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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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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一線

“你個小兔崽子,有能耐你就跳下去,你就是讓你媽給慣的!”

一個罵罵咧咧的男人突然爬到樓頂上,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還學會自殺嚇唬人了,有膽你就去死!我他媽讓你媽下半輩子都不好過!”

男人身上酒氣沖天,歪歪斜斜地往前走:“你媽把你帶成這樣,還有臉給我打電話?我老楊家就是敗在你媽身上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臭女人,我他媽****”

“這誰放上來的?”民警大喊著把那男人推搡到一邊,示意同事把他送下去,“有這麽當爹的嗎?孩子正情緒激動呢,你說的是人話嗎?趕緊給我拉下去!”

男人掙紮著不肯下樓,對著女孩兒母親破口大罵,汙言穢語不堪入耳,還高聲質問黎筱棲作為一個老師到底跟孩子說了什麽歪門邪道的話,導致他好好的孩子要跳樓!

“我告訴你,我要到教育局去投訴你!要是我閨女跳樓死了,我要告你,我要讓你傾家蕩產,我要讓你坐牢,你——”

紀雲實頭疼難忍,當即上去左右開弓甩了那男人兩個耳光:“你給我閉嘴!”

突然挨打的男人像觸電一樣跳著腳撲打過來,卻被民警明裏暗裏拉著摁著硬是又挨了紀雲實幾下,秦猛看著差不多了才過去把紀雲實拖開,那男人也被民警七手八腳地弄下去。

黎筱棲聽到那聲音,猝然回頭,只見穿著一件黑色長筒羽絨服的紀雲實敞著懷站在後方,一身紅裙被風雪吹得打著小腿,整個人都濕漉漉的,頭發被風吹得掃著半邊眼睛,看不清表情,身上鬼氣森森。

但是她知道,紀雲實很憤怒。

她又扭頭盯著前方的楊婼菡,那孩子正在抽抽噎噎地哭訴。

“媽媽,你不要怪黎老師。黎老師走後爸爸來了,他吃了我們給你包的薺菜餡兒餃子。”

“寶寶辛苦了,但是沒關系,媽媽可以自己包,你想吃什麽餡兒的,你現在過來,媽媽馬上給你做。”

“爸爸闖進我屋裏,踩壞我的角膜塑形鏡,搶走了你藏起來的存折,他說我要有弟弟了,家裏的錢應該給弟弟花。媽媽對不起,我攔不住爸爸,你的錢都被他拿走了。”

“他放屁!你沒有弟弟。媽媽只有你了,寶寶啊,你聽話,你快過來啊。角膜塑形鏡碎了沒關系,媽媽再給你配新的,寶寶你快過來,那邊很危險,媽媽求你了。”

“媽媽,我知道你為什麽離不了婚,因為爸爸不肯給你我的撫養權,是不是?他還打你,他不是人!”

楊婼菡哭得嗓子都岔了,每一句哭訴都讓在場的人心痛不已:“他說他死都不會把撫養權給你,他養我這麽大不能就白白算了,將來他至少要把彩禮收回來,還要我給他養老送終。

“我討厭他,他說要這輩子都要困死你,我討厭他,我恨他,他不是我爸爸!”

女孩兒媽媽跪行著靠近女兒:“別聽他胡說,寶寶,媽媽才不怕他呢——”

“媽媽——”楊婼菡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移動步子,仿佛要朝著媽媽走過去,“你會擺脫他的。”

崩潰的母親仿佛見到天光乍現,涕泗滿面地站起來,滿懷希望地張開雙臂走向女兒:“對,寶寶乖,媽媽會擺脫他的,你過來,你快過來。”

楊婼菡突然停住,犄角那邊的消防員在小步挪動。

母親依然張著手臂,滿眼噙著淚滿是期待地看著自己含辛茹苦養育大的女兒:“乖乖,到媽媽這邊來。”

“媽媽,沒有我,你就自由了。”楊婼菡說。

然後,她毫無預兆調轉方向,像起飛助跑一樣,大踏步沖向樓沿另一側沒有鋪設充氣墊的區域,一躍而下。

同時動腳的消防員像弓箭一樣飛撲過去,瞬時消失在樓沿上,扔在地上的安全繩眨眼間被迅速拉直。

“啊啊啊——”

女孩兒媽媽嘶吼起來,向著樓沿狂奔過去。

“寶寶——”

“楊婼菡!”

樓下圍觀人群也發出震天的尖叫聲。

黎筱棲的心好似停止跳動。

楊婼菡在她面前跳樓了。

黎筱棲連滾帶爬地想要追上去,卻被狂奔而來的其他消防員、民警撞飛到一邊,有幾只腳甚至踩著她的手指跑過去。

失控的媽媽被人撲倒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寶寶”“寶寶”,秦猛松開那想要追著女兒跳下去的絕望母親,跟幾個消防員撲到樓沿上用力拽住安全繩,回頭大聲呼叫:“拉住了拉住了,孩子沒掉下去!”

楊婼菡媽媽昏了過去。

因為人都湧過來救這對母女,那面目可憎的父親又趁機爬上樓頂,沖著剛剛被拉上來的女孩兒擡手就要打她耳光,誰料胳膊剛揚起來就被尾隨而至的紀雲實一拳打倒,幾個民警默契地轉過身去,免得執法記錄儀的鏡頭拍到他們。

“垃圾,只會對著女人和孩子耍威風,路邊的野狗都還知道養崽呢,你比畜生都不如。”

“你不是很會打女人嗎,你倒是起來打我啊,豬狗不如的東西!”

“你這個下水道裏的死老鼠……”

秦猛掌握著分寸,沒讓紀雲實打痛快,畢竟這還當著警察面呢。

一群人忙著把那母女倆弄下樓塞進救護車裏,黎筱棲呆滯地跪坐在地上麻木地註視著眼前亂糟糟的人,耳朵裏一片轟鳴,她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仿佛在看一幕幕啞劇。

所有人都在關註那對脆弱的母女,沒人發現她被踩腫手指,擦破處滲出的血已經凝成新鮮的痂,她跪得太久,膝關節貼在地上又麻又痛,身上的羽絨服也被臟兮兮的泥水染得亂七八糟。

鬧哄哄的樓頂正在回歸平靜,有民警過來扶她,她撐著地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早已軟了手腳,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根本爬不起來。

“再來個人幫忙,把老師弄下去!”民警扶著她大喊。

她茫然地環視四周,逐漸聚焦的眼睛裏忽地闖進來兩個人影,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陪著紀雲實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動不動。

那襲紅色長裙的下擺撲打著兩條纖細的小腿,一步一步走過來,她擡頭看她,紀雲實面無表情地彎下腰扶住她的手臂,對民警道:“警官你也下去忙吧,我來扶她。”

民警看他們是兩個人,放心起身。

紀雲實把黎筱棲拉起來,看到她被雪浸濕的頭發和睫毛,她腿腳酸軟地靠著自己,哆哆嗦嗦地說:“紀雲實,我腿軟,我走不了。”

恐高到爬山只能走林間步道,上教學樓五樓都會頭暈腳軟的人,今天可顯著你了!

紀雲實默默擡手脫掉礙事的羽絨服扔到秦猛手上,秦猛驚訝地睜圓眼睛:“這咋行呢,桃子,你快打住,我來背她。”

紀雲實搖搖頭:“秦叔,你先跟家裏打電話,爺爺肯定還惦記著呢。”

說著她踢掉高跟鞋,弓腰下去將黎筱棲托到背上,雙手穩穩地勾著她的腿,秦猛撿起鞋,護著她們慢吞吞地走向下樓頂的入口處。

黎筱棲被放到樓板上坐著,紀雲實下到梯子上後撩起裙擺跨立站著,舉起雙臂像抱小孩兒那樣把她抱在身上,然後單臂托著她,一手扶著梯子緩緩轉身把腿挪到同一面,背靠著梯子正面朝外,一級一級地挪了下去。

秦猛看得心臟狂跳,從頭到尾都跟個覆讀機一樣在那兒碎碎念:“桃子你小心點呀,不行給我吧,要是把你摔了,老爺子得撅過去……”

雙腳一落地,紀雲實又把黎筱棲換到背上背著,秦猛把羽絨服披在她們身上捂著,一路跟著下樓,救護車已經拉著那對母女走了。

她重新穿上鞋子,被雨雪濡濕的襪子踩在鞋裏有點滑。

歲遲帶著歲早迎上來,滿眼焦急:“小雲總,你們沒事吧?”

黎筱棲仍然一臉呆相,秦猛打開車門看著紀雲實把人弄進去安置好,又回身出來單手抱抱歲遲:“謝謝你叫我過來。”

歲遲偏頭往車上看,看過兩眼後平靜地點點頭:“那我就回去了,你有事……我隨叫隨到。”

“桃子,回家嗎?”秦猛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看她們,“黎老師的手我看過了,沒傷到骨頭,不過擦傷也需要清創處理,樓頂上的水泥地太臟,傷口不清理幹凈容易發炎。”

“我不去你家。”黎筱棲突然出聲。

“家裏有24小時保健醫生,立馬就能給你處理,你去醫院可有得等呢,黎老師。”秦猛溫和地說。

“我不去你家。”黎筱棲重覆道。

“地址!”紀雲實又叫秦猛,“秦叔,送她回家。”

黎筱棲報出地址,秦猛設好導航後就沒再跟她們搭話,言簡意賅地跟紀雲實爺爺回電話,末了說還得等會兒才能回家,因為桃子的朋友情況不是很好,那邊不知道說些什麽,秦猛只一味應下。

等到了黎筱棲家所在的小區,三個人剛下車,此起彼伏的煙花爆竹聲音便從四面八方炸個不停,連這小區裏都有很多人在明目張膽地大燃大放,一顆二踢腳適時升空,巨大的聲響震得人耳朵嗡鳴。

“零點了吧,放得這麽厲害。”秦猛擡頭看一眼被煙花照亮的天空,立刻催促起來,“桃子你趕緊送黎老師上去,這受驚嚇得不輕,你處理好傷口後讓人家快點休息。我在樓下等你。”

黎筱棲差不多緩過來,可以自己走路,紀雲實披上羽絨服送她上樓。

倆人慢吞吞上到四樓,黎筱棲從包裏摸出鑰匙開門,紀雲實一言不發跟進去,擡手脫掉羽絨服,也不換鞋,踩著那雙臟鞋底的高跟鞋徑自走向廚房。

她在廚房置物架上翻找一通,然後又走出廚房打開冰箱,從裏面找出一顆生姜,再次返回廚房,將生姜放在水龍頭下搓洗幹凈後,就站在水池前面無表情地放進嘴裏大口大口地啃咬、咀嚼、吞咽,直到額頭上冒出密密的細汗。

軟手軟腳才脫掉臟羽絨服的黎筱棲,連手都沒顧上洗,沖上去搶下生姜丟到料理臺上,捧著紀雲實的臉手無足措地盯著她,哀哀地叫她:“紀雲實,你怎麽了?”

紀雲實冷著臉在嚼嘴裏的生姜,嚼到滿口姜汁辣得她口腔發疼才“咕咚”一口咽下去。

她轉轉眼珠子,微微垂首沈沈地看著面色驚慌的黎筱棲,強壓著快速搏動的心跳冷聲說:“黎筱棲,你能不能跟你的學生保持距離!”

黎筱棲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呆滯幾秒後才不敢置信地問:“紀雲實,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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