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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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的事兒當然瞞不過雲中境,不過吳靖華真是不講情面,硬是趕在紀雲實向雲中境自首前搶先告狀,氣得雲中境大為光火,恰巧遇到保潔阿姨,於是直接搶了阿姨的掃把,徑直闖進境實科技的會議室,當著所有與會成員的面把紀雲實追得跳上桌子四處逃竄。

場面一度尷尬得人直捂眼,但從雲總罵小雲總的話裏面,大家也迅速捕捉到關鍵信息且大為震驚,並且在於堅的帶動下主動組成攔截人墻,硬是堵著小雲總讓雲總給抽了一頓。

諶過那個家夥也不遑多讓,星夜上門把她暴捶一頓。

紀雲實真是無語了,倆人住同一個小區就這點不好!枝枝那可是個能背著斯坦尼康左突右進的女人,捶人的時候可疼了!

接著雲中境給她下了死命令,不論上班、休息還是出差,每天必須向她打卡兩次報平安,直到那個妖精扒皮群的案子徹底告破。

因為挨這一頓抽,紀雲實又去找吳靖華抱怨一頓,順帶問問偵辦進程,吳靖華在不犯紀律的前提下跟她透露了一些信息,參與綁架案的四個人裏頭,麻子臉接的懸賞,他和佛手瓜臉有搶劫前科,面粉袋子臉得了淋巴癌,大喇叭司機竟然是個在讀大學生!

另外,那個群背後有更大的操盤手,扒皮只是表面幌子,綁架勒索也不是第一次幹,背後還涉及人口販賣、色情直播等暗網交易,但警方已經勝券在握……

除了工作上天天都要打怪之外,紀雲實的生活好像也正在變好,她接受了有些小鳥再也找不回來的事實,已經可以正視支架的死亡,甚至在一點點地接受黎筱棲的日常分享。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但她卻因此能想象出黎筱棲正在過著什麽樣的生活,除去教學工作之外還應付了哪些雜事。

有時候會是一張照片,黑板一角寫滿當日作業,其中有一條格外顯眼:雪梨被貝利亞抓走啦,全體完成《課課練》第48頁至51頁,拯救雪梨!

貝利亞是誰?她查過之後頓覺好笑,原來英語課代表是個顯眼包。

有時候是一張聊天截圖,教職工群裏有人問,抱石班的班旗落在孔子禮堂了,什麽時候來取?黎筱棲尷尬地回覆馬上去。

原來班上這麽多粗心大意的人啊,連班旗都能弄丟。

那麽,聰明、禮貌又老實的大鵝是什麽情況?紀雲實猜想,十有八九是哪個學習好的乖巧孩子被欺負了,讓黎老師有點恨鐵不成鋼。

到周末,黎老師給她發學駕照的照片,同期學員裏有兩個女士從頭到尾包裹得像阿拉伯人,黎老師說上完課都不知道那兩個姐妹長什麽樣,教練管她們叫灰灰和黑黑。

紀雲實笑笑,給她發張高爾夫球場的草地照片,頂著大太陽出來應酬她也沒好到哪裏去。

正巧魏庭出差順道來見她,她發了個二人聚會的朋友圈,黎筱棲三天沒理她。

又一周過去,五月的進度條眼看著要拉到底,校慶正式舉辦前的最後一次排練結束後,黎筱棲突然收到李奉真的消息,對方很禮貌地約她見面。

奇怪,自從清明節偶遇加上聯系方式後,李奉真從來沒有跟她說過一個字,為何現在突然要見她?

那位看起來跟紀雲實很般配的人,跟她似乎也沒什麽需要打交道的地方吧?

她心有疑惑,發微信問紀雲實她能不能去見李奉真,結果紀雲實可能在忙著,一直沒有回覆。

她本能地想要推脫,說工作太忙,馬上要月考了沒什麽空閑時間,結果李奉真很直接地問:談談紀雲實,要談嗎?

黎筱棲上鉤了。

李奉真主動遷就她的時間,等她放學後約在一間茶社見面。她騎著電動車跟著導航找到那間茶社,發現那地方看起來很不一般,像小說裏那種達官貴人才會去的高級地方。

無所謂,她坦坦蕩蕩的,又不是來搞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怕什麽?

她的電動車往高級茶社門口一停,倒襯得這茶社大門有些滑稽了,像名貴的中國畫上被人印下一個黃色狗頭的表情包。

黎筱棲一進包廂門就感受到對方明晃晃的敵意,李奉真從上到下打量她的眼神,讓她非常不適。

“黎小姐看起來有點疲憊,看來大陸的教師工作也不好做。”李奉真給她斟茶,“這是黎小姐家鄉產的天尖,你離家在外應該很少喝吧。”

呵,不離家她也喝不起。

她禮貌道謝:“謝謝。”但心卻一直提著,面部表情肉眼可見的緊張。

“我跟黎小姐一樣時間寶貴,所以我們就不要繞彎子了。”李奉真直接切進主題,“我約你是想來問問,黎小姐跟雲實現在是什麽關系。”

黎筱棲當場哽住,太冒犯了吧?

我們很熟嗎,你以什麽立場來問我和紀雲實的關系啊?

但李奉真的氣場過於強大,以至於她不僅無法坦然忽視那個問題,心裏還隱隱升起一股不安,她局促地捏著茶盅,進門時的無畏也都散了個幹凈,幹巴巴地說:“抱歉,李小姐的問題我沒聽懂。”

李奉真饒有興致地望著她:“不要撒謊,黎小姐,你聽懂了。你也知道我的來意。我有原則,不做第三者。”

黎筱棲胸口一震,恍惚間感覺心跳上移到嗓子眼,但她在這個問題上無法給出自己真正想說的答案,可她也不屑於撒謊。逞一時口舌之快,既是自欺欺人,也是對紀雲實的不尊重。

她轉動腦子迅速找到別的切入點:“那你不妨直接去追求她,她在學生時代就有很多女生追求者,但沒有一個人成功。”

李奉真一臉我就靜靜地看著你表演的神色反問:“黎小姐呢?你也沒有成功嗎?”

黎筱棲短暫地找回自己的主場,勇氣迅速回升,毫不示弱地與之對視:“我沒有追求過她。”

黎筱棲說她念書期間沒有追求過紀雲實。

李奉真楞了一下,大約怎麽也想沒想到黎筱棲會給出這樣出人意料的回答,她下意識地反問:“你在開玩笑嗎?”

“沒有,因為她不是同性戀。”黎筱棲回答得一派坦然,在這個問題上,一來她沒有權利暴露紀雲實的取向,畢竟大環境太過骯臟,二來她有私心。

她不善隱藏情緒,以至於抵觸之心表現得太過外露,李奉真明顯不相信她的說辭,可對她的態度也逐漸不那麽隨性。

“那就是說,黎小姐確實喜歡過雲實。”

“我覺得這不該是我們之間談論的話題。”

“黎小姐,不是所有人都配成為我的對手的。”

……黎筱棲詫異地看向李奉真,難以相信這個人竟然明晃晃地輕視她、嘲諷她!

可恨她生來窩囊,憤怒的時候不會像別人一樣鬥志昂揚,舌燦蓮花,只會把自己氣到渾身發抖、嗓音發顫、眼睛發酸,讓人家覺得她更好欺負。

但這次她忍住想要哭的沖動,盡量壓著顫抖的嗓子回擊道:“那也要入圍了才配稱對手。我還是那個意見,你喜歡她,大可以直接去追求她。”

“黎小姐,你以為我來找你是在做什麽?”李奉真悠閑自在地給自己斟茶,“這是一樁清除戀愛道路上的障礙的陽謀,你不懂嗎?”

“戀愛陽謀我不懂,但我能看出來你的功利性很強,你把戀愛當生意在談。”黎筱棲用看班上四大天王的眼神看著李奉真,“我覺得你會失敗。”

李奉真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上去像個脆弱的玉瓷瓶的女人,竟然不是個只會哭哭啼啼撒嬌的軟柿子,於是她將對話推進到下一階段,問黎筱棲想不想知道她和紀雲實的淵源。

黎筱棲再次上鉤。

李奉真說起自己有一個夭折的妹妹,乳名叫小鈴鐺。

小鈴鐺13歲時患了惡性腦瘤,手術後覆發,李奉真不肯放棄把她帶來大陸治療,但那孩子實在太痛苦,想要從逃生窗跳樓輕生。

李奉真說起妹妹的時候很溫柔,黎筱棲也下意識地收起一身尖刺。

“她當時都已經跨在窗子上,崩潰得大哭大叫,因為她其實很想活,她才13歲,可是命運叫她死。

“但命運偏偏又叫她遇到雲實。雲實當時是去覆查肺功能的,檢查完後去腦外科病區見一位醫生朋友,就那麽巧地遇上小鈴鐺,很多醫生、護士、病人、家屬都在勸小鈴鐺下來。

“小鈴鐺崩潰地扯了帽子扔掉,哭著說光頭的樣子好醜,反正她也要死掉,那麽早點死掉好了,不用再看著這樣醜陋的自己。”

李奉真停下來,深呼吸兩次後才繼續講述當時的情景。

混在人群中的紀雲實沒有跟著大家大聲勸解,而是當場扯掉皮筋散開一頭綢緞樣的烏黑長發,接著從包裏摸出一把美工刀推開,在周圍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揪住一把頭發直接貼著發根割了下來!

因為動作太快,刀片還劃傷了她的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她拎著那一把頭發舉起來給小鈴鐺看:“我把頭發送給你!”

哭泣的小鈴鐺也呆住,紀雲實把那一束頭發放到地上,又抓著頭發繼續一綹一綹地貼著發根割,逐字逐句道:“我也曾命懸一線過,治療過程很痛苦,但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哪怕多活一天都算,活著才有機會!”

在她割頭發的間隙裏,消防員趁機救下小鈴鐺,紀雲實依言將滿頭及腰長發全都割下來送給她做假發,然後自己去推了個寸頭。

“你要看看我們的合影嗎?”李奉真不等黎筱棲回答,便給她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裏一個長發如瀑的小姑娘一左一右挎著兩個人,一邊是姐姐李奉真,一邊是推了寸頭的紀雲實。

“那個時候我大概也是黎小姐如今的年紀,心態還如少女一般。”

但這是已經知曉了結局的故事,李奉真一開始說的就是夭折的妹妹。黎筱棲盯著照片心裏五味雜陳,為一條年輕生命的逝去而惋惜,又為紀雲實的赤誠心潮澎湃。

紀雲實原來為她留過及腰長發,可是卻為了別人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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