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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測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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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測風雲

“真正的懸賞是什麽?”

“拍到小紅樓的真主人。”

“拍到了嗎?”

“沒有。”

“說實話。”

“只拍到模糊的側臉。”

“任務失敗的話,懸賞會終止嗎?”

“不會,碰到難搞的,後面可能有更高價的、風險值也更高的懸賞令,但這都是長線任務,不一定什麽時候觸發。”

歲遲摁下錄影的結束鍵,紀雲實低頭撫著眉心:“我直接給吳姐打電話吧。”

吳靖華是紀雲實居住所在區分局的刑偵大隊隊長。

東方天色蒙蒙亮時,吳靖華送紀雲實和歲遲離開分局,一雙眉頭擰成一對死結,一臉犯難地看著她:“這事兒你都敢不跟家裏說,你爺爺要是知道了我怎麽跟他交代啊。”

“你別跟你爺爺說,我爺爺就不會知道。”紀雲實一副沒事人的模樣,大喇喇地撞一下吳靖華的肩膀,“小華姐,我知道這種事兒不好查,對方不犯案的話根本無處下手,我也沒說讓你立刻把這幫臭蟲都給揪出來啊。”

“那這種情況你得上心啊!”吳靖華急得滿腦門子青筋都跟著跳,“那啥,家裏都有安保服務呢,你再上倆保鏢!”

“你別瞎出主意,我這不是有貼身助理麽,人身安全我心裏有數。如果後面再有什麽線索,我會及時跟你通氣。”紀雲實說著揉揉酸澀的眼睛,急匆匆地下臺階,“小華姐,不多說了,我得趕緊回家洗漱洗漱去上班。改天休班一起去做美容啊,走啦!”

吳靖華無奈地揮揮手:“反正我說啥你也不聽,走吧走吧,可一定要註意安全啊,有啥事兒第一時間聯系我——”

紀雲實隔著車窗揮手再見,關上窗後臉色陰沈地摩挲著表盤不說話。

在她們去分局的路上,扒皮群很敏銳地察覺到危險解散了,紀雲實被懸賞的事情因為證據不足無法立案,無法立案就拿不到審批手續,局裏技偵就不能違規調查扒皮群裏的用戶信息。

她報警之前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直接找吳靖華不是為了破壞程序正義搞特殊,是知道這事兒到了吳靖華手裏,就算不能立案,她也一定會上心。

歲遲開著車幾次偏頭觀察她的神色,大約也猜到她肯定要攥著勁兒繼續釣那幫人,直到抓住機會把幕後放懸賞的人釣出來,全面搗毀這個群,還要把犯過案的人渣給送進去吃牢飯!

“在事情徹底解決前,最近我都不會休假。”歲遲狀若輕松地開起玩笑,“感覺拳頭都要生銹了呢。”

紀雲實閉著眼睛“嗯”一聲:“給你加班費,回頭給早早找家教。”

眼看著要出正月,日子過得鬧哄哄的,每天都有不一樣的麻煩。

自元宵節開學以來,黎筱棲天天都在斷官司。

一個女生的防控眼鏡不小心掉在書桌縫裏被刮花,家長指責學校的課桌擺放方式有問題,要求學校賠償。

這麽貴的眼鏡你為什麽總摘下來,不是有佩戴時長要求嗎?

學生座位結合成績輪流滾動,家長有意見指責老師偏心,說為啥他家孩子總坐邊上和後排。

你家孩子一米八多,他怎麽坐前排中間?

兩個男生因為打籃球起沖突,導致打球事件升級成打架事件,她要求倆人一起寫檢討,打輸的那位家長來評理,我家孩子都打輸了為啥要寫檢查?

寫檢查是為了讓他們意識到打架不對啊,家長你能不能清醒點?

讓學生上交練習冊答案,結果學生去辦公室偷出上冊答案交過來,把下冊答案留下,做作業偷奸耍滑……

真是無語了,這幫孩子能不能把智慧用到正處!

中午在學校吃午飯的學生湊在一起打牌,有走讀生特意早到教室去湊著玩,被抓到後梗著脖子狡辯自己是路過的,不該一起受罰。

你倒是好好說說,你一個走讀生怎麽才能在中午一點二十分路過教室?

一個學生放學後騎自行車回家,撞到馬路牙子上磕斷鼻梁,家長頓時上頭以為孩子被校園霸淩還不敢說,氣勢洶洶來問責,幸好有智學系統的打卡記錄證明他完好無缺地出了校門。

還有現在的孩子們真是沒有邊界感啊,一下課就往老師辦公室裏鉆,跟進自家堂屋一樣自然,吃老師的、喝老師的、還要拉著老師聊天。

黎筱棲頭痛地看著那幾個考試都不及格的學渣,你們別只找我聊天,倒是來找我問問那些錯題怎麽做啊!每次看到你們考那幾個分,跟撿到珍稀動物似的,血壓都上來了。

不過每天處理這些調皮孩子們的雜事也不是全無益處,至少讓她無暇思考自己跟紀雲實之間的關系走向,沈了這些日子後,她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被攪亂的理智也逐漸回籠。

近來一直沒有收到歲遲的消息,想必紀雲實確實把虎須收回去了,不知道她的情緒還好嗎?

黎筱棲認真反省一番,發現問題的根源在於自己還是沒摸到追回紀雲實的正確方式,她要紀雲實快樂,但她的每次出現總是讓她痛苦,這說明自己的出現方式不對。

那就繼續試。

她快速寫完教案,切換文檔碼字,手頭這個要參加征文的短篇小說已經到收尾階段,當然離截稿日期也不遠,她得抓緊寫完,空出時間修稿。

坐的時間太長,她起身活動頸肩,順手拿起手機發現此前出《白鵝潭漁火》時的責任編輯居然聯系她了,說她這本書被公司選中做開年重點推介,需要她這個作者參加直播與讀者一起互動,如果直播流量好,書賣得好的話,後面肯定會加印……

總之,編輯的核心思想就是你這本書不錯,要大推,你可能會紅。

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哄人的,但看得人心臟怦怦亂跳。

黎筱棲先是一喜,後是一驚,接著頭皮發麻,後背開始冒汗。

她跳過吃驚、開心的表達步驟,也忘記了禮貌,直接問編輯:一定要參加直播嗎?

黎筱棲覺得社恐像一種慢性癌癥,她努力克服了這麽多年,自覺進步不少,但也僅限於應付工作,還要加個大前提——從前在老家的時候。

到良首市以後她覺得癌癥覆發了,這邊的工作環境跟老家太不一樣。

她在老家縣城教書時,只跟搭班老師打交道,大家都很有分寸感,到這邊後發現同事們都很自來熟,一度讓她從出門去上班那一刻就開始就焦慮。

不過她現在已經調整得蠻好,人長大之後會在各個方面從容許多,她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外向,但總歸能很好地適應人群了。

可是要出鏡直播的話,她做不到。

她試圖把直播聊天等同於錄公開課,可努力大半夜也無法說服自己。

幸而編輯那邊很豁達,十分爽快地說只是直播連線而已,不想露臉出鏡很正常,好多寫作的人都社恐,況且她又沒有營銷美女作家,都可以理解。

然後又說不露臉可以,但鏡頭不能是死的,對著一個空座位、空窗戶或者一面空墻都不可以,如果有貓讓貓出鏡,沒貓就露出鍵盤現場碼字,再不然就坐那兒做個手工聊天也行,拼積木啊、打毛衣啊、畫畫、折紙,都隨便。

不過要註意出鏡的東西,比如拼圖、積木之類的一定要是正版產品,千萬別玩兒山寨的。

黎筱棲這才放下心,編輯立刻把直播大綱發過來,她看過後覺得沒什麽問題,於是約定本周六晚上直播。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次日數學課小測,學生偷帶手機搜答案還傳了一排人被數學老師抓到,本來就是認個錯就過了的事情,結果這學生不知為何拒不承認,還當場反咬同學一口,誣陷手機是另外一個學生的。

這件事的麻煩之處在於數學老師沒有抓到現行,而是從卷面判斷出來的。

此次小測有一道題目是新題型,且考察範圍有些超綱,班上頭幾名學生的解題答案都各自不同,結果後面那一排金剛們居然整整齊齊寫出了一模一樣的標準答案,還一口咬定是自己做的。

教室監控也拍不到桌底下的小動作。

誣陷行為導致金剛們的聯盟破裂,有人供出手機的原主,數學老師的解決方案是作弊者私下裏找老師認錯,然後把那道題給吃透,只要能順順當當地跟老師把這題講一遍,證明自己已經掌握相應知識點和解題方法,這事就結束了,結果始作俑者不但不肯做檢討,對數學老師的態度還極為輕慢。

黎筱棲作為班主任自然要按流程處理,這個學生違規帶手機、測驗作弊、傳抄答案、聯合串供、誣陷同學、拒不認錯還挑釁老師,肯定要沒收手機叫家長。

學生一副嬉皮笑臉不在乎的模樣,還追著她講條件:“黎老師你把手機還我唄,我就關個機,然後我主動找萬老師做檢討,行不行?我保證你還給我之後我不跑。”

“那你不跟萬老師認錯也是因為萬老師不讓你關機?”黎筱棲語氣嚴厲,“範思林,別跟老師打這種小九九,上次我沒收你手機,你去辦公室直接翻我抽屜拿走,跟你家長溝通,你家長還不當回事,我就知道你還會闖出更大的禍。”

黎筱棲拐彎兒下樓梯,範思林仗著自己個子高,直接從她頭上探過去捏住她手裏的手機,用力往後一抽:“黎老師,我發誓,這是最後一回!”

“哎,範思林你居然從老師手上搶東西——”

就在範思林抽走手機那一瞬,黎筱棲感覺自己肩頭被一只指頭點著快速地往前推了一下,接著她一腳踩空跌下五六級臺階摔倒在轉彎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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