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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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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隱情

春分那天,黎筱棲買了個小蛋糕回來跟娟姐分享,感謝她用心照顧自己,娟姐特意給她補做一碗長壽面,還說人生三十而立,這個生日是很重要的,她怎麽過得這麽敷衍,至少吃蛋糕的時候跟家人打打電話吧。

哪有什麽電話啊,她在家裏是個沒有生日的人。

唯一記著她,願意給她過生日的人,現在也不肯搭理她。

她只好睜著眼睛說謊話,說白天都已經打過一遍,而且家人還給她發了紅包。誰知面才吃一口,出差在外的紀雲實和歲遲突然提早回來。

紀雲實無聲地看著桌上那個已經吃了一半的小蛋糕和黎筱棲正在吃的半碗面,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娟姐立刻起身往小廚房裏走:“小雲總你倆還沒吃飯吧,我這就去——”

“不用了娟姐!”紀雲實清清幹啞的嗓子,“我們用過飛機餐。”

歲遲看看紀雲實的臉色,大大方方地叫黎筱棲:“黎老師今天生日啊,那祝你生日快樂,健康開心。”

娟姐覺得飛機餐那種東西怎麽能抵飯吃,立刻改口問:“那我給你們下兩碗面吧,大家都蹭蹭黎老師的壽星福氣!”

紀雲實不再說什麽,一言不發地去洗手。

黎筱棲撕開一個凈叉子,在剩下的半個小蛋糕上整整齊齊地切出兩小塊分給紀雲實和歲遲:“謝謝你們。”

謝什麽呢,奇奇怪怪的,但她也想不出該說什麽,只當是謝謝人家提早回來坐在這裏跟她一同吃面,讓她有種被親人、朋友環繞的感覺吧。

“我不吃甜食。”紀雲實把蛋糕推回黎筱棲面前,很認真地送出一句遲來的祝福,“生日快樂,黎老師。”

黎筱棲錯愕一瞬,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紀雲實在這種時候也不肯為她破例一次,心頭莫名發酸,她大口把面吃完,剛放下筷子就收到一通視頻電話,她立刻抓起手機來看,不是大姐,是小葵。

她抱歉地跟大家笑一下,接通後拿著手機出去。

小葵打來也沒別的事情,就是偷偷地代替媽媽祝小姨生日快樂,這話聽得黎筱棲很是惆悵,因為這意味著大姐不會再跟她通話。

“你媽媽最近還好嗎?店裏生意好不好?”

“還好咯,不過媽媽最近又瘦了,我覺得她好累的,讓她不要那麽拼,她不肯。小姨我好想你呀,過年你都不回來,媽媽好不開心的。她總是這樣的話,會不會——”

“那你乖一點,好好聽媽媽的話,要努力讀書。我,我今年暑假去看你們。”

“那太好咯,小姨我等著你。小姨你在北方過得好不好,有新朋友嗎?”

“我很好,也有新朋友。”

“那就好,我一直好擔心你哦,一個人離家那麽遠的,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麽辦嘞,你那麽軟,那麽笨,跟人吵架都吵不贏。”

黎筱棲“噗嗤”笑出聲來:“小孩子少操大人的心,我真的很好。”

聊了幾分鐘回到餐廳,桌子都已經收拾幹凈,娟姐和歲遲都走了,只剩紀雲實坐在那裏無所事事地在喝熱水。

“怎麽是小葵給你打電話,大姐都不祝你一句生日快樂嗎?”紀雲實靜靜地看著她,“說來一直沒問過,你來這邊,經過大姐同意了嗎?”

黎筱棲也坐到餐桌邊給自己倒杯熱水端著,小小地抿一口,決定說實話:“不同意。但是我一定要來,所以大姐一直在生我的氣,到現在都不理我。”

“那你回報大姐回報完了嗎?”

怎麽突然開始翻舊賬?

她訕訕地說:“……這種事情哪有什麽完的概念?”

“哦,那就是不定式。”紀雲實直直地看向她,“你看起來這麽堅定地想要跟我在一起,但其實還是不確定的。”

黎筱棲立刻反駁道:“不是這樣的,我很堅定。”

“是嗎?”紀雲實擡手托著下巴,眼神淩厲地望著她,“當年你看上去也很堅定地喜歡我,但因為大姐反對就更加堅定地甩了我。

“你說大姐養大了你,你不能為了跟我在一起而自私地一走了之,你要留在大姐身邊回報她。

“可你現在還沒回報完她就一意孤行地來北方找我,難道現在的你不在乎大姐了嗎?我覺得不是的,我一個……不相幹的外人,怎麽都不會比大姐更重要的吧?”

什麽叫“不相幹的外人”?

看黎筱棲面色蒼白,雙唇緊閉,紀雲實又誅心一般地追著問:“我是不是可以假設,如果我們再次在一起,萬一又碰到上次那種情況,你還是會選擇大姐?”

“不會!”黎筱棲情緒激動得有些氣促,“當初我們分手也不是非A即B的選擇題,不是我選了大姐,而是,是——”

她說不出來了,卡在那裏大喘氣。

“那就是當初你沒說實話!”紀雲實疾聲厲色,“大姐反對那是肯定的,但我不信你那麽容易就屈服。”

“我的確是瞬間就屈服了。”黎筱棲怯懦地垂著頭盯著餐桌上的木紋看,“跟你說過的覺得我們之間差距太大,感覺我像你的寵物、掛件,所以無法在一起的話,也都是真心的。

“我承認,那個時候是我主動放棄的,太煎熬了,感覺跟你在一起的我已經完全沒有自我,我很恐慌。但是,對你的喜歡全都是真的,從來沒有斷過。”

紀雲實用力地捏著杯沿,把指尖捏得發白,強壓著憤怒深呼吸後,輕飄飄地笑了:“黎筱棲,當年分手的真實原因我本來不想再追問的,畢竟各方面的阻礙都很覆雜,我不想揣摩你是主觀上要放棄我,還是客觀上不得不放棄我。

“我怕思考到最後得出你是被主觀原因擊倒的結論,我寧可相信你當年一定是遇到什麽不得已的難處。可你只說大姐不同意,你哪怕騙我兩句說大姐尋死覓活的強烈反對,讓你在有我沒她之間必須做出選擇呢?

“你沒說,你連敷衍我都不肯。我後來反思過很多次,站在你的角度上諒解你了,雖然心裏還是很不忿。

“這次咱們相遇後,我確實是想放下,也希望你不要再經歷同樣的痛苦。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追上來,我又生氣,又心軟。

“黎筱棲,擡起頭來,我問你——”

紀雲實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你到底要不要講實話?回答我,不要撒謊。”

黎筱棲終於意識到紀雲實在說什麽,只要她說真話,她就會給她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

那些藏在心裏、排練過無數次的陳年舊話幾乎要呼之欲出!

但在第一個字沖到舌尖即將脫口的時候,她猛地剎住了,刪刪減減後重新剪輯成一出漏洞百出的故事:“那個時候我大姐病了……切除了子宮,婆家還逼著她凈身出戶,我不敢再刺激她。”

果然另有隱情。

紀雲實冷冷地看著她:“是全部真相嗎?”

她又下意識地垂下頭:“……是。”

紀雲實好半天沒說話,似乎在等著她補充什麽,她閉口不語。

“你說是就是吧。”紀雲實放下杯子徑直走掉。

黎筱棲苦澀地嘆口氣,怎麽會有這樣敏銳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的話有所保留?

回到房間後,她一眼看見桌上放著個窄長的包裝盒,上面還系著絲帶,打開一看,是一支鎏金綠的鋼筆,精巧的水滴形筆夾,金燦燦的筆尖上有個100的數字。

原來紀雲實記得她的生日。

她好該死啊,原來紀雲實沒有說錯,她的勇氣還是不夠。

三月底,道路兩旁的法桐才開始返青,紀雲實院子裏早已春意盎然,車庫那邊的墻頭攀著大片含苞待放的木香花,鐵藝大門兩側墻上的薔薇蔥翠如新,花圃裏不知什麽品種的野花,藍的、紫的、黃的、粉的……像落了一地繁星,花期晚的植物也已長出綠葉。

那些長在樓下的樹,垂絲海棠繁花如雲,晚一些的西府海棠和北美海棠正好能將花期接上……還有那棵爆花的流蘇樹,她從前只見過一次。

整個院子好像童話裏仙女家的花園。

北方春季多風,風來的時候,滿院都是繽紛飛舞的花瓣,粉的、白的裹在一起,像香香的雨,像柔柔的雪。

流蘇樹又叫四月雪,紀雲實院子裏的這一棵栽種於50多年前,在這片住宅區的幾次修整活動中幸免於難,直到它在上世紀90年代被認定為二級保護植物。

這棵樹不屬於紀雲實,但是它長在紀雲實的院子裏,她可以獨自擁有它。

黎筱棲總是在院子裏發呆,中午吃飯的時候,晚上下班回來後,就連清晨出門上班時也要依依不舍地環看一周。

她在心裏算著日子呢,過完清明要去拆石膏,那時她也該回家了。

三月的最後一天正好是周五,紀雲實難得地不加班早早回家,想等著黎筱棲一起吃晚飯,結果等到八點多還不見人,她已經讓娟姐回家過周末,只好讓歲遲打黎筱棲的電話,結果打出去幾通都無人接聽。

她想起那個好久都沒有動靜的妖精扒皮群,心裏七上八下的,立刻叫歲遲開車去學校。

誰知在校門口公交站旁邊一個帶拐彎的家屬院墻下看到了黎筱棲的衣擺,她下車走過去,只見黎筱棲身後擋著兩個本校女孩兒,身前攔著幾個咋咋呼呼的外校學生,有男有女,看面部和身量可以判斷出他們是高中生,大女孩兒們正囂張地發出警告。

“你是老師了不起啊,管得著我們嗎?”

“胳膊都吊著呢還管閑事兒,誰怕你啊?”

“出去打聽打聽,我們十四中的姐們兒怕過誰?”

原來是十四中的學生,那個高中別說在本區,在良首市都是出了名的盛產小混混、小太妹的爛高中,年年都有人去號子裏報到。

“我不管你哪個學校的,這兩個學生是我班上的,我就要管!”

黎筱棲略微挪動腳步,將身後的女孩兒擠到墻角裏擋著,說話聲音裏還帶著顫抖:“你們這種行為已經不是校園霸淩,在社會上公然騷擾未成年學生,已經違反了治安管理法!”

混混男生暴躁地叫起來:“煩死了,你個小豆包沒完了嗎!”

“你讓不讓開!”一個大女孩兒竟然直接上手要去扯開黎筱棲,她條件反射地擡起右臂去拉扯。

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黎筱棲身後護著的那個瘦高女生突然站出來擋在她前面,陰沈著臉揮出拳頭。

與此同時紀雲實也已大步走過去,身後傳來歲遲趕過來的聲音,她們一手一個將那幾個外校混子推到一邊去。

紀雲實厲聲訓斥道:“長這麽大個子是讓你們來欺負人的?還不把初中老師放眼裏,初中老師也是你們的師長!

“給我滾開,沒規沒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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