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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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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送達

黎筱棲捏著書短暫地懵了一陣子,心情很覆雜。

說實話,在發現這本書的時候,她是驚訝的,以為紀雲實知道她出書以後特意買來看。

發現這書是很早之前就買的之後,她滿心都是欣慰,原來她們在精神世界裏早就重逢。

可是在發現明信片和書簽的原設計稿後,驚喜和欣慰都在那一瞬轉化成了憤怒和失落。

她以為是自己經受住市場的考驗,終於被讀者們慧眼識珠。

結果居然是被紀雲實推了一把,算算時間,那個時候她們險些徹底決裂。

那麽後續她的書被文藝片導演買走影視改編版權……紀雲實還派了律師為她處理,那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兩百多萬也是紀雲實施舍給她的嗎?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覺得自己好悲哀。

原本以為人生要時來運轉,結果居然是一場騙局嗎?

黎筱棲頹然地跌回椅子裏,心煩意亂,毫無頭緒。

要裝作不知道嗎?

紀雲實說過的讓她適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包括讓她坦然地接受施舍嗎?

她能做到嗎?

她無法確定。

她跟紀雲實兜兜轉轉這麽久,最終居然還是絆倒在這個問題上。

差距……溝壑……天塹……真的能忽略嗎?

她口口聲聲說過的平等,究竟是什麽東西?

在紀雲實眼中,互相愛著就叫平等。

在她眼中,這大概也是個烏托邦吧。

可是她真的很想和紀雲實在一起,她不想,也不能再當一次膽小鬼。

她重新翻起那本書,看到有些句子被紀雲實劃了線,看著看著她的思緒仿佛沿著那些深黑線條找到了正確的路。

翻到同名篇《白鵝潭漁火》時,書頁上出現了一句筆記,紀雲實在那篇文章的結尾頁腳寫了一行字:姐姐是枷鎖。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多遍,又往後把整本書都翻完也沒見到第二句筆記。

看著看著熱淚忽然流下來,她想起當年紀雲實曾經不止一次說過願意當她的姐姐。

那時候她們已經大四,可是學校在程序上格外嚴格,不論保研還是要考研的學生都必須參加實習。

已經保研的紀雲實在一個數據公司做什麽分析工作,正在準備考研的她在水務局辦公室混時間,每天都覺得跟那些老油條同事打交道很痛苦,兩個人早出晚歸的還挺像雙職工家庭。

在一個陰雨連天的周六下午,兩個人難得的都有空,聽著雨聲窩在床上補覺。

黃昏時分她被家裏的電話吵醒,母親又問她手裏有沒有餘錢,弟弟想去學修車……

掛掉電話,她沈默地抱著腿靠著墻發呆,隱隱有種末日將至的感覺。

紀雲實爬起來跟她一起靠在墻上,小心翼翼地問她:“是家裏有什麽難處嗎?”

她疲累地搖搖頭:“沒有。”

紀雲實不多問,一把摟住她把她重新摁進被子裏,她轉過身背對著紀雲實,瞪著一雙想要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墻壁,仿佛要將墻盯出個洞來遁走。

過了好久,那股火氣終於被她強行壓下去,她呼出一口燃燒後的餘燼,心如死灰地說:“我討厭當姐姐。”

在她的人生中,姐姐是被無視、被壓榨、被盤剝的代名詞。

紀雲實貼上來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裏,輕快地說:“那我給你當姐姐,你以後就多一個姐姐了。”

她悶悶地說:“你比我還小兩歲多呢,明明是妹妹。”

紀雲實臉蹭著她的脖頸,輕輕地吻她的耳尖,說:“那我就是你的妹妹姐,妹妹姐也是姐,你是姐姐妹。”

這麽多年過去,紀雲實明明知道姐姐是枷鎖,卻依然接納了無家可歸的她,願意當她的妹妹姐。

心裏的烏雲忽然散了大半,重逢破冰以來,她一直覺得紀雲實對她若即若離是為了吊著她打磨她的性子,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慢慢來”的真正含義。

她所見到的紀雲實還不是紀雲實的全部,紀雲實這是在告訴她——我有許多面,我給你時間和機會看清真正的我。

你也要趁這機會看清真正的自己。

黎筱棲忽然勇氣萬丈,坦坦蕩蕩地摸出手機給明信片和書簽拍照,給紀雲實發微信。

「黎雪梨:圖片.jpg

「黎雪梨:我發現了一個小秘密。

「黎雪梨:是你幫我推書了嗎?」

淩晨一點鐘,紀雲實看著這兩條微信,第一次心生忐忑。

「雲桃桃:你生氣嗎?」

終於等到回覆,黎筱棲特意坐起來發了語音回覆:“為什麽要生氣啊,這說明我的書寫得好,配得上。”

是的,在等待紀雲實回覆的間隙裏,她努力說服自己,且達成了邏輯自洽。

這兩年她對圖書市場有點額外關註,知道推暢銷書很容易,但暢銷書一定是好書嗎?去評分平臺上一看,暢銷書下頭也不乏讀者破口大罵垃圾廁所讀物的。

《白鵝潭漁火》雖然評分人數少,但評分很高,這大概也是紀雲實推她的底氣。

還有加印的版稅雖然錢不多,可那是讀者實打實的認可。

就算她不了解圖書營銷這一行難道還不了解紀雲實嗎?

紀雲實是絕對不可能為垃圾埋單的,而且紀雲實從來不放水,但是影視改編權……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太陌生太遙遠,她無法判斷。

但是她應該坦誠一點。

「黎雪梨:影視改編不是你買的吧?」

「雲桃桃:……我買它幹啥???!!!」

看起來很憤怒了,黎筱棲長長地松一口氣,趕緊找補。

「黎雪梨:我以為你家那麽有錢,說不定搞投資呢。」

「雲桃桃:我家在投資這一塊兒從來不沾影視行業,除了動畫片!」

發完這一句那邊一直在輸入中,也不知道在寫什麽絕世大作,紀雲實幹脆撥電話過去。

“你在寫什麽史家絕唱呢,我等不及,你直接說給我聽。”

“……沒寫什麽。就是……心情有點亢奮,有點矛盾,很想你,想多跟你說兩句,可是時間很晚了,我應該讓你趕快睡覺。”

“笨蛋,你是不是也一直沒睡熬著呢?別光想著我,多想想你自己,你更應該去睡覺,不然明天練車跑神兒怎麽辦?”

“哦。”黎筱棲猶猶豫豫地應一聲,又抓緊時間追問一句,“你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了?”

“犯罪行為輪得到我處理麽,我們是被處理。”紀雲實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至於內部自查和整頓麽,正在穩步進行中,新渠道的拓展工作也很上心地追著呢,總之除了西南大區大換血外,其他大區也要趁機敲山震虎。總體說來你不用擔心,有我在,亂不了。”

“那你——”

“我知道,我也想你。別磨蹭了黎老師,乖乖去睡,晚安。”

終於聽到想聽的話,黎筱棲心滿意足了,聲音裏都帶著笑:“晚安,桃子。”

這周末過去後,黎筱棲突然有一天收到紀雲實的郵件,郵件無標題,但是有一個壓縮包附件,打開來一看,是一些照片。

縮略圖看起來有點眼熟,單張點開後她瞬間楞住。

紀雲實去了她讀研的學校、租住過的房子、小葵讀書的小學……每個地點都拍了跟她一模一樣的打卡照。

她發微信問紀雲實這是在做什麽,紀雲實居然很快就回覆她,說不做什麽啊,就是看看你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走走你走過的路。

然後順帶著告個密,讓她這個正牌小姨管管小葵,不要太沈迷於手機,一個初中生竟然能信息秒回,這不太合適吧?看來還是太閑。

黎筱棲又感動又生氣,一邊上網下單洗照片,一邊劈頭蓋臉把小葵訓一頓。

小葵都要裂開了,被小姨罵都無所謂,關鍵是桃子小姨給她的回報是一全套的名師班網課!

這是回報嗎?

這是恩將仇報!

成年人的世界好陰險!

陰險的成年人快快樂樂地度過這一周,並且順利通過科三考試,又一周後過了科四,兩天後駕照到手,日子已晃晃悠悠來到十一月下旬。

紀雲實說給她準備了驚喜,她以為會是一個禮物,結果是周五娟姐來接她的時候直接把車鑰匙甩給她,讓她自己開回427廠家屬院。

她緊張的手心都是汗,出發前還不忘給那輛霸道車上貼個實習貼,好在這天路況格外好,她開得像考試的時候一樣順利。

但是次日她正在紀雲實書房裏碼字的時候,紀雲實母親突然來了家裏,說是要取一些資料,驚得她手無足措地站在桌邊,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雲中境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還很熱心地跟她打招呼:“筱棲同……哦不,你現在是黎老師了。黎老師,好久不見。”

她的腦子瞬間高速運轉:“阿姨好,您還是一如當年啊,這麽多年過去還是這麽年輕。”

雲中境笑得一臉爽朗,當著她的面擰開保險箱拿出幾份文件:“小姑娘嘴學甜了哈,看來跟我們桃子相處得不錯嘛。”

她瞬間臉紅耳朵燙:“阿姨你可別取笑我,我都三十了,哪還是什麽小姑娘。”

雲中境把保險櫃關好,笑瞇瞇地看她:“但凡我們還活著,那你跟桃子就都是小姑娘。”說罷似乎是一時起興一樣,很溫柔地叫她,“筱棲啊,咱們這麽多年沒見了,走,阿姨請你喝茶去。”

猝然見到雲中境,黎筱棲心裏其實是有點怯的,自然不敢拂了長輩的意,於是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著雲中境上了車。

路上雲中境主動問起她在學校的工作情況,兩個人倒是挺能聊得來,她一直緊繃著的情緒也逐漸松弛下來。

雲中境帶她來的地方是一處叫醉枝莊的高級茶道會所,但會所內也有餐飲、品酒和住宿等服務,總之一進去就能感覺到這都是非富即貴的人才來的地方。

會所整體是一座中式莊園,進去之後感覺跟進宮似的,池子裏游著各色錦鯉、黑天鵝和鴨子,綠化林裏有鹿在閑逛,樹上蹲著孔雀……

七拐八繞地走到目的地包廂,黎筱棲又是一驚,紀雲實的爸爸已經在那兒坐著,正跟一個坐著輪椅的女孩子聊天。

她定睛一看,坐輪椅的女孩兒居然是紀雲實那個閨密諶過!

“嗨,小七!”諶過舉手跟她打招呼。

紀孟也笑呵呵地站起身:“小黎老師來啦,外面冷壞了吧,快來坐。”

“叔叔您好。”她趕緊打過招呼過去坐著,額頭上呼呼冒汗。

幸而有諶過在,黎筱棲沒怎麽覺得孤立無援,四個人喝著茶說說笑笑,氣氛也逐漸輕松起來,飯菜上桌後,她發現竟然是湘菜。

諶過笑著說:“我們北方人不善吃辣,這些都是改良湘菜,辣度自然趕不上你的家鄉口味,小七你別介意哦。”

她立刻擺擺手:“哪裏哪裏,其實我們湘菜也不全都是辣的,不過你們這麽貼心,真的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雲中境輕輕地拍拍她的手臂:“筱棲啊,你一個小孩兒在外頭工作不容易,咱們喝茶吃飯都是隨便聚聚,你也別有什麽心理負擔。”

黎筱棲乖巧地點點頭,紀孟爽朗地招呼起來:“別光說,來來來,趕快讓孩子吃飯!”

四個人邊吃邊聊,吃得差不多了,經理忽然親自過來敲門,諶過偏頭看過去。

經理在門口道:“雲總,安河資本的趙總也在這裏會客。”

雲中境點點頭,經理微笑著退出去。

過了一會兒,一位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帶著一位同伴前來,進門就謙遜地向雲中境問好。

“雲總,有日子沒見了,聽說您在這裏會客,我過來敬您一杯,沒打擾吧?”

雲中境微笑著招呼人坐下,端起酒杯隔空擡一下,輕輕抿一口:“趙總客氣了,請坐。”

趙總和同伴一邊落座一邊跟紀孟和諶過打招呼。

“哎喲,紀教授,您還是風采如昨啊!”

“小諶總最近養傷可還順心?”

紀孟和諶過也笑著寒暄幾句,黎筱棲又隱隱地緊張起來,擔心自己失態招人笑話,她悄悄地瞥一眼諶過的神情姿態,照貓畫虎般學過來,一邊保持淡淡的笑意,一邊放松身體,盡量做到端莊又松弛。

誰知雲中境突然探過來一只手柔柔地拍拍她的膝頭,示意她不用緊張。

趙總那種人精當然不會讓人尷尬,跟紀孟和諶過寒暄後就很自然地說道:“看來我今日一不小心闖進了雲總的家宴啊,這位小姐看著也有點面熟,也是雲總家裏人?”

雲中境笑著應和:“趙總眼力不錯,這也是我們家孩子,以前一直在外地工作,今年回來了。”

紀孟也笑著說:“我們這個閨女隨我,也是個老師。”

黎筱棲當場震驚,險些繃不住表情,但她沒有掉鏈子,立刻主動起身伸手:“趙總您好,黎筱棲。”

趙總臉色如常,似乎對雲中境和紀孟的女兒姓黎毫不意外,禮節性地與黎筱棲握了一下手:“黎老師您好,趙聞錚。”

趙總只坐了幾分鐘就告退,黎筱棲卻一直都有點魂游天外,整個人就是很詫異,受寵若驚,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趙聞錚套近乎,說看她眼熟,像雲總的家裏人,雲中境和紀孟大可以說她是外甥女、侄女甚至遠房親戚也行,可他們說她是自家孩子。

她算什麽自家孩子啊?

她跟紀雲實現在都還沒有確定關系呢,就算確定了,那她還是連daughter in law都算不上。

太意外了。

更意外的在後頭,她還沒從迷惑中醒過神來,微信突然丁裏當啷響起來,摸出來一看是紀雲實打來的音頻電話,她剛要接通,對方卻取消了,接著她收到一條文字微信。

「雲桃桃:驚喜送達!」

包廂門再次被推開,紀雲實笑著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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