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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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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

晚上十點多紀雲實下班到家,一進房子就聞見一股怪異的臭味,娟姐過來跟她說明原委,說到黎筱棲因為不得不丟掉那件紀雲實留給她的羊絨大衣而哭得止不住時,歲遲也聽得一臉覆雜,兩個人沈默著吃完飯後,歲遲說:“小雲總,你要不過去看看黎老師吧。”

紀雲實頓了一下,隨即沒什麽表情地擡腳走向盥洗室:“她都已經睡了,明早再說吧。”

極度乏累之下,黎筱棲睡得特別沈,夢裏正在狂趕教案之時,忽然聽見有聲音由遠及近地傳過來:“黎老師,你班上學生打架啦!”

她立刻睜眼起身,卻看見娟姐在她面前憂心地看著她:“可算把你叫起來了,前頭推你都不醒,一說學生打架緊趕著醒了。黎老師你發燒了,起來把藥吃了再睡。”

她睡眼惺忪地環視四周:“幾點了?”

“才十一點多。小……那誰,歲助理說讓我晚上留心一下你,說你吸了細菌、有害氣體啥的對身體不好,可能會發燒,得肺炎。”娟姐拿來一份已經分好的藥片,把熱水遞給她,“我上來一瞅,你燒得臉都紅了,吸氣聲兒也不太對。”

黎筱棲吃過藥重新躺回被子裏,腦子也倏地清醒過來:“娟姐,是不是紀雲實來過?”

娟姐立刻扯出一副標準笑容,邊回答邊拿起杯子往外走:“來啥啊,小雲總都歇下了。”

回避問題、眼神不肯直視、急於離開對話現場,娟姐在撒謊!

紀雲實來過,但是交代娟姐不要告訴她。想到這裏,黎筱棲安心地閉上眼睛,再次快速入眠。

次日清晨她好好地醒過來,既不發熱也不咳嗽,紀雲實破天荒地過來這邊,帶著個聽診器給她前胸後背都聽了一遍。

她坐在那裏偏頭看著紀雲實仔細聽診的模樣,因為不敢擡頭只敢看她的下半張臉,最後偷偷將眼神落在她飽滿的嘴唇上。

胸腔裏悄無聲息地生出一股泉眼,撲通撲通的水花翻滾不停,紀雲實取下聽診器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呼吸音聽起來沒問題,起床吃飯。”

黎筱棲萬分慶幸,也許是那瓶臭水的成分比較溫和殺傷力有限,也許是她抵抗力強悍挺住了,也許昨夜發燒只是昨天吹風一時著涼,總之此刻的她沒有一點不適癥狀,所以今天要照常上班。

紀雲實拿著聽診器走了,娟姐進來幫她穿衣服,整理床鋪,結果枕頭一拿起來發現下頭壓著個紅色絲絨的錦囊。

娟姐拿起來問她:“黎老師,這是你的東西嗎,就壓枕頭下?”

她眼神一震,是那個虎須護身符!

紀雲實果然來過!

“那是個護身符,壓著吧。”這次她沒有扭捏,順從地收下這份心照不宣的好意。

學校這邊也開始著力解決問題,由於她的16班教室還是臭不可聞,而且要拆講臺,因此暫時把整班的教學活動轉移到小禮堂去,小禮堂比標準教室大不少,可偏偏趕上下雨降溫,暖氣也剛剛停掉,把學生們凍得苦不堪言。

教室監控也已查到往講臺桌鬥裏放臭水的學生,那小子還做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無知模樣說:“我也沒想到這臭水威力這麽大啊。”

戴主任壓著脾氣問:“那你為啥要把臭水放講臺桌鬥裏?是不是要惡意整蠱老師?”

小子當即大呼冤枉:“不是,絕對不是!我放講臺桌鬥裏是因為學校三天兩頭查臭水,我覺得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嘛,但絕對不是為了暗算老師。撒謊我出門讓車碰死!”

……

戴主任氣到腦門青筋直蹦:“你這種行為可能是違法的你知道嗎?這回因為臭水爆炸產生的物品損失費、清洗費你家長都要承擔!黎老師的大衣,前排同學被汙染的物品,還有哪個同學要是因為吸入臭水的刺激性氣體生病的,你的監護人都要承擔賠償責任!”

直到這一刻,這小子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終於收起嬉皮笑臉,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

戴主任還在那兒罵罵咧咧地訓斥他:“你應該慶幸我們教室現在用的都是智能黑板,你那臭水都讓黎老師擋了沒濺到黑板上!放到以前用多媒體操作臺的時候,你這瓶臭水肯定要把電腦弄壞,你的賠償項目裏還得多一項多媒體!”

學生被嚇得瑟瑟發抖,臉都白了。

黎筱棲沒指望家長能賠她的大衣,不過賠償事宜是學校後勤處出面跟家長商議,她也沒傻到主動出頭裝大度說大衣不用賠,想來家長搞價錢的第一步就是把老師的大衣給劃掉。

她身心俱累,不想再關註這些扯皮事,只能召開一次臨時班會,依著學校列出來的各種違規物品單子,再三強調不許往學校亂帶東西。

熬到周末,總算能好好休息一下,結果家裏來了保潔團隊搞清潔,娟姐也不知所蹤。

黎筱棲這才大概知曉紀雲實的生活概況,這邊每三天會送來配好的新鮮食材和花圃裏沒有的鮮花,每周都有造型師、保潔團隊、園藝師和獸醫上門,娟姐這個住家保姆還有雙休。

想起紀雲實半夜壓到她枕頭底下的虎須,黎筱棲忽然來了勇氣,去畫室找到好不容易得閑的紀雲實說:“娟姐不在家,你能幫我洗頭發嗎?”

紀雲實拿著毛筆跟定格一樣看著她,再一低頭,好好的畫上滴了個特明顯的墨點。

紀雲實的性子……說來也有點吃軟不吃硬,只要黎筱棲態度軟一點,好好跟她說話,那麽她基本不會拒絕她。

為黎筱棲洗過頭後,紀雲實又幫她把頭發吹得半幹,輕輕地揉著精油,隨口說道:“你的發梢需要修剪了。”

被兩只溫柔的手撥弄著頭發很舒服,讓黎筱棲想起當年她們也經常這樣,紀雲實好像格外喜歡擺弄別人的頭發,熱衷於給她吹頭發、上精油、編辮子。

“因為自己沒有啊,我本身比較喜歡短頭發,多方便,但又覺得編頭發很有意思。”紀雲實一邊給她編蜈蚣辮,一邊湊過去親親她的耳尖,“幸好我的女朋友有瀑布一樣的烏黑長發給我編,太開心了,我擁有一個獨一無二的長發公主。”

“但是我覺得頭發太長也不好看,就你們北方人說的壓個子,顯得我好矮。”黎筱棲轉過身來勾住紀雲實的脖子坐到她腿上,討好地問:“桃子,我想把頭發……賣掉,也跟你一樣留短發,好不好?”

紀雲實立刻把臉垮下來:“這個你騙不到我!我在街邊見過收頭發的,阿姨們手特狠,削著剪完後剩下的頭發醜得要死。我不同意。”

“可是去店裏剪頭發不都白白給人家咯?我養這麽久的頭發,又黑又長又亮,很值錢的。”

“那就不剪。”

黎筱棲終於老實交代,窩在她胸前悶悶地說:“不讓賣就算了,其實我留得也有點累,要洗、要吹不講,感覺頭也好重。主要是我不太想去理發店剪,去一次就是一餐飯,也害怕進門他們推卡,更不想被人托著腦袋洗頭,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紀雲實很認真地聽著,然後捏著她的頭發說:“不是還有我嗎?咱不去理發店,我給你剪,不收錢,修短應該還是很容易的吧?”

那個時候紀雲實也想過過剪頭發的癮,只可惜她答應了黎筱棲留一次長發試試看,但是頭發長到紮脖梗的時候她就忍不了,滿心煩躁地想剪掉,黎筱棲總是很溫柔地去哄她。

這下她找到新樂趣——給黎筱棲修頭發。

事實證明她在理發這方面還蠻有天賦,無論什麽樣的發型只要看過視頻教學就能一次覆刻成功。

“卷發你也能剪嗎?”

紀雲實拿著剪刀和梳子,手動給黎筱棲的頭發分區:“卷發更好剪,剪壞也看不太出來,你確定要剪掉兩個卷?”

黎筱棲把頭擺正,乖乖地坐著:“對,有點太長了,感覺頭好重。”

“這比你當年的直發長度短多了,是黎老師的頸椎不如從前堅韌了嗎?這個長度就覺得墜得慌。”紀雲實調侃兩句,“刷刷刷”地就剪上了。

時光好像倒退到當年,她們都還是青蔥少女,揀著空閑膩在一起做點這樣那樣的小事,一點點快樂都能維持一天。可是窗外的院子提醒著黎筱棲,此刻的她馬上要30周歲。

修完頭發,她去盥洗室裏照鏡子,紀雲實站在她身後退遠一點左右打量,二人的視線不可避免地在鏡中相遇。

她看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也看她,她像是得到某種默許抑或是鼓勵,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後退,在鏡子裏註視著自己後退到紀雲實身前站著,後背幾乎要貼上她的前胸。

鏡子裏的眼睛依然在看她。

她悄悄垂下右手,勾住紀雲實的小指,就像那年為了讓紀雲實當她的舞伴而偷偷地牽住她一樣。

鏡子裏的眼睛忽地換了視線,紀雲實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小指,擡手拂掉她肩頭的幾根碎發:“剪得挺好,這種半長的卷發很適合你。”

黎筱棲垂下眼睛盯著端在身前的石膏,苦澀地笑了:“是,你做什麽都做得很好。”

周日晚上娟姐回來,臨睡前樂呵呵地給她按摩露在外頭的半截左臂,邊按邊聊。

“歲助理也是雙休,但她經常不休。我倆都休息的時候,小雲總就回去跟父母、老人吃飯。要是工作太忙不回去,公司會派廚師過來。”

黎筱棲聽得一肚子悵然,給有錢人家當保姆倒還是個高薪工作。

只可惜她這個性子還真當不來保姆,想想自己辛辛苦苦考個教師編,牛馬一樣早晚勞作,到頭來掙的沒一分業務費,全都是窩囊費!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住在紀雲實這邊才幾天啊,她竟然有點習慣了!

娟姐性格開朗,說話幽默,不多嘴,雖然照顧她的時候過於強勢,但她很意外地一點也不抵觸。

她自覺跟娟姐相處得很愉快,她覺得自己墮落了,畢竟有人照顧的日子真的好舒心。

這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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