樣麽。”

“我不猜,你會告訴我?你嘴裏有一句實話嗎?”

他清楚每個人都有不願意告訴別人的事情,所以盡他所能地理解她,但情緒總有崩壞的時候。

比如現在,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周飏不想騙自己。

許乘意嘆口氣,知道自己又刺激到他了。

逃避沒用啊,你面對的是周飏,他不是一個沒心沒肺,什麽都能含糊過去的人。

她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

她想開口告訴他,你當時在上班,所以我沒有跟你說這些,不希望讓你分心。但她心裏知道,不是這樣的。

一個人生活太久,她早就習慣自己解決所有事情,更何況是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事。不管什麽情況下,她都沒有要告訴他的念頭。

許乘意吸了吸鼻子,頭一回有張不了嘴的感覺。

然而生活不會悶聲不吭,糟心事總是接二連三發生。

接到向笛的電話後,許乘意一刻不停地朝醫院趕,剛好見了向勝梅最後一面。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意識已經處於迷離狀態,淚眼朦朧中,她伸出瘦得脫相的手,拉住了許乘意的手指。

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向笛趴過去,哭著問她在說什麽。向勝梅閉了閉眼,最後一次摸了摸她最愛的女兒的臉,像小時候給她梳頭時一樣,輕輕地替她理去兩側碎發。

向勝梅最後走的很安詳,按醫生的話說,就那麽一瞬間,結束得很幹脆,病人沒受什麽苦。

向笛哭得渾身發抖,許乘意和周飏替她辦好了手續,又去聯系了喪葬後事。那天,程啟平來過一次,遠遠的看了她們一眼,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沒多久,向勝梅從未出現過的兩個弟弟現身了,開始接手她的後事。

許乘意沒覺得這些人良心發現,但這些事都與她無關了,她早就沒了探究的心思。

除夕終於在一片混亂中來了,許乘意快忘了過年這回事,也沒再催促周飏離開。

下午時分,她靠在殯儀館外的長廊打盹,周飏替她接來一杯熱水,坐在她旁邊,任由她靠在肩膀上休息。

他的手指摩挲她的臉際:“要不要躺下來睡會?”

“不要,你腿會麻。”

周飏無所謂笑笑,“麻就麻唄。”

他把她的手機從兜裏拿出來,淡聲說:“剛才有人打電話過來。”

許乘意接過,她早上和向笛一起去跑靈堂的事,手機放周飏那兒沒管過。

屏幕上是梁斯序的名字。

許乘意緩緩坐直,看了周飏一眼。

那天她剛到醫院的時候,梁斯序就打過電話,說他要離開北京了,約她談一談工作的事。許乘意直接拒絕了,說自己不在北京。誰知道他聽見了搶救的聲音,問她是不是在醫院,是不是回上海了。許乘意沒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在打或不打中糾結了兩秒,她選擇了前者。沒什麽好躲閃的,她沒做任何虧心的事。

許乘意把揚聲打開,問道:“有事嗎。”

“小意,阿姨現在還在之前那家醫院嗎?我認識幾個上海的醫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問問有沒有阿姨那個病的專家。”

許乘意沒解釋任何,也不想和他再有牽扯。

“梁斯序,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的幫助。以後,請不要聯系我了。”

電話掛斷後,空氣變得沈默。

昨日還是晴天,今天便轉而下起淅瀝的小雨。

黑雲籠罩上空,頃刻間就是灰蒙蒙的一片。這種天色之下,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團圓,再陰沈的天氣也擋不住人們迎新相聚的雀躍。

他們坐在石椅上,身後的殯儀館大樓寂靜肅穆,周遭只剩細雨簌簌落下的輕響。

兩人無言地輕輕挨靠著肩頭,沒有刻意貼近,卻自然而然靠在了一處,涼風夾著雨絲漫過來,相抵處的那點溫度顯得格外溫柔。

在雷雨欲來的瞬間,她聽見他說:“許乘意,我要回北京了。”

她躊躇著問:“什麽時候?”

“今晚的飛機。”

她喉中哽了哽,突然從心底泛起了一絲酸澀,“那我陪你去吃點東西吧。”

他這次沒有遲疑,直接出聲拒絕:“不用,你很累了,別再亂跑。”

“什麽時候買的票,怎麽沒跟我說,你不是說不走了嗎?”她又問。

這次他頓了兩秒,和往常故意逗她開心一樣,輕笑了下,嗓音卻沈而悶:“嗯,再不回去,我都臭了。”

許乘意沒再說話,按照這邊的習俗,第三天告別儀式結束後才能火化。

她俯身抱住他,臉頰埋在他的頸窩處,那一塊的皮膚溫熱細膩,有他身上清冽幹凈的氣息。

“騙人,你明明很香。”她躲在他肩頭,鼻頭微酸。

這種時候,她沒有信心看他眼睛,大概只需要對視一眼,她就會不爭氣地哭出來,只好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他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周飏失笑:“別鬧了。”

許乘意總覺得不對,哪兒哪兒都不對,以往她這樣撒嬌,他早把她拉懷裏親下來了,再不濟也會把她抱緊點。

前面是他幹燥溫熱的體溫,後面是呼呼的寒風,許乘意覺得自己的感知被徹底撕裂成界限分明的兩半。冷熱交替間,她不安極了。

她抿了抿唇,極力壓制住情緒,“我後天回去,你等我好不好?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周飏悶著嗓子嗯了一聲,“許乘意,不要累到自己。”

*

許乘意覺得自己變得更軟弱了。

周飏走了之後,她開始覺得周圍的一切都難過起來。

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感體驗,這份心情堵在心口,讓她上不去,也下不來。

鼻尖酸了又酸,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傷感個什麽勁。

向笛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問道:“姐,姐夫呢?這幾天真的辛苦他了,還沒來得及感謝,他就走了。”

是啊,這兩天她有多累,周飏也是一樣,那麽多覆雜的手續,開死亡證明、處理四聯單、聯系殯儀館、對接告別廳時間,生怕她腿傷著,什麽都沒讓她做,還要監督她擦藥,每天檢查她的傷口。

向笛思忖片刻,再開口:“姐,我那天其實想起來了,我高中的時候就見過他,是你高考結束,咱們搬走了之後,有一次我沒忍住,回了一趟家,看見他一個人站在樓下。那時候,你們是……”

許乘意覺得世界有一瞬間暫停了。她x眼前的所有畫面都開始失真,周圍一切都在迅速倒退,耳邊刮響的風聲幾乎要將她溺死。

過去幾年,她問過自己無數次,為什麽對周飏念念不忘,為什麽一定要是他啊?

她不願意承認,但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和自己較勁,他那麽優秀,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一定會很快就把她忘了。

好像只有這樣想,心裏的負罪感才會減少一些,再少一些。不過是短暫的初戀,大部分人都是無疾而終的,聚散無常,她算不上有愧。

她一遍遍想,直到連自己也一同騙了過去。

許乘意站在傍晚的街道上,萬家燈火亮起,璀璨夜景奪目。好漫長好漫長的冬天,他們是怎麽捱過一個又一個冬天的?

這麽大的世界,這麽多的人,只有一個少年完完全全的屬於她。她是怎麽把他弄丟的?

她把羽絨服的拉鏈拉上,對面前的人說:“向笛,我要回北京了。這個地方,我大概再也不會回來。”

她說:“你說的對,我眷戀的人在那裏,我應該去找他,我也只想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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