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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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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秘密

都什麽時候了,紀雲實還有心思逗樂!

黎筱棲無奈地輕捶一下她的手臂:“……跟你說正經的呢。”

“突曝醜聞,不是涉事人員分贓不均要魚死網破,就是對家下死手。罰款、坐牢都得認,涉事藥廠會被取消幾年配送和供貨資格,離被摁死也不遠了。總部過去力挽狂瀾一下,總得掙紮掙紮。”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出小區門,黎筱棲抓緊時間問個不停:“那這趟長差要出多久,春節前可以結束嗎?”

遠處正好有一輛出租車駛過來,紀雲實轉身輕輕地抱她一下:“不好說,我要帶團隊過去整頓西南大區,大換血進入平穩期後才能回來。但這之間會回總部當面匯報,到時候再聯絡。”

車到身後,紀雲實拉開車門坐進去,關門之前向她揮揮手:“我走了,你回去把面熱一熱再吃,備好的菜記得放冰箱裏盡快吃掉。”

黎筱棲忐忑不安地返回家中,搜到相關詞條點進去,境遠醫藥集團行賄的新聞正在持續飆升熱度,數個官方媒體也介入關註,評論區沸反盈天,此起彼伏地在叫罵著狗咬狗,興奮地等待著爆出更大的內幕,最好把那幫做醫藥的資本家都給送進去。

境遠醫藥集團已經第一時間發出聲明,總部已成立商業賄賂調查組前往西南大區進行內部合規自查並全力配合各個執法部門的調查,全面接受公眾監督……

評論區都在罵官商勾結,走完程序後必然是一床錦被蓋過了事……

她關掉評論區,不去看那些刺眼的辱罵,在這個事情上她做不到客觀。

如果境遠醫藥集團跟紀雲實沒有一毛錢關系,她就算不去發評論罵醫藥公司是壓榨百姓的走狗,也會在心裏暗暗加油,最好把這幫食人血啖人肉的資本家都送去坐牢!

可她偏偏知道紀雲實不是公眾想象中的那種人,她記得紀雲實說過的話,那個人把自己比作一顆徜徉在汪洋大海中的螺絲釘,她也的確在勞心竭力地發光發熱。

……面早就坨成一團,她想起紀雲實上車時提醒她把面熱一熱再吃,於是她端著餐盒進廚房把面倒進鍋裏,添了點水開火加熱。

她要學會好好生活。

熱過的面脹得特別軟,沒了剛送來時的筋道,但熱乎乎地吃下去後依然能把她整個人給暖起來,雖然北方的十月還算不上太冷,硬要說冷的話,大抵是她的心裏有點怕怕的。

那破水管壞得真不是時候,搞得她給紀雲實準備的驚喜都沒送出去,只來得及收獲一個時間和場地未知的開卷考試通知。

她打開手機再次瀏覽那個獲獎通知頁面,思索許久後截圖發送給紀雲實。

「黎雪梨:獲獎通知.jpg」

「黎雪梨:我在一個主旋律征文大賽中獲得了二等獎,獎金雖然不多,但這個賽事有影視合作,獲獎作品有望被收購改編成獻禮劇的單元劇本。

「黎雪梨:只是跟你分享一下喜悅。

「黎雪梨:知道你工作緊急,註意身體,無需回覆。」

紀雲實掃過那張獲獎截圖,只回覆了“做得好”三個字便退出對話,將私人手機塞進提包中,繼續在平板上快速地瀏覽著匯總出來的新聞訊息,同時分心聽旁邊坐著的同事低聲匯報西南大區那邊提交的情況說明。

司機將車開得很穩,歲遲在副駕駛席上跟母親打電話,告知自己要臨時出長差,叮囑母親照顧好早早。

黃昏時分,紀雲實一行人登上前往成都的航班。

十月四日一別,黎筱棲一連十天都沒接到過紀雲實的電話,但每天都會收到一個報平安微信,發送時間大多在淩晨一兩點,甚至更晚。

有時候紀雲實會配個圖,看環境是在她下榻酒店的房間裏,大大的商務桌上堆滿材料,還有盛滿黑色液體的咖啡壺和淹了半掌深茶葉的茶壺,以及扔在一邊的餐盤。

她猜測紀雲實一定是忙瘋了,除了要搞什麽內部審查之外,估計還會跟很多“官”字號機構打交道,她查過一些類似新聞,裏頭出現的名稱除了公檢法、市場監督管理局、衛健委之外,還會有藥監局、醫保局,等等。

她默默地把瓜狗的照片丟過去,偶爾夾雜一張自己的桌面,上面擺放著一份淘氣學生的檢討書,字醜得像剛被倉頡造出來,以及沒收來的一只倉鼠。

第十四天,陽光明媚,紀雲實可能是微微喘了口氣,在下午給她打來電話,卻只字不提工作。

“最近天氣不錯,科三什麽時候考?對了,讓你辦港澳臺通行證你辦了嗎?”

……忙裏偷閑地打個電話是讓你來檢查工作的?

正在排隊等練車的黎筱棲簡直要被氣笑:“車正練著呢,下周就試著預約考試。通行證我一周五天都要上課哪有空去辦,還要學校開證明,我打電話問過人家周六周日不辦,只能等寒假。”

聽筒那邊傳來紀雲實甕聲甕氣的笑,以及一些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她貼緊聽筒仔細聽:“你在睡覺?”

“嗯,實在是太累了,偷懶補個覺。”

“……那你還不好好睡覺跟我打什麽電話?當自己是鐵打的?你沒看新聞嗎,現在年輕人猝死的頻率很高的。”

“……老師的嘴都這麽毒嗎?”

黎筱棲兇巴巴地叫:“毒不死你!快點掛電話去睡覺,不聊了,排隊到我了!”

那邊說話依然溫吞吞的:“好,祝你學車順利。”

電話倒是掛掉了,微信又追著來。

「雲桃桃:有空帶瓜狗去427住幾天陪陪娟姐,也讓瓜狗敞開腿腳跑一跑,能長大個子。」

瓜狗個子已經很大了,還長?

黎筱棲沒有回覆,雖然練車並沒有輪到她,但理論上她現在應該在車上聽教練罵人,而不是盯著手機回信息。

她當然不會去427廠家屬院住,主人不在家,她上人家裏算怎麽回事兒呢?而且下周她跟寵物醫院為瓜狗預約了絕育手術,屆時瓜狗在身體和心靈上應該都很脆弱,換環境萬一引起應激怎麽辦?

等到真的練車結束後,她才給對面回信息說下周要帶瓜狗去實踐葵花寶典,紀雲實可能已睡實,也有可能又起床搞工作,沒有回覆她。

也確實是顧不上回覆信息,紀雲實輸液輸得滿腹煩躁,有種想把全世界都炸掉的沖動,躺到病床上也睡不安穩,身上又疼又癢,呼吸還是有點費勁。

她跟成都這個地方肯定有點八字不合,到這兒來後就一直不舒服,抗這麽多天終於倒下了。

歲遲把冒著熱氣的餐盒放到小桌板上,耐心勸道:“中午都沒吃東西,還輸了這麽多藥,喝點粥墊墊,不然你胃受不了。”

紀雲實撇著嘴看餐盒:“我不想喝粥,我牛奶又不過敏,我要喝牛奶。”

歲遲嚴詞拒絕:“不行,這次你過敏這麽嚴重,當時都要把大家嚇死了!你必須聽醫生的,醫生建議你先不要喝牛奶,你就不許喝。”

說完怕她又要犟,歲遲還掏出手機直接威脅她:“不然我就告訴雲總和紀老師,還有黎老師!”

……紀雲實乖乖把粥喝了。

晚上她抽空給黎筱棲回覆短信,預祝瓜狗健康長壽。

黎筱棲笑得不行,不過接下來的一周裏,紀雲實又神龍見首不見尾地忙起來,回微信的時間總是在夜裏,但好歹都在淩晨前。

瓜狗卸去貓生負擔後恢覆得飛快,她發了幾張它戴伊圈的照片給紀雲實看,紀雲實給它起了個號叫“莎士瓜亞”,她說瓜狗是文盲,紀雲實說你不是老師嗎,教孩子認字兒啊!

……我連教人都不能全教會呢,我還教貓?

兩人在微信上狂發大笑的表情包,像兩個傻子一樣。

十月像支飛箭一樣“咻”地過完,北方開始明顯變冷,畢竟十一月中旬就要送暖。

娟姐突然在一個周五晚上登門,說奉小雲總之命接她去427過周末,那邊全部區域都對瓜狗開放,除了小紅樓的鳥房。

不過鳥房已做好完全隔離,且有三道以上的防護網,只要瓜狗沒有化形成人,絕對闖不進去。

黎筱棲沒做推辭,簡單收拾收拾跟著娟姐去了。

她知道紀雲實的用意,也希望自己能多適應適應紀雲實的生活方式。

“黎老師,小雲總說了,讓你把這兒當自個兒家,除了歲遲的房間不要進,別地兒隨意看。”娟姐樂呵呵地抱著瓜狗,“我閨女也在這兒呢,明兒你想吃啥,咱們一起做!”

黎筱棲嚇一跳,條件反射地緊張起來:“你女兒也在?”

“對啊,小雲總讓我把閨女叫過來過周末,怕你在家沒個熟人陪著孤單啊。她這會兒在那邊寫作業呢!”娟姐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最近我在學做湘菜,看我給你露幾手!”

她頂著一臉蒙的神情“嗯嗯”點頭,讓娟姐自己安排,娟姐痛快地一擺手:“妥了,那黎老師你早點兒歇著吧,咱們明早見。”

說完娟姐把瓜狗還給她,自己往小紅樓那邊走去,黎筱棲拎上包跟著,走了兩步差點跟突然轉身的娟姐撞上,娟姐詫異地看著她:“黎老師你跟著我幹啥呀?”

“我回房間去啊。”她暈暈地說。

娟姐指指她身後:“這回你不住小紅樓這邊,小雲總說讓你睡她屋。”

……整棟樓裏只剩下黎筱棲一個人和瓜狗一個貓,怪叫人害怕的。

她此刻不但完全能接受歲遲住在紀雲實隔壁,哪怕紀雲實不在家的情況下,她甚至也希望歲遲睡在隔壁。

猶豫一會兒,她還是抱著瓜狗一路小跑著穿過那道長長的連廊跑進了小紅樓,娟姐母女聞聲出來,她尷尬地咧嘴一笑,實話實說:“那邊就我一個人,我害怕。”

娟姐也不多問,手腳利索地去給之前她住過的那個房間換上新的四件套。

黎筱棲犯了職業病,趁這工夫問娟姐女兒的功課,得知小姑娘品學兼優後倒教她頗為遺憾,這麽乖巧還落落大方的孩子怎麽不在她班上呢。

等躺到床上,她給紀雲實發微信,問為什麽主動讓娟姐把女兒接過來,不是不喜歡保姆把孩子帶到她家嗎?

當然她不是對娟姐有意見,她的用意是不想讓紀雲實為她破例,更擔心再惹出什麽洩露隱私的安全隱患。

紀雲實又在淩晨回覆她。

「雲桃桃:濤姐那個事兒是不是過不去了?

「雲桃桃:我不是不讓保姆偶爾帶孩子過來,我是不允許保姆帶成年孩子過來。

「雲桃桃:娟姐閨女還是個小孩兒呢,我讓人家媽媽加班,當然得允許帶著孩子啊。

「雲桃桃:小姑娘住宿一周了,周末也想跟媽媽在一起啊。」

黎筱棲一口氣終於松下來,原來是這樣,然後順嘴誇了娟姐女兒兩句。

紀雲實不跟她講廢話,只催促她趕快睡覺,依然不忘提醒她周末好好練車,早點過了駕考……

其實她學車挺順利,挨罵不多,這周末就是最後一次練車,下周就到她考試了。

次日她練完車回來,娟姐果然做了湘菜,紅彤彤的剁椒魚頭看著蠻正宗,蕨菜炒臘肉香味十足還爽口,皮蛋擂辣椒辛香開胃,還有家常的辣椒炒肉和一份臘味合蒸。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都眼睛發潮,娟姐和女兒好奇地看她:“黎老師,我們被辣得抹淚兒也就算了,你一個湘南人咋也眼圈發紅啊?”

她吸吸鼻子,噙著淚花笑出來:“吃辣不是口味習慣,是一種技能。太長時間不吃的話,一下子會有點不習慣。”

當老師後撒謊技能也是愈發爐火純青,娟姐母女聽得一臉恍然大悟。

飯後她抱著瓜狗在紀雲實家裏隨意閑逛,最後逛進紀雲實最常待的書房,她坐在紀雲實的椅子上隨手翻看桌子上的文件和刊物,看幾行就覺得頭大。

瓜狗在抱著鼠標玩。

她把一份報告插回文件筐中,忽然看到一本反著插在一排A4大小刊物中間的32K的書。

她的心忽然加速跳動起來,那本書雖然反著插在裏頭,但依然可以看清折進去的書封是青色的,是她的《白鵝潭漁火》封皮的那種青色。

她盯著那本書看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站起身把書抽出來。

捏到書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那是她的《白鵝潭漁火》。

這本書應該買來很久了,封皮的折角都已經磨軟,她擡起書腳,看到紙頁上長期翻閱的痕跡。

她打開封皮,果然看見扉頁上扣著一枚紅艷艷的藏書印,祥雲中裹著小篆的“洛陽紙貴”,下方一個手書的購書日期,那日期就在書出版不久後。

騙人的桃子,她早就看過我的書。

書中夾的有東西,她一把翻到那一頁,一眼看到編輯曾經給發給她的為加印而設計的明信片和書簽的原稿。

她瞬間想通這其中的關竅,難怪呢,出版那麽久也沒翻起太大水花的書怎麽突然就入選出版公司重點推介書目了,原來是紀雲實在幫她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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