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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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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舊事

黎筱棲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整個人都被即將永遠失去紀雲實的恐懼所捕獲,只一遍又一遍機械地重覆:“我可以的,我可以跟你去北方。”

紀雲實看她眼神恍惚的樣子,心裏酸酸的,但還是壓抑著答應她的沖動,努力維持理智:“小七,我希望你永遠不要為了別人做出違心的選擇,永遠不要為別人做不必要的犧牲。沒有人比你自己更珍貴。”

她知道黎筱棲有去不了北方的理由,只是黎筱棲不肯告訴她。

黎筱棲忽地急躁起來,語速極快地說:“紀雲實,那你能等我嗎?你知道的,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堅定的,但我跟你之間的差距太大,分手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了,我需要的只是時間,只是時間。”

又說這個,紀雲實一聽這個“差距”的話題就頭疼,理智咻咻飛走,她憤忿地摔筷子:“什麽差距?不就是錢嗎?你總是在鉆這個毫無意義的死胡同!我問你,愛情跟錢有什麽關系?你當初喜歡我是因為我有錢嗎?還是你覺得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窮得清新脫俗?”

黎筱棲氣得跳起來,胸口起伏不停,眼睛裏淚花閃爍:“你覺得愛情跟錢沒關系,是因為你有錢。我窮得叮咣響,那就很有關系,怎麽會有人覺得經濟差距無所謂呢?說到底,你覺得窮人講究所謂的尊嚴很可笑,是嗎?”

楊羽緋和施寧聽不下去,雙雙去拉黎筱棲的胳膊,勸她坐下來好好說話。

紀雲實也“呼哧呼哧”半天,她心中念起武漢之約,於是強壓著脾氣,格外包容地跟黎筱棲說:“不,小七,你想錯了。

“我們之間的問題根本就不是經濟差距,是你不夠勇敢,是你羈絆太多,我能理解你,也原諒你。

“但是你如果覺得幾年後你與我之間的經濟差距就能縮小的話,那才是大錯特錯,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你可能不願意聽,但是我要說,你永遠都填不平我們之間的經濟差距。除非你盼著我家道中落,破產負債,這是你希望的嗎?”

其實真要破產的話,別說她落不到黎筱棲那種困窘境地,就是普通家庭那種日子她也不至於,她還是能過得很不錯,可她不敢再說這話,怕黎筱棲聽了會慪死。

誰知黎筱棲突然崩潰,歇斯底裏地大叫起來:“是!紀雲實,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在盼望著你跌落泥潭,只有你跟我一樣陷於困頓,我才不用仰望你,這才是我想要的平等。

“你這個富貴人家的自私鬼,一肚子利己主義的千金大小姐,你根本就沒有心!”

“小七!你瘋了嗎?”楊羽緋和施寧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說這話的神色太認真,紀雲實一時間竟然無法分辨她是在說真話還是在說氣話,只覺得自己心跳加速,手腳發麻,連嘴唇都不自控地顫抖:“黎筱棲,你還記得你昨夜說過什麽嗎?”

“我不管,不論我昨夜說過什麽,全都不作數,不作數了!”她好像瘋了,開始胡攪蠻纏。

“不作數是嗎?”紀雲實突然抓起她放在桌角的手機,迅速點開通訊錄,“既然不作數,我們就沒有必要再留著彼此的聯系方式,要斷就斷個幹凈!省得你再跟詐屍一樣糾結反覆!”

黎筱棲惶恐地抓住紀雲實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機,哭著求她:“不可以,紀雲實,你不能這樣做。”

紀雲實置若罔聞,狠上心頭,幹脆反過來捉住黎筱棲的手只露出一根大拇指指尖,硬是打開微信、支付寶、Q、郵箱以及其他所有社交媒體,摁著那枚指尖一氣不停地把列表裏的自己全部徹底刪除。

紀雲實一向溫柔,可這次她的心冷透了,硬成冰、硬成石頭,她刪完黎筱棲手機上自己的信息後,用力把那臺手機丟到沙發上去,然後一只手臂扼住黎筱棲的腰讓她掙脫不開,另一只手舉著自己的手機偏開身子,當面把黎筱棲的所有聯系信息也刪了個幹凈。

楊羽緋和施寧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什麽勸導的話也說不出來。

黎筱棲大哭不止,掙脫鉗制後沖去沙發上拿起手機瘋狂翻看後,無力地看著她:“紀雲實,你怎麽可以這樣做?你明明知道,我,我——”

“你們兩個,誰也不許幫她重新加我。”紀雲實冷冷地警告傻掉的楊羽緋和施寧。

想想夾在二人中間左右為難的真受罪,楊羽緋和施寧幹脆直接開門走了,正好去樓下樹蔭裏待著望風,萬一紀雲實父母回來,也好通知那倆吵個沒完的前任情侶趕緊住口。

房間裏沒了旁觀者,紀雲實收起方才摁著她手強行刪除聯系方式的狠戾,毫無保留地坦露心扉:“黎筱棲,不要怪我太絕情,是你實在太傷我的心。

“我們之間的經濟差距從一開始就存在,可我從來沒把它當成一個問題。

“有差距又怎樣?相愛就是可以互相享用對方的一切,這是任何一種感情都不具備的特權,只有親情可敵。

“特權,你能聽懂嗎?你在我這裏有特權,你可以享用我的一切。

“假如我一貧如洗,你比較富裕,你難道不會這樣對我嗎?我會很開心在你這裏被特別對待。”

黎筱棲抽泣著,眼神裏滿是絕望:“你不在乎錢,甚至可以供養我,不就是這個意思嗎,我怎麽聽不懂?

“你還要假如你一貧如洗,你假設一個絕對不會出現的情況有什麽類比價值嗎?

“我真的討厭死你這種目空一切的傲慢了,你根本就不懂得窮人的自尊心跟你們的人格不是一回事。”

紀雲實冷笑一聲:“……所以呢,你為什麽讓我等你?你現在因為我有錢而討厭我。那麽一年後,三年後,五年後,你就不討厭我了嗎?

“小七,我還喜歡你。

“但是,我把命運交給上天去安排。

“如果當初我們的相愛是緣分使然,那麽,就讓老天來決定我們日後還會不會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逢。

“至於今天,我們就此別過。”

黎筱棲知道無論自己再作再鬧也都不能改變什麽,她裝著一肚子不甘心,不肯承認自己搞砸了,一面抱著紀雲實哭得不能自已,語無倫次地說了無數個對不起,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想要質問紀雲實。

“紀雲實,你為什麽這麽狠心。”

紀雲實累了,依然大大方方地拍拍她的背,強顏歡笑道:“沒關系,分開也好,免得你總被自尊心折磨。我也不必再去踏荊棘叢,不用琢磨著怎樣跟父母去坦白,挺好的。”

見她神色這般平靜,自己卻如此狼狽不堪,黎筱棲恨從中來,當場倒打一耙:“紀雲實,你為什麽不哭?

“分手的時候你不哭,分別的時候你不哭,我求你你不哭,我恨你你為什麽也不哭?

“你真心喜歡過我嗎?你要是真心喜歡過我,你就要永遠地失去我,你為什麽不哭?”

紀雲實依舊雲淡風輕地攬著她的肩,眼睛明亮,嗓音裏裹著隱隱的顫抖:“小七,你知道我很喜歡你,不要再質問我,好嗎?我當然為你哭過,但我絕不會讓人看見我那種樣子。”

“你如今還是那樣,對外總是一副銅墻鐵壁的模樣,剛強又體面,好像沒有弱點。”黎筱棲從紀雲實身上支起來,坐到一邊垂著頭自言自語,“那時候我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確信你喜歡我,現在卻不敢這樣想了。”

尤其是武漢之約這件事情差點讓紀雲實丟掉性命,她怎麽還敢奢望對方愛她?紀雲實沒提著刀劈死自己,大概是因為她忙著搞事業,不屑於浪費精力和心情。

紀雲實臉色冷淡,擡起手臂看表:“今天談完就是要好聚好散的,你不要再糾結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可是我們還沒談完。”

黎筱棲固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動,明知是錯,還偏要勉強,這一點讓紀雲實又愛又恨,上學那會兒是歡喜,這會兒是無奈。

“……聽我說自己差點死掉的經歷,是會讓你有快感嗎?會讓你產生那種‘啊,你好運爆棚的紀大小姐也會有小命兒不保的一天,真是報應啊’的想法?”

“紀雲實,你說這種話把我當人看了嗎?”黎筱棲臉漲紅得像塊豬肝,格外難看,“我是那種狼心狗肺的東西嗎?”

“那當年是誰口口聲聲說盼著我家破產負債?”紀雲實突然開始翻舊賬,“你還因為我不哭,疑心我有沒有真心喜歡過你!

“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還說什麽你我雲泥之別,你忍不了與我差距太大,說我們的感情不平等,一意孤行地推開我!你不會忘了吧,是你甩的我!”

紀雲實說著說著貨真價實地生起氣來,言語更加犀利:“那麽今天呢?你不還是一貧如洗,怎麽就敢來找我重新開始?你憑什麽站到我身邊,你終於覺得我們平等了嗎?我們連平心靜氣地聊天都做不到,到底平等在哪裏?”

黎筱棲麻木地盯著茶幾的玻璃面,感覺空氣裏布滿了看不見的縫衣針,紮得她遍體生疼。

紀雲實一口惡氣還沒出完:“黎筱棲,你總是帶著偏見看我。你身上還有種‘你窮你驕傲清高,你窮你自慚形穢’的割裂感你知道嗎?

“你前腳罵我冷酷無情資本家,後腳又情意綿綿地道歉,你就是這樣喜歡我的嗎?

“你還覺得我傲慢,天哪,你見過真正傲慢的人嗎?我傲慢?我要是傲慢的話,你到現在都還見不到我呢,你以為我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黎筱棲好像死了。

紀雲實狠勁兒上頭,她想讓黎筱棲難受,於是她像個壓路機一樣,單方面氣勢洶洶地往下推話題:“你不是想聽我差點死掉的事兒嗎?沒什麽不能講的,於總工的事情你聽過了,那就說說我腹部的刀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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