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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氣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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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氣歸位

“再看看吧。”

紀雲實把視線從歲遲的手機屏幕上移開,不再看那些匯總出來的貓咪領養和售賣信息:“看了這麽多,沒有一個合眼緣的,可能是我情緒上還有點沈,對貓提不起興趣。”

歲遲收起手機,拿來逍遙丸給她倒出一頓的量:“許老師交代我的,可以給你吃這個藥。”

她一口水把藥送下去,突然嗤嗤地笑個不停:“笑死我了,坐擁一個醫藥集團,自己不順氣兒的時候還得吃別人家產的逍遙丸,姥姥也是,給我推薦這麽便宜的藥。”

歲遲聽著也想笑:“許老師是藥學領域的專家,她說行那肯定行,你乖乖聽話,別憋死了。”

“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想,但許老師的話你必須得聽。”

“……行行行,我這就吃它幾瓶。”紀雲實擡手攏一下頭發,順手摁摁太陽穴,“今天傘也跳夠了,明天咱們去飛行基地玩兒一趟就回家,早點休息。”

歲遲點點頭:“嗯。那你也別再看郵件,工作永遠也沒有做完的時候,何苦要趕這一時?”說罷又不放心地追問一句,“你不會去嘗試翼裝飛行吧?”

翼裝飛行?

紀雲實十分詫異地看著歲遲:“不是,你怎麽會這樣想?我可還沒活夠呢,開飛機、跳傘、滑雪、沖浪雖然也都很刺激,但安全系數還是很高的。翼裝飛行那種只能中午玩兒的玩意兒,我這輩子都不會沾的。”

歲遲長出一口氣,終於放下心來:“那就好,晚安。”

不怪歲遲擔心,主要是今天跳傘的時候遇到相熟的教練,那洋妞極力慫恿紀雲實跟她一起去學翼裝飛行,紀雲實當時還表現得很感興趣!

後來在機艙裏,有個女孩兒很好奇地問她們:“你倆為啥不綁教練啊?”

女孩兒的教練答道:“她倆有證,可以自己跳!”說著還偏偏下巴指指紀雲實,“這位是D照,還能當教練帶人跳。”

紀雲實立刻很捧場地說:“萬一以後我破產了就來這兒開飛機、當跳傘教練還債!”

這話聽得候場的人都笑起來,尤其是看到她和歲遲跟跳房子一樣一臉輕松地從機艙跳下去的時候,大家的緊張情緒一哄而散。

歲遲回到房間躺下,振著雙臂望著天花板,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無力。

紀雲實這個人像是鐵做的河蚌,只要她自己不想敞開心扉,誰也進不去。

頭天她情緒崩成那樣,搶走她生姜她就咬了自己一口,可到最後那人都沒流下一滴軟弱的眼淚,也沒說出一句失態的話,末了還要冷冷地推開她,讓她自己去擦碘伏。

今天來跳傘,紀雲實大概將所有煩悶都拋向了無邊無際的天空,所以她情緒逐漸恢覆了。

歲遲再一次意識到她永遠都不會成為紀雲實的傾吐對象,於是她側過身子催促自己閉上眼睛,趕快休息,明日要以充足的精力陪伴紀雲實,這將是紀雲實拿到直升機飛行執照後的第一次獨立飛行。

次日,她們在直升機旋翼的巨大噪聲中你一句我一句地瞎聊,紀雲實說:“這個基地離良首市太遠,有航線也飛不回去。不過可以試試去臺灣,高空俯瞰一下日月潭。”

歲遲:“……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刑法有規定,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劫持航空器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紀雲實:“吃牢飯多安穩啊,聽說監獄這些年與時俱進,勞動改造都教犯人們學建模做動畫,搞文創設計,學非遺刺繡,那我這麽有天賦的進去豈不是可以安心搞創作?我現在就想找個地方清靜清靜,要麽能讓我變成猴子在樹杈上蕩來蕩去叫喚幾天也行!應該特別爽!”

歲遲:“……”

我就說你這精神狀態不是太對勁。

見歲遲不說話,紀雲實大聲問她:“怎麽不吭聲,是耳麥壞了聽不到嗎?”

歲遲:“……你不是想要清靜嗎?這會兒在天上飛著也沒人打擾你,趕緊趁這個機會清靜吧,想叫喚幾聲也行,就當我是個聾子啞巴!”

紀雲實當然不會在機艙裏叫喚,不過這天一口氣飛了個夠,甚至還打趣地問歲遲她這個年紀和學歷還有沒有機會特招入伍去開戰鬥機,因為民用直升機飛得還不夠高不過癮。

歲遲:“……”

不然咱還是去看看精神科醫生吧?

紀雲實消遣一通後立即返程,一到家,娟姐立刻過來說了個情況。

“小雲總,我跟你說這兩天你倆不在家,家裏有點不對勁兒!我出去溜達的時候總覺著有生人在附近晃悠。昨天院子上頭還有嗡嗡的響聲,我出去一看有無人機飛過去了。”

娟姐打開手機給她們看照片,照片裏是一個飛走了的無人機:“我也看不真著,不知道那玩意兒是不是偷拍家裏的,這事兒咱要不要報個警?”

紀雲實又看兩眼那照片,平靜地跟她們說:“不急,這事兒先別告訴彭秘書,咱們觀察幾天。娟姐你要是再看見這種情形,記得錄下來。”

娟姐應下後便張羅著吃飯,飯後紀雲實回臥室休息,意外在枕頭底下摸出那枚黎筱棲還回來的虎須錦囊,應該是歲遲放過去的。

她拿著那東西看了一會兒,起身去往小紅樓,把它放進那個儲物小屋的木箱裏,臨出門前又改變主意,從木箱裏拿出來壓到枕頭下。

次日禮拜天,紀雲實在家休息等待元氣歸位,在臥室外的封閉走廊上弄把躺椅躺著曬太陽,喝茶。歲遲因為擔心她的精神狀態也沒休假,坐在她身後給她剪發叢裏鉆出來的白發,每根都剪掉半截長,好讓剩下半截短短地藏在黑發下面。

“你這白頭發真會長,只長裏面,剪短了藏得還挺自然。幸好你沒有舅舅,不然等到二月二再剪的話,白的都鉆出來了。”

“我就是有舅舅,也不耽誤我正月裏剪頭發。”紀雲實說著嗤嗤笑兩聲,“一說舅舅,啾啾那個老哥還真想當我舅呢,不知道誰教他的,我有時候叫他小啾啾,他給我回一聲,嘿,外甥來啦!”

歲遲也跟著笑:“那他應該是你小叔叔才對。”

“無所謂啦,這有什麽講究。”紀雲實閉著眼做眼保健操,“掐指一算,這個舅能給我送終!”

“剪頭發這事兒都是閑扯,要是正月理頭真能死舅的話,我就專揀正月裏剪頭發,還天天剪。要那舅舅有什麽用,從小扒著我媽長大,管我媽要東西要錢跟要口水喝似的,一點沒有心理負擔。

“先是早早生病家裏錢用光了,接著我爸也病了,他不吭聲瞞著我們還去打工給早早賺醫藥費,到病重了,不能幹了,不肯治,活活拖死的。我媽去借錢,我舅連門都不開。

“從那以後我媽才算是清醒過來,再也不提跟我舅來往的事兒。後來我舅還惦記我的退伍費,說早早那病早晚要把家裏拖得人財兩空,氣得我要上去動手,要不是我媽死死攔著我,我怕把她給拽摔跤,我高低得讓我舅去住幾天院。”

“你媽媽拉住你是對的,不然你有了案底以後怎麽辦?”紀雲實睜開眼拿起一個橘子剝著皮,“你連我這兒都來不了,怎麽賺錢給早早看病?”

“可是那會兒已經很難保持理智,兩條人命啊,我爸沒了,我妹就這麽吊著,我每天走路的時候腳踩在地上都覺得很虛,看不見光亮。”歲遲放下剪刀,又隨意翻翻她的頭發,“嗯,剪好了。”

紀雲實遞了半個橘子到歲遲手上:“你媽媽現在怎麽樣?”

“挺好的,她還總想出去找個活兒幹,我說你好好照顧早早比什麽都強,但她其實偷偷織些玩偶讓早早上網賣掉,那東西還挺值錢的呢。”

“什麽樣的玩偶?給我看看!”

歲遲打開相冊給紀雲實看照片,原來是鉤織娃娃,各種造型都有,人物、動物都還挺傳神,配色也挺舒服。

“不錯啊,你媽媽的審美挺好。不過你也提醒提醒她,讓她少幹點兒,畢竟上年紀了,肩周炎、頸椎病、腱鞘炎哪個都不好受。早早現在不是挺穩定嗎?你也有了點積蓄,日子會慢慢變好的。”

倆人聊一會兒,紀雲實閑不下去,要把最新遞上來的幾份政策分析報告好好看看琢磨一下,歲遲不給她拿,勸她再好好休息一天,結果娟姐拎著個鍋鏟悄悄過來,跟個探子一樣,壓低聲音說:“無人機又來了!”

歲遲先去把鞋子穿好,然後拿來鴨舌帽和口罩給紀雲實戴上,三個人站在走廊下一起看著院子上空飛著的無人機,可以確定這架無人機就是在拍她家,甚至在追著拍她。

歲遲思考幾秒鐘,貼著墻迅速走到距離門口較近的車庫邊上守著。

娟姐氣得罵罵咧咧的:“誰這麽變態呀,天天拍別人家?別讓我抓到這小癟犢子,不然我削死他!那啥,小雲總,這玩意兒咱能打下來麽?”

“能啊,你會使——”

“咻——”

“哐!”

“嘩啦!”

娟姐的鍋鏟跟個回旋鏢一樣脫手甩出,正中目標,無人機丁裏咣啷地落到院子裏的草皮上。

“彈弓嗎?”

紀雲實楞了一下,娟姐這身手!

就在這時,歲遲果然聽到車庫院墻外傳來一點隱隱約約的動靜,當即拔腿而去,急沖中一躍跳上墻頭翻過去,接著墻外便傳來重物“哐啷哐啷”倒地的聲音,以及一陣男人的慘叫聲。

娟姐從草皮上撿起鍋鏟跑出院子,接著外頭又傳來一陣夾雜著叫罵的鬼哭狼嚎。

過了一會兒,警察到了,對方對偷拍行為供認不諱,說是網上扒出來的富姐庭院地址,他就是好奇來看看,這幾天除了拍到房子和保姆外,沒拍到房主正臉。

他也擔心被抓住,所以無人機被打掉後立刻騎電動車想要逃走,誰知竟有人從墻頭上跳出來一把給他摁了,一拳打得他倒地不起,別說逃跑,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這事紀雲實交給歲遲處理了,對方如果真是好奇來偷拍那走流程就好,拘留還是罰款都看派出所怎麽處理,就怕事情沒這麽簡單。

但是沒有確切證據之前,她只能交代娟姐日常加強警惕,有任何異常都要及時告訴她,詐胡不要緊,就怕真被別有用心之人鉆空子。

情緒調整好的紀雲實元氣滿滿地回歸工作,當然不可避免地在例會上被老同志說幾句,言語之間對她曠工的行為很是不滿,說她眼看著都要三十了還這麽任性,如何能擔得起境遠集團的未來。

她默默在心裏反駁,哪有三十,我下半年才二十八!

說這話的人裏頭有人是真看不慣她,有人是真愛惜她,恨鐵不成鋼。

紀雲實過個年主動給自己加一歲,自覺到了該懂事的時候,於是規規矩矩地跟前輩們認錯,然後一頭紮進工作裏。

辦公桌上需要處理的文件放了一摞,徽寧已經按照輕重緩急的程度給她排好順序。

境實科技那邊也送來一沓報告,雲騰那邊顧盼打來電話,需要她批覆的項目書都排上隊了。

紀雲實一坐下就跟長到椅子上一般,先把境遠的待辦都給處理掉,采購部這邊的工作已經是很成熟的流程,上面還有集團決策壓陣,犯不上她費心,只是需要額外細心。

境實科技這邊就比較頭大,她作為決策者每走一步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搞不好就走偏了,走偏可是個大問題,偏得輕還能修正,偏得多那就是黃泉路。

她將辦公陣地轉移到境實那邊,叫了於堅以及相關骨幹一起討論。

毫無疑問,今年必然是腦機接口的爆發年,相關政策的公布表明國家層面上對該產業是非常支持的,態度是非常正向的,但這也意味著泡沫正在悄然生成。

泡沫不是只出現在產業飽和甚至過剩的情況下,也會出現在產業前景良好的初期,營造虛假繁榮的景象引更多人下水,繼而動搖整個行業的根基和未來,這種亂象甚至是致命的。

騙子就是要在這個時候入局攪渾水,難保不會有用戶上當受騙,本來腦機接口實驗就備受倫理爭議。

決策當然已經定好,紀雲實跟她們開會討論,是要對接下來的各項工作進行責任落實。

合作醫院的病區建設要加大投入,新的植入手術要審慎開展,境實的腦機接口產品要準備著在全國範圍內進醫院,手術要進醫保……這裏面牽涉的備案、註冊、審批、認證,申請各種許可,接受監管,等等等等,流程多得要炸。

註冊崗需要添人。

討論會議在這幾天沒黑沒白地開了好幾場,總算是把各項工作有條不紊地安排下來。

周五到雲騰那邊上班,項目書看得紀雲實腦子直嗡嗡,當然她過來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人事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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