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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濃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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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濃於血

李奉真執拗地望著黎筱棲:“黎小姐,你大約不懂雲實在我心裏的意義。”

她神色惆悵地笑了一下:“在小鈴鐺死後的很長一段日子裏,是雲實讓我重新振作起來,我愛上了她的靈魂。比起我這個親姐姐,她也是小鈴鐺最愛的人。所以,我要把她留在我身邊。”

面對這樣的李奉真,黎筱棲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說什麽反擊的話都會傷害那個夭折的小女孩。

李奉真繼續給她發照片,照片是她們清明節時去給小鈴鐺掃墓時拍的,鏡頭下的紀雲實半蹲在墓碑前,溫柔地註視著墓碑上小鈴鐺的遺像。

“你看,我們之間有著這樣情濃於血的牽絆,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很多餘嗎?”李奉真語態強硬地發出質問,“還有,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教師,你覺得對她的事業有助益嗎,你覺得自己配站在她身邊嗎?”

黎筱棲又不可控制地牙齒發顫,但理智告訴她不許軟弱,紀雲實討厭遇到難處就一味退讓的軟蛋,她在茶桌底下緊緊地掐著手心,逐字逐句回答道:“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我還沒有出局。”

再說了她是窮教師又怎麽樣?

紀雲實最討厭的就是拿差距說事!

哦,她突然想起來,她現在也不是窮人了,她賬戶裏有七位數的存款,後面還會有新的版稅入賬,她是小有熱度的作家,是未來一部電視劇或者電影的原著作者,她……不是從前那個一無是處的她了。

李奉真耐心耗盡,忽然輕松一笑:“黎小姐比我想象中聰明,今天既然話不投機,那就改日再聊嘍。”說罷她率先起身,還十分大方地擺擺手,“茶已經記在我賬上,黎小姐請自便。”

誰稀罕喝你的茶!

黎筱棲也迅速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包廂,李奉真宛如老友一般走在她身側,語氣輕快地說:“黎小姐也不必太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是個生意人,做事總要有些不太磊落的手段,那些冒犯你的話並不是在否定你這個人,只是單純地在打擊你。其實你人很好,如果沒有雲實的關系在,我應該會喜歡你。”

誰稀罕你的喜歡!

黎筱棲憋著一肚子憤怒,氣得耳朵痛,李奉真憑什麽羞辱她呢?

她們並排拐過一道垂著竹簾的走廊,眼看著就要走出茶社大門,突然齊齊望見另一條走廊口站著的紀雲實,她穿一身白,無袖衫的下擺掖在白色長褲裏,依然戴著眼鏡,左手臂上纏著一條血紅的長珠串,仿佛一株風流的樹。

紀雲實可能是剛剛送走友人,正站在走廊口打電話,此刻還舉著手機貼在耳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兩個。

黎筱棲的手機突然丁零當啷地響起來,她摸出一看,紀雲實來電。

李奉真眉頭一動,如往常一般親昵地過去叫住紀雲實:“雲實,好巧啊,你也來喝茶?”

紀雲實也笑著點點頭:“陪幾位長輩說說話。”

見紀雲實不問她為何與黎筱棲在一處,李奉真也不多嘴,主動告辭:“應付長輩辛苦壞了吧,可惜今天時間已經不早,我舍不得再拉著你受累,先走啦,改日再見。”

“改日再見。”紀雲實點點頭。

李奉真走了,黎筱棲還站在原地,紀雲實垂眸看她。

“你知道李奉真是什麽人麽你就跟她來往?”

“我等了那麽久你為什麽不回覆我的微信?”

兩個人同時發問。

“我在跟老領導談事情!”

“是跟你門當戶對的人!”

兩個人又同時回答。

紀雲實左手腕上纏著兩圈紅艷艷的長珠串,垂下的部分捏在手心裏,聽見黎筱棲這帶著情緒的回答,她下意識地攥緊珠串,手心被珠子硌得生疼。

“你說什麽?”

“我說我知道李奉真對你情根深種,而且她還跟你門當戶對!”黎筱棲緊繃的情緒像打翻的冰盒一樣,稀裏嘩啦的冰塊撒一地,冷氣順著腳底一路鉆到心裏,激得她說話聲音都高起來。

“你現在情緒不好,先跟我進車裏。”紀雲實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很大力地拉著她往外走。

出了茶社大門,熱浪“嘩”地撲人一身,她趔著身子往後拽,企圖掙脫紀雲實,然而那只牽著她的手跟擰好的螺母一樣紋絲不動,她不顧場合地叫起來:“紀雲實你放開我,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有路人好奇地往這邊看,紀雲實嚴肅地盯著她:“黎老師,看見有人已經已經舉起手機了嗎?你再跟我拉扯兩下,說不定很快就會成為別人的視頻素材。”

一聲“黎老師”突然讓黎筱棲冷靜下來,她是一個老師啊,在大街上跟人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

“你放手,我自己走。”

紀雲實松開她,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停車位上,分別上後排坐著,歲遲立刻下車:“我出去打個電話。”

“帶兩杯檸檬水,一杯冰的。”紀雲實說,然後她擼掉左手腕上那附庸風雅的長珠串隨手扔到座位上。

在涼爽的車廂裏,黎筱棲聞到紀雲實身上一股濃濃的燃香味。

“環峰實業,知道嗎?”一臉不耐的紀雲實突然開口。

黎筱棲聽說過,但不是很清楚:“臺灣那個寰峰實業嗎?好像規模很大,什麽都做,我看到過他們家的八卦,但只看了標題,私生子內鬥什麽的。”

“那已經是廢墟上最後的絢爛,根都要爛完了。我說的是大陸的環峰實業,名義上是臺灣寰峰的子公司,實際上已經切割得差不多了,李奉真就是大陸環峰實業的掌家人。”

紀雲實偏頭看著她,語調裏透著股冷意:“你以為大陸產業是她父親分給她的嗎?是她鬥倒親大哥,鬥倒三個私生子弟弟,鬥倒各自想分一杯羹的叔伯們自己爭來的。這樣的人你——”

黎筱棲腦子嗡嗡作響,當即搶白道:“這樣的人我在她面前就跟螻蟻一樣,我知道!”

她又情緒激憤起來,整個人都在呼哧呼哧猛喘氣:“我也知道她找我不是想跟我當朋友,但我還是害怕,害怕她跟你之間有特別的感情經歷,所以我不自量力地來赴約,想知道她是不是比我更有勝算。”

“你是傻子嗎,黎筱棲?”紀雲實壓抑地呼出一口氣,“她要是有勝算,何必來找你?”

“是啊,我知道!李奉真明明白白跟我說的,她在搞陽謀!她在用生意人的思路直截了當地手動清除障礙!”黎筱棲顫著嗓子,用力地吸鼻子,“我的意志力太脆弱了,我上當了,我是個笨蛋,你滿意了?”

是的,她上當了。

明知道是陷阱,還是被對方牽著鼻子推下去。

她最在意的身份差距問題,她一直努力想要克服的心態落差,被李奉真拎出來審判、羞辱一番後,再次落到了她和紀雲實之間,將她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才走近的幾步又打回原地。

她像一只螻蟻一樣,自以為搬走了隔開她和紀雲實的山,誰知她搬走的竟只是一顆砂粒。

山還是那麽高,那麽大,她卻無法再裝看不見。

“黎筱棲,我剛才想說的是,對於李奉真這樣的人,你千萬不要把她的任何一句話當真,哪怕你知道她說的是事實。”紀雲實補上之前被黎筱棲截斷的話,“她最擅長攻心。”

“你說晚了。”黎筱棲靠在椅背上擡起手臂蓋著眼睛,“我給你發微信就是在向你求助,可是我都被她打擊完了你才回電話。我很生氣,很委屈,這是什麽無妄之災啊,就因為喜歡你,就要遭受這樣的羞辱嗎?”

她偷偷用胳膊蹭眼淚:“但是像我這麽軟弱的人,就算你之前提醒過我,我可能還是會上當。她說你把長發割給小鈴鐺的時候,我的心理防線就已經全面崩潰。”

紀雲實沈默片刻,抽出兩張面巾紙塞到她手上:“如果我早點看到你的信息,我會替你回絕,不讓你來赴約。但是你也工作這麽久了,難道還沒養成職場思維?要想盡快得到回覆,那就不要等消息,要打電話!”

黎筱棲不說話,把紙巾疊起來摁在眼睛上,忽然聽見紀雲實說:“把手機給我。”

“做什麽?”

“刪掉李奉真。”

她突然彈起來,頂著紅紅的眼睛捂住包:“不要。我不用你給我撐腰,我就要看看她還能把我怎麽樣。我一個光腳的還會怕穿鞋的嗎?”

……這個時候你又支棱起來了?

“她不會把你怎麽樣,她沒空。”紀雲實打開車門,把站在樹下玩手機的歲遲叫上車。

歲遲將兩杯檸檬水遞過來,紀雲實只接了那杯冰的塞給她,把溫的那杯留給歲遲自己喝。

“敷敷眼睛,明天不是要參加校慶表演嗎?”

校慶表演沒什麽特別之處,開始之前各班老師都還在場下維持班級紀律,學校也不知道搞什麽名堂,連校友名單都不舍得公布,說是要給學生們一個驚喜。

先不說校友驚喜不驚喜,但這天是陰天還有一點微風著實是個大驚喜,不然學生被曬中暑了都是麻煩事。

每一組演員要提前五個節目候場,黎筱棲參加的詩朗誦排第六,因此早早地在候場區呆著,順便維持學生演員的秩序。

操場上響起學生一浪又一浪的“哇”聲,有幾個老師探頭探腦看了一會兒過來傳遞戰報,說是前來參加校慶的傑出校友裏有兩個奧運冠軍、一個戰鬥機飛行員和一個知名演員,至於企業家校友麽,就瞅著一個女的又高又漂亮。

黎筱棲跟這學校還沒生出什麽感情,也不是很急迫地想要看看那些傑出校友都是誰,反正等下出場的時候就能看見,眼下她最大的問題是有點緊張,加上昨天的壞情緒餘韻悠長,直到此刻她心裏都還悶悶的很不舒服。

她跟宋音打過招呼,獨自走出候場教室想要透透氣,門口有些學生鬧鬧喳喳的,她轉身走進樓梯間想要往上走一層清靜一下,上至拐角處的平臺上時,她只是隨意往窗外看一眼,心臟登時狂跳起來。

盡管有些距離,但她絕對不會看錯,紀雲實就坐在觀眾區前排的嘉賓席上,此刻正在跟一個年輕女士說說笑笑。

原本是想緩解緊張的,結果這下緊張程度直接爆表。

紀雲實竟然是傑出校友?

不行,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冷靜一下。

於是黎筱棲撫著胸口“噔噔噔”繼續上樓拐到走廊上,心緒煩亂地推開第一間教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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