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ooc了

關燈
你ooc了

兩位校領導也仔細地打量紀雲實幾眼,頗有幾分不敢相信地叫出她的名字:“你……你是學校第一屆射擊隊的……紀雲實?”

她笑著主動伸手跟兩位領導握手:“戴老師、董老師,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說罷又轉頭看向範志興,“範總,你這是——”

範志興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不動聲色地把兒子往身後擋擋,和顏悅色地笑道:“孩子惹了點麻煩,我這不是來給老師,給黎老師和萬老師——請罪麽。”

兩位校領導當即眼神發亮,饒有興致地看起戲來,黎筱棲一臉呆相地站在後面,根本都沒聽見她在說什麽,眼皮仿佛被吊起來,一眼不眨地只顧著看她。

黎筱棲第一次見紀雲實這種裝扮。

紀雲實又旁若無人地叫黎筱棲:“不能按時下班,怎麽不跟家裏打電話?老人這幾天都很擔心你。”

萬老師立刻接話:“這不是範先生非要個交代嗎,說因為我們工作的疏忽導致孩子被網暴,抑郁了,要求給我倆停職!”

範志興尷尬地清清嗓子:“咳,萬老師別這麽說,都是誤會,誤會。小雲總,黎老師是您——”

紀雲實微笑著說:“家裏姊妹。範總不必太拘束,有問題就開誠布公地交流嘛。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我先帶黎老師回家,餘下的問題你們改日再談,可以嗎?”

範志興自然滿口答應,紀雲實禮貌地跟幾位老師告別後帶著呆楞楞的黎筱棲離開。

等坐到車上,黎筱棲才如夢方醒,昏頭昏腦地問:“你怎麽來了?”

“疼不疼?”

紀雲實正巧同時開口,偏著身子盯著她的石膏看:“傷幾天了?”

“七八天。”

“嗯。”

歲遲在前面問道:“黎老師,直接回家嗎?”

黎筱棲猶豫一下又報一遍自己的地址,車子穩穩駛出,她這才想起正題:“那個學生家長是你們公司的?”

“嗯。”

“那你們要怎麽處理——”

“處理什麽?”紀雲實反問,“他又沒違反公司規定,公司要怎麽處理他?如果是發生在公司內部的性騷擾、個體糾紛、暴力沖突等我們會從嚴處理,但實際上大部分員工的私德問題公司也管不著,我們是企業,不是判官。”

黎筱棲吃驚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但車廂裏太昏暗,她看不清紀雲實的臉色。

“你的意思是你不管他?”

紀雲實靠在椅背上搭著二郎腿,語氣涼薄:“怎麽,不敢相信我居然會包庇這樣的人渣?”

“你也知道他是人渣?”

“黎老師,你不會覺得我會為了你開除他吧?別說開除高管,開除普通員工都是很麻煩的事情,要賠很多錢的。”

聽了這話黎筱棲險些跳起來,大聲反駁:“不是為了我!是這樣的人他充滿了不確定性,他品行不端,你難道就不怕他在工作中給你惹出麻煩嗎?”

紀雲實頓了幾秒種沒說話,忽地低聲笑出來:“黎老師,你連一個刺兒頭學生都治不住,還操心起我的事業來了?”

黎筱棲呆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紀雲實是在嘲諷她嗎?

她伸手拽住落到左肩下的羽絨服,控制不住地大聲叫道:“停車!我要下去。”

她無法忍受跟這樣的紀雲實坐在一起,簡直荒謬,感覺自己的人生觀都要崩塌。

她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她好像只能接受那個“好”的桃子,無法接受這個“壞”的小雲總。紀雲實總是在她沈浸於美夢中時,冷不丁地給她一棍子,讓她清醒地意識到她們永遠都不是一路人。

她們好像聾了一樣,歲遲無視她要下車的要求,仍然穩穩地開著車駛向她家的方向,她憋著一肚子氣拍拍前座的椅背:“我說我要下車!”

歲遲依然不為所動,紀雲實突然又說道:“你總是這樣,不聽我把話說完就生氣。”

黎筱棲瞪大眼睛盯著紀雲實:“……倒打一耙?”

“難道不是嗎?你聽我說完公司沒辦法處理範志興後,就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跟範志興是一丘之貉。”

“我沒有那個意思。”

“可是你那種眼神讓我不痛快,我不痛快的時候就不會好好說話。你沒忘記吧,我的人設可從來都沒有倒塌過,一直都是難搞的大小姐。”

黎筱棲瞬間意識到紀雲實的話中話,摁著太陽穴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你的意思是,公司處理不了他,但你,你會,你個人會幹涉這個事情嗎?”

車子到達她居住的小區門口,紀雲實神色不明地看著她,語氣卻溫和下來:“你不用知道,回去吧。”

“不行,我要知道。”黎筱棲仗著自己傷了手臂不會被紀雲實強行趕下車,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我想知道。”

歲遲一言不發地開門下車,走到幾步遠外站著,摸出手機給人打電話。

紀雲實依然搭著二郎腿,擡手托托眼鏡:“那我就給你個建議。學校這邊,你跟萬老師把此事的前因後果,各種細節,一字不落地寫成道歉聲明,發在班群、校公眾號上,能聯系媒體更好,然後在班會、家長會上向範志興父子公開道歉。”

“……你發燒了嗎?紀雲實,你讓我們道歉?”

“你是不是學不會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

“春秋筆法會不會?以退為進懂不懂?”

紀雲實嫌棄地瞥她一眼:“不要用老實人的思維去對付人渣。我建議你們這樣做也是給你們反向正名,不能讓其他家長蒙在鼓裏雲裏霧裏的不清楚,不然還真以為是老師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誤。

“義務教育你不能開除他,那就讓家長們意識到這種學生的存在,在客觀上侵犯了其他學生的受教育權益,而且自己的孩子還要跟這個害群之馬同班兩年。

“意識到這一點後,家長們會知道怎麽做的。一方面,他們會叮囑自家孩子離那個小兔崽子遠一點;另一方面,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是自媒體,範志興也得跪著把反噬的苦果給吃下去。”

黎筱棲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愕然地瞪著她:“你這是孤——”

“噓!”紀雲實豎起食指擋在唇前,一雙冷漠的眼睛隔著鏡片靜靜地看著她,“不要說出來。”

黎筱棲跟個呆頭鵝一樣楞怔一會兒,依然不肯下車:“那學生家長,你打算怎麽做?”

“這跟你無關。”

“那我不下去。”

耍賴誰不會,反正豁出臉皮也不止這一次了。

紀雲實莫名想笑,又抿唇忍住,結果黎筱棲還真沈得住氣,不下車也不說話,像個幼兒園小朋友梗著脖子要說法。

“說了你又要不高興,我其實什麽也不打算做。”

黎筱棲長記性了,脫口而出道:“這回話說完沒?”

“沒說完。我的意思是關於範志興我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就讓他戰戰兢兢的,一直小心翼翼地夾著尾巴好好給我工作,別讓我抓到他的小辮子。”

黎筱棲聽出來了,紀雲實其實也不打算再用這個人,但是她要讓那個人自己滾蛋。可萬一那個人工作能力就是特別強,他也不在公司裏犯錯呢?

她還是有點接受不了,紀雲實為什麽能容忍自家公司裏有這種人,做企業的人風險意識難道不該比常人高嗎?換做她的話,她一天都忍不了,可是她沒有幹涉紀雲實的權利。

“現在你可以回家了嗎?”紀雲實擡腕看表,“我還有工作沒有處理完。”

她不吭聲,依然坐在那裏不動彈,露在石膏外面的手指頭一直在摳右胳膊的袖子,都要把毛衣摳出一個洞來。

紀雲實心生疑惑,不解地偏頭看她:“你什麽意思?”

黎筱棲肚子裏揣著一把小鼓來回敲打好幾遍才橫下心來,厚著臉皮說:“我,我能不能去你家?”

紀雲實少見地呆滯一瞬:“……去我家幹嗎?”

凡事開頭難,開頭之後難上加難,黎筱棲感覺頭發叢裏正呼呼冒汗,後脖頸逐漸發潮,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次的機會千載難逢,紀雲實剛才不是教她嗎,不要傻乎乎的當老實人,於是她憋著一口氣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現在手不方便,你家有保姆,我去蹭飯,而且你家離學校比我這裏更近,才兩站地,我甚至可以步行上下班。”

紀雲實好半天不說話,二郎腿也放下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黎筱棲等了一會兒得不到回覆,又緊張兮兮地問:“你在想什麽?”

“我覺得你ooc了,有種很陌生的感覺。”紀雲實依然沒擡頭,只低低地問她,“你的意思是你現在需要我的幫助?”

“啊?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找你問版權交易那事不就是在找你幫忙嗎?現在我當然更需要你啊。等下,ooc是什麽意思?”

“你問楊婼菡。”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ooc就是比如我流雲澗的NPC梵高他應該是一個郁郁不得志的神經質畫家,但他喜氣洋洋地去扭著秧歌唱‘正月裏來是新年’那就叫ooc,out of character。”

黎筱棲懂了,但又不太懂:“那我的character是什麽?”

“你是一個有自主意識的活人,我無法定義你的character。但是,在我們曾經的交往歲月裏,我一直都感覺不到你需要我。所以,你現在的行為對我來說就是ooc,有種被奪舍的詭異感。”

黎筱棲知道紀雲實在說什麽。

當年她們在一起的時候,紀雲實總是想給她爭取一些機會,譬如建議她也去跟課題,可以讓以後的簡歷更好看。

她第一反應是疑惑,說中文系沒有課題項目吧,紀雲實說有啊,但你是本科生難道還坐著等人來請?你要找帶課題的教授上門去自薦啊,你要是害怕的話,我陪你去。然後她立刻就拒絕。

紀雲實結交了幾個創業學長,給她介紹一個漢服工作室的模特兼職,她不肯去,說不願意拋頭露面。紀雲實不解,穿得漂漂亮亮的拍照不比你在鮮花流水線上打包輕松嗎?

國慶節放假的時候,紀雲實想帶她去隔壁城市的溫泉度假山莊玩兒,跟她說那是她家合作夥伴家的不用花錢,她還是不去,說不想占人便宜。

那就退而求其次,去庭東市本地湖心島的莊園過周末,只當是出去散散心,她還是不去。

紀雲實很受挫,說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的什麽都不需要嗎?

她嘴上笑著說自己過慣了窮日子,確實不需要。心裏卻又矛盾不已,我需要,但是我無法接受這些都只能通過你來得到。

黎筱棲無措地扣著毛衣袖子,這次堅決不改口:“我需要,紀雲實,我需要你。”

“我給你找個保姆過去。”

“……你沒見過我家嗎?就兩室,一室房東鎖著放雜物,剩下主臥我睡覺。保姆來了要麽跟我睡,要麽睡客廳,像話嗎?”

“那你這幾天怎麽過的?”

“笨手笨腳自己弄呀,我已經六天沒洗頭了。”

紀雲實確實看見了,黎筱棲頭發油得像街邊的炸饊子。

黎筱棲試圖搞道德綁架:“你家房間多得能開酒店,我又不打擾你,不管是對朋友還是對老同學,你都不能這麽絕情吧?”

紀雲實想想那個潛在的懸賞隱患,迅速衡量一番後降下車窗往外叫一嗓子:“歲遲,回家。”

當然在回家之前,她們先上樓給黎筱棲收拾了點簡單的行李。

黎筱棲被安排在小紅樓二樓臨樓梯口的一間客房,紀雲實隨口說道:“你別多想,安排你住這邊是為了方便娟姐隨時照顧你。”

黎筱棲也順口一接:“我是安陵容嗎?成天這也多想,那也多想。”

……ooc的過分了,好奇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