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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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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不該絕

第三次遇險的根源依然與武漢有關,紀雲實在武漢生死不明的時候,雲中境和紀孟不顧一切跟著捐贈物資的隊伍去往一線!那時他們抱定主意,如果桃子沒能活下來,他們至少要離她近一點。

如果一家三口不幸全都蒙難,至少他們死在一起,投胎也要結伴,來世還當一家人。

女兒安危面前,理智什麽的都沒有了,企業、股權、家產算什麽?

雲中境的沖動讓境遠高層中某些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如果那一家三口都死了的話,境遠集團豈不是要改寫命運,這麽大一塊肥肉誰不想來分兩口?

幸而紀雲實活下來了,可隱患也就此埋下,尤其是她開始增加在境遠集團的工作時間,並開始插手集團決策試圖用境遠的資源扶持境實,有些人終於按捺不住,屢次找她麻煩。

為了給紀雲實打好接班底子,雲中境大刀闊斧地改革集團制度,紀雲實空降合規部全程參與其中,查處內部貪腐,清算有異心的高層,毫不手軟,將母親的狠辣學了個十成十。

原本那些人都以為小雲總這個二世祖到了合規部也就是個吉祥物,沒想到她來真的!

令人心驚的是,紀雲實居然查到采購部總監私下倒賣原材料,從那些原材料的藥理和數量上來看,她懷疑采購部總監參與制毒!

雲中境心涼了八分,境遠醫藥集團要完蛋了!

但是沾毒之事絕不能姑息,雲中境和紀雲實幾乎沒有猶豫,秘密報警後主動配合調查,竟使警方一樁停滯不前的制毒案找到突破口。警方安排臥底偵查員進入境遠集團內部,就是以紀雲實助理的身份接近采購部總監進行調查的。

紀雲實以自己還在念書不能全權兼顧工作為理由,直接給予助理最高權限方便協助工作,一些公司老人對她極為不滿,認為她輕率草包,做不到任人唯賢就罷了,怎麽還任人唯色,重用一個業務能力生疏的帥哥簡直是胡鬧,難堪大任,境遠落到她手上,遲早要完!

我不這麽做境遠現在就要完,她暗自在心裏罵那幫老東西,等著吧,要是查出來你們哪個跟采購部總監同穿一條褲子,給毒販當馬仔,我要送你們這幫喪盡天良的渣滓挨個兒去吃子彈!

案子破獲後,境遠醫藥集團不可避免地陷入涉毒案醜聞。

網友們也陰陽怪氣地討論過一陣子,有好事者深扒雲中境和紀孟夫妻的背景,卻無論如何也扒不出來,有人扒出點眉目後卻始終帶不出熱度,於是只能隱晦地暗示他們的背景飄紅。

有自媒體大號帶節奏,大力鼓噪境遠醫藥集團的能量大到可怕,涉毒這麽大的事情搞兩個高管背鍋就打發了!

更有甚者紅口白牙地造雲中境的黃謠,是可忍孰不可忍!

幸而雲中境一直將紀雲實保護得很好,又有輿情監測助力,及時清理帖子,沒讓她受到波及。

當然,境遠集團的法務團隊不是白養的,一口氣送進去好幾個造謠的,事情才逐漸平息。

不過這個事情並沒有徹底結束,清洗高層的行動也並未因此中止。

不久後紀雲實在開車上班的路上突發昏迷撞車,跟蹤者把她從車中拖出來,察覺她還有氣息後,補了她一刀才逃走。

老天有眼,這次她竟然又沒死!

往常早間從伊水西地出來的車輛很少,但那天偏偏叫人遇上她,那位鄰居車上載了四個朋友,都是要去參加學術交流會的外科專家,真是老天叫她命不該絕。

遇襲案查到最後,竟然是老股東渾水摸魚,偽裝毒販報覆行動,意欲除掉雲中境唯一的繼承人,其用心之險惡,令人發指。

此後,他們一家先是在軍分區的老宅住過一陣子,後來雲中境做主搬去市區的大平層常住,他們要把紀雲實放在人群中!歲遲也因此來到她身邊,成為她的貼身助理兼保鏢。

後來她依次買下427廠家屬院的兩棟小樓和庭院,搬出去獨立生活,姥姥和姥爺因為大平層要上下電梯不太習慣而搬回伊水西地,兵荒馬亂的生活逐漸回歸正軌。

“……天哪。”黎筱棲聽得揪心,後怕不止,喃喃著捂住心口。

紀雲實也長舒一口氣,端起冷掉的水潤潤嗓子。她喉嚨疼得厲害,此刻頭也有些發昏,眼睛泛酸想流淚,想必白天的藥勁兒已經壓不住,可能又在發燒。

“對,三次命懸一線,差一點你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我。”她放下杯子,呼吸的時候感受了一下,呵氣都是熱的,“黎筱棲,你沒有發現問題嗎?”

“嗯?什麽?”黎筱棲還在震驚中沒回過魂,一臉茫然。

紀雲實瞥眼看她:“我撞車的原因是突發昏迷,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昏迷嗎?”

“……是前兩次傷病的後遺癥?”

“不是,是中毒。家裏保姆被買通,給我下毒。”

“什麽???”

“烏頭/堿。對方騙她那是會引起低血壓讓我頭暈不舒服的藥,其實是烏頭/堿。”

黎筱棲心口巨痛,宛如被釘進數根長釘,痛到無法呼吸,她急促地喘息幾口後才難以置信地問:“你的嘴那麽刁,食物裏下毒難道吃不出異常嗎?”

“……我嘴再刁也是人嘴,不是化驗機器。”

她自嘲地道出真相,就算口感真有異常,她照樣吃不出來,因為她在那場疫病中可能永久地失去了味覺,只能感覺出熱、冷和辣味,連嗅覺也是這兩年才恢覆,保姆就是因為知道她的弱點,下藥才下得格外從容。

她硬著心腸,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黎筱棲,饒有興致地觀察她的表情:“這就是我為什麽對保姆零容忍。黎筱棲,你還同情濤姐嗎?”

黎筱棲又在哭,她想起紀雲實前腹後背猙獰的傷疤就覺得好痛,可是她能做什麽,她除了哭什麽也做不了。

她的桃子可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是生在金山上的公主,這些年怎麽受了那麽多苦?

她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怒,又怨恨那母女倆為何一定要將別人徹底清算,反倒給紀雲實招來殺身之禍。

“制毒案結束之後你們為什麽不收手?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嗎?我沒進過大集團工作,但是天下大企業不都大同小異嗎,哪個公司裏沒有派系紛爭?高層有異心是什麽稀罕事嗎?你們已經殺雞儆猴過,只要企業還穩穩地運轉著,何苦要趕盡殺絕?”

她知道她在強詞奪理,她一個一天私企職場都沒進過的人說這種話根本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是她就是要說,她為她的桃子鳴不平,即便她如今沒有立場。

紀雲實沒有為她的莽撞言語生氣,反而一直睜著疲倦酸熱的眼睛看著她哭,等她哭夠才偏過頭去平靜地說:“不只是你不能理解我們,我的家人起初也不太理解,但最終他們都接受了。

“我和媽媽當然不是沖動行事,我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誠然賺錢很重要,但我們的目標不是當富豪,而是成為有所作為的企業家。要推動企業的長遠發展,就要趕在被時代碾壓之前主動改革。

“高層跟我們的立場是不一樣的,他們當然只想穩穩當當把錢塞進口袋。可是我和媽媽作為企業的決策者,必須提前站到更高的位置上,激進就是為了日後搶占高地。

“冒險行為當然會遇險,命運坎坷、遭遇不測的企業家比比皆是,我又有什麽特別的呢?”

這是黎筱棲無法想象的世界,她不能接受和平年代做企業竟然還會有性命之憂,到底是她沒見過大錢,不知道那些人利欲熏心至極後到底能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行徑,鋌而走險,甚至於踐踏法律。

“紀雲實,你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她嗚咽著捂住自己哭崩了表情的臉,“哪怕你不喜歡我了,恨我,我也不希望你遭遇那些,我希望你過得平安又快樂。”

紀雲實還是那樣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是眼睛已經開始不自控地泛潮,身上一陣陣發冷,她高燒了。

說了這麽久的話,她嗓子特別疼,可是這會兒她好像再次釋然了,黎筱棲祝願她過得平安又快樂,那話像是真心的,挺好。

她擡手揉揉黎筱棲的發頂,緩緩站起身,溫柔俯視著滿臉淚痕註視著她的黎筱棲,寥寥幾語與她道別:“小七,你看,我們的人生已經在兩條大分叉上走遠了,回不到從前的,就這樣吧。你也該朝前看,不要讓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落空,好好過。”

黎筱棲呆楞楞的,仿佛被粘在沙發上,直到紀雲實離開的腳步都要走到門口時,她才猛地跳起來叫住她:“你等下!”

紀雲實停下腳,回身看她,她沖進臥室,屋裏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

翻箱倒櫃的動靜沒了,黎筱棲還不出來,紀雲實無奈返回,走進臥室門口一看,黎筱棲正蹲在地上在一個敞口的行李箱裏翻找。

“你在找什麽?”她問。

黎筱棲“呲啦”一聲拉開隔層拉鏈,一言不發地去裏面摸索。

紀雲實隨意往屋裏瞥兩眼,看見門口書桌前方的墻上掛著那幅《夜宿山寺》,忽然有種久違的感覺,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於是她移開視線看書桌,桌面上擺著一臺筆記本,外接一臺大屏顯示器和機械鍵盤。

做課件需要這麽大陣仗嗎?

還是她依然在寫文章?

紀雲實不再揣測這些,偏頭時忽然掃到顯示屏後方擺放著的一個相框!

相框裏頭是一張年輕女孩戴著青色鬥笠站在稻田裏的背影,女孩穿一件寬松的煙粉色襯衫,衣擺被微風吹得飄搖著,更襯得人身形單薄瘦弱,鬥笠下垂著一條清爽的馬尾辮,整張照片的拍照姿勢以及氛圍都很網紅風。

那件襯衫……她當年有同款,是桑蠶絲的……後來留給了黎筱棲。

“找到了!”黎筱棲手上捏著一個泛舊的紅色絲絨小錦囊,摩挲幾下後下定決心,轉身遞給紀雲實,“你當年送我的虎須護身符,還給你。”

“照片上的人是你嗎?”紀雲實舉著相框沒頭沒腦地問,眼睛裏流露出一絲隱隱的緊張。

黎筱棲捏著錦囊,一臉狐疑:“是我,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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