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葉金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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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葉金柯(P)

楊羽緋和施寧也遲鈍地意識到問題,開始絞盡腦汁地回憶在聯誼現場黎筱棲身上有否發生過什麽不愉快的事,思索半天後發現並沒有,只是有男生來搭訕而已。

黎筱棲面露尷尬,以不變應萬變,用沈默來對抗紀雲實的關註。

紀雲實懂了,人家不願意接受你的關心,於是她不再開口,繼續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完成自己的作業。

但黎筱棲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捱到臨睡的時候終究還是扛不住,主動跟舍友們交代自己的情況。

“其實我有點問題。”她坐在床頭,鼓起勇氣大聲說,“我很害怕跟人打交道,尤其是人多的場合,會緊張到全身出汗,甚至連呼吸都覺得不受控制,只能半口半口地吸,好像缺氧一樣,手腳都發麻。”

楊羽緋吃驚地看著她:“啊,這麽嚴重?你去醫院檢查過嗎?”

施寧臉色凝重:“小七啊,你這是社交恐懼癥呀,不是身體上有毛病。”

紀雲實只默默地聽,決心在黎筱棲主動叫她之前都不開口,但她停下了敲代碼的動作,聆聽別人說話的時候要專心,一心二用是對人家的不尊重。

黎筱棲苦笑著搓搓自己的衣角:“沒辦法,我很小的時候就這樣子。那時候留守老家被寄養在姑姑家,姑父整天沒有好臉色,我一個小孩子怕著怕著就成習慣了,不單怕他,誰都怕。”

施寧心疼地直嘆氣:“怎麽這樣子的,我繼母雖然不高興養我,但也沒有撕破臉的。”

楊羽緋氣呼呼地“哼”一聲:“真是好作孽,生不起就不要生,生了還不好好養,配當父母嗎?”

黎筱棲這會兒沒那麽敏感了,倒是很釋懷地笑著說:“我覺得我運氣蠻好,跟你們分到一個宿舍,你們心都很好,我一點都沒覺得難受。但集體活動我是只能硬著頭皮參加,想評獎評優拿助學金、獎學金,不拿綜測分不得行呀。我不能一直讓我大姐養著,她也很難的。”

紀雲實不出聲,她還是那個觀點,想要綜測分有的是辦法,何苦一定要在系裏的活動上打轉轉,更何況聯誼這種low穿地心的低級活動充滿了惡趣味,你一個社交恐懼癥到那種場合簡直是在受淩遲之刑,值得嗎?

很多人把社恐掛在嘴上當口頭禪,但人家至多是內向,不愛跟人打交道,你都嚴重到這種程度了還惦記著綜測分?

不可理喻,再說了,綜測分跟獎學金有什麽關系?

她們學校在成績判定和獎學金評比上非常老派,還沿用的舊學制,以期末成績為唯一評比依據,綜測分只要達到合格線就可以。期末成績不算平時分,卷子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但考核出勤和課堂表現的平時分可以用來卡評獎線。

簡單來說,就算你卷面考試第一名,但日常有過缺勤、不交作業等情況導致平時分不是滿分,會直接取消評比獎學金資格。綜測分多了的話,可以評各種沒有錢的獎、優,沒什麽意思。

獎學金的本質是激勵學習,不搞綜合測量就幾乎沒有可操作空間,不論想要系裏的獎學金還是學校的獎學金,以及校友基金會讚助的獎學金、國家獎學金,都要硬比學習成績,這種評比制度對社恐者來說已經非常友好。

“那你一定要好好學呀,前10%的比例應該不難進吧?”施寧說。

黎筱棲看起來不是太有信心,很保守地說:“系裏的應該沒問題,但是校級的好像要前3%,這個比例好低,我只能先努力吧,誰知道下學期的課難不難呢。”

其實她不太怕考試考砸,關鍵還是綜測分讓她心煩。因為學生會那幫學姐說過,學校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改革評獎制度,從單純看成績評獎改為以綜測成績評獎,所以她不得不做萬全準備。

獎學金她必須拿到。

楊羽緋也想到這一點,很認真地提醒她:“現在來看綜測分達到及格線就可以,但你也別放松,能拿的還是盡量拿,萬一學校改革評獎制度嘞?都講不好的,你需要錢,那肯定要做雙手準備咯。”

這話讓紀雲實多了一點想法,之前確實是她思慮不周,原來還有這種可能性的。她盤算下她在學校文化節以及其他校級活動裏參加過的項目,粗粗一算,她拿到的綜測分都已經爆表了。

正在這時,楊羽緋閑聊說到文化節,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紀雲實,施寧滿臉羨慕:“還是桃子最厲害,一個文化節裏參加了繪畫、書法、工藝品三個項目,事半功倍。”

黎筱棲也悶悶地嘆氣:“我能活著就很不容易了,哪裏去搞那些特長。”

她想起紀雲實提交參賽的工藝品,是黏土捏制的仿真花,需要跟樹脂土、石膏土什麽的摻著配比,總之捏出來的花朵幾可亂真。

這個活動她搞不了,她連捏個卡通人偶都費勁。

紀雲實突然頭腦一熱,身體往後一仰,擡頭看著坐在床頭的黎筱棲說:“你想要綜測分嗎?活動規則允許組隊,我可以帶你,反正是投稿制,不用出現場。不論哪個項目,你出個創意就算參加了,這樣也不用去忍受系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活動。”

施寧和楊羽連連叫好,黎筱棲臉色卻逐漸黯淡下來,用一種捉摸不透的神情看著她:“紀雲實,你這樣……很過分,你曉得嗎?”

你這樣並不會讓人感激,只會讓人更加討厭你。

“你不是想拿綜測分嗎?這樣就算以後獎學金評比制度改革,你也不用擔心被刷掉。”紀雲實靜靜地仰頭看著她,烏黑透凈的眼珠裏沒有一點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反而滿盈著純真的孩子氣,“你就為那幾個綜測分受罪,我看不了。”

“但你這是在破壞公平!”黎筱棲脫口而出道。

紀雲實無奈:“規則允許組隊,這算什麽破壞公平?很多人都這樣蹭分啊!”

“他們要鉆空子我不鉆,做不了的事情我也不去蹭!”黎筱棲頗有些憤憤不平,“真正的公平就是被你們這樣的人破壞的!”

這話……其實說得沒錯,可是藝術節這種只要參與就有分拿的活動,誰跟你論真正的公平呢?不過是為了調動學生的積極性罷了,很多人都找外援啊,也不知道黎筱棲在高貴什麽。

實際上,紀雲實的心裏也的確缺乏公平的概念,畢竟只有沒有得到過的人才會格外看重“公平”兩個字!

而她自小想要什麽都能得到。

需要錢的她家裏有錢,需要資格的她自己足夠強大,她吃的苦都得能到相應回報。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隱隱地有蔑視公平的傾向,她立刻反思,這樣不對。

吃苦和吃苦是不一樣的,每個人在叢林社會中的出身不同,她出生在猛獸之家,吃過的苦都用來強大自我,而黎筱棲生在泥潭裏,吃的苦只能勉強果腹,但黎筱棲依然能堅持底線,這很難得。

紀雲實立刻為自己的自大和傲慢而認錯:“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想幫你走捷徑的。但回到根本問題上,我還是想跟你說,任何你不想搭理的人、你不想做的事、你不想聽的話,都不值得你往心裏去。”

前面道歉的話很真摯,但後面說什麽不要往心裏去的話又回歸了大小姐不知人間疾苦的局限性。

黎筱棲難道不想瀟灑地揮手說拜拜嗎,是她缺錢到極限的現實不允許啊。她真是被紀雲實氣到腦子嗡嗡作響,不怪大家都對有錢小孩有偏見,他們明明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跟你真是講不通。”她忍無可忍地抱怨著,隱隱崩潰,“你永遠都不明白為什麽你可以那樣而我不可以。你玉葉金柯受不得氣,我是臭水湖裏的浮萍,撈上來也只能當垃圾!我算什麽東西啊,還能隨意在別人面前做自己?”

“小七!不可以這樣講話的哦。”施寧和楊羽緋同時出聲制止黎筱棲。

紀雲實第一次捕獲到那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感覺眼睛酸酸的,甚至有點委屈,她仰頭望著黎筱棲,很輕地問她:“你就這樣想你自己的嗎,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自己?”

“反正不用你發善心。”黎筱棲鉆進床簾裏,再也沒出聲。

伴隨著湘南入冬,紀雲實進入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已經走過大半,她在系裏的名頭越來越響,辦公室的老師們偶爾也會談論一下那個難搞的大小姐,言語之間對她還頗為欣賞。

這跟她提交的家庭資料信息有一定關系,搞行政的人大多心思玲瓏,再也沒人比他們更知道輕重。

刺兒頭學生每年都有,不過像紀雲實這樣既我行我素又全能優秀的刺兒頭又實在是少見,更何況那姑娘在為人處世上又實在通透,雖然跟學生會關系惡劣,但把老師們一個個都哄得很熨帖,這樣的人以後進了社會也是搞事情的一把好手。

尤其是那幾個專業課教授對紀雲實尤為喜愛,理由無他,只因紀雲實格外捧場。她不但課上認真聽講,積極與老師互動,課後作業也極為用心。甚至一些所謂的水課,她也從不敷衍,課堂筆記寫得工工整整。

因為這事也有人看不慣她,背後說她裝模作樣,就知道拍老師馬屁,以後走上社會難道也要拍領導馬屁嗎?做人怎麽可以這麽虛偽?

楊羽緋和施寧也不是很理解,在宿舍裏聊天的時候問她:“水課有什麽好聽的啊,你那麽認真的樣子,顯得有點……奇怪,不合群,你曉得啵。”

紀雲實也不生氣,泰然自若地解釋道:“當然有得聽呀,畢竟老師不是在念經,課件上的內容也都是實打實的知識,聽課也是對老師的尊重。再說了,不水課,本質其實是堅持對一件事物的認真態度。態度最重要嘛。”

施寧反駁道:“可是遇到喜歡的事情才值得認真對待啊,那些無聊的課又不值得。”

紀雲實反問:“要是沒有養成認真對待的習慣,那你怎麽保證遇到喜歡的事情一定能認真堅持下來?”

楊羽緋無語地翻個白眼:“就你道理多。小小年紀怎麽一身夫子氣,小古板。”

不管小夫子還是小古板,紀雲實一概不在意,她姥姥、她爸爸都是老師,尊師重教是她滲入骨子裏的教養,只要老師沒做出什麽有悖師德的事情,她都會認真聽課。

黎筱棲像個透明人一樣一言不發,她怕自己再說錯話讓紀雲實難受。

她似乎被紀雲實慣出點小脾氣,唯獨在人家面前屢次上演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戲碼,但紀雲實總能原諒她,對她格外寬容。

兩個人還是一起搭伴去上課,也會坐在一起,但紀雲實不再跟她貼貼。

結果紀雲實老老實實當乖孩子,倒是有人無事生非,又惹得她來脾氣。

那是跟二班一起上課的秘書實務,當天下著小雨,早上八點的第一節課難免有人遲到,實務老師也很包容,對開課後十分鐘內才進教室的同學都是點點頭就放進去。

開課將近二十分鐘後,二班一個男生大搖大擺地推開教室前門,不跟老師打聲招呼就算了,竟然還“咣”的一聲十分用力地把門摜上,震得樓板直晃,整個教室裏的人都詫異地看著他,那男生吊兒郎當地晃悠到後排,叮叮咣咣地放下椅子。

一向和煦的實務老師皺著眉頭叫他:“遲到的那位同學,起立,出去,重新打報告進課堂。”

男生靠在椅子上一臉散漫地盯著老師,甚至還挑著眉頭歪嘴笑一下:“老師,這又不是小學課堂,還打什麽報告啊,搞笑嘞。”

實務老師放下教材,神色嚴厲:“出去,打報告!”

男生一臉不服氣,“砰”地起身,又把椅子弄出很響的動靜,拖拉著腳步走出教室,站在門口伸手叩叩門板,流裏流氣地拉長著嗓子喊:“報告!”

“進來。”老師語氣平和地應答道。

結果那男生進教室後徑自走上講臺,對著老師彎腰鞠了個90°的躬,然後面向大家陰陽怪氣地高聲講演道:“老師對不起,我傷害了您高貴的心靈,忤逆了您作為人類靈魂工程師的至高權威,我在這裏做出保證,今後進門一定高喊報告,維護您身為一個老師的崇高地位。

“我相信,在您的教導下,我們一定能成長為合格的秘書,日後走入社會,在迎來送往、端茶倒水的偉大事業上做出一番偉大成就。

“老師您的秘書實務教學是最棒的,您本人也非常有大內總管的氣質,在這方面,學生自愧弗如。在今後的學習生涯中,我一定認真學習,努力繼承您的衣缽,請您監督我!”

臺下原本有同學在哄笑,笑幾聲後又都陷入沈默。

這人發什麽瘋呢?

本來就是自己不對麽,沒頭沒腦地跟老師撒什麽氣呢,當老師是舊社會的奴才呢?

實務老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風度翩翩的、氣質偏儒雅型的男人,此刻沈默地站在幻燈片幕布旁邊,臉色被燈光照得一片慘白,目光憤怒而失落。

那男生依然洋洋得意地站在講臺上大放厥詞,連玩手機的人都緊張地四處亂看。

“夠了,過分了。”

終於有人出聲制止,但不是二班的同學,而是紀雲實。

她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裏足夠大家聽見,臺上那男生暫停他陰陽怪氣的嘲諷,雙手撐在講臺上挑釁地看向紀雲實,“我在跟老師道歉呢,哪裏過分了?

“再說了,老師教學水平這麽次,不能說咯?大家遲到是為什麽,還不是因為他課難聽!

“當老師的講課難聽難道不需要反省嗎?還是你們女生看他長得帥就格外包容?不是吧,你們這麽膚淺的嗎?”

臺下一陣嗡嗡,紀雲實“騰”地站起來,聲色俱厲道:“從三歲上幼兒園到現在接受高等教育,你念書這麽多年,不懂什麽叫尊師重教?”

男生反唇相譏:“啊嘞,你懂,你阿諛奉承就高貴?那你可真是得了秘書實務的真理了,也是,你們女生就很適合當秘書,畢竟秘書近水樓臺更容易上位。”

“你嘴裏不幹不凈地說什麽呢!”距離講臺近的幾個一班男生沖上去把他拽下來,幾個人拉扯著差點打起來。

臺下女生也嗡嗡嗡地吵成一片。

“安靜!”實務老師重重地敲響桌子。

男生像個鬥勝的公雞一樣掙脫扭打,從過道走到後排,途徑紀雲實的時候甚至還故意撞她一下,誰知紀雲實身如青松,依然穩穩地站在那裏盯著他,眼神如刀。

“好了,我們接著上課。

“但是說實在話,我現在很憤怒,但我必須得給你們上課,因為我是老師,如果因為這點插曲就中斷課程的話,那就是很嚴重的教學事故。

“我希望你們能記住今天這一幕,我身為老師的尊嚴被一個來求學的年輕人摁在地上摩擦。相較於我自己的感受,我還是更為你們感到痛心。

“今天的你們年少輕狂,大約體會不到我的意思,也許若幹年後的某個瞬間會想起這個事情,那時候興許就懂了。”

實務老師頂著一張比哭還難看的臉,木然地挪動著鼠標開始講解後面的內容,臺下許多人圓睜一雙清澈又單純的眼睛聽完這幾句話後,只堅持了一會兒就再次投入到手機的懷抱裏去。

沒人把秘書實務課當回事兒,因為社會對秘書這個職業充滿偏見。

第一節課打鈴後,實務老師出門去了系辦公室,死氣沈沈的教室立刻炸開來。

紀雲實靠在椅子上沈著臉,黎筱棲在旁邊低聲勸她:“算了,紀雲實,沒必要跟這種人較真。”

話音剛落,她便瞥見那男生“蹭”地從後排站起來,抓起教材隔空砸向幾排之前的紀雲實,嘴裏還罵罵咧咧地叫起來。

“一班那個,你他媽算什麽東西啊——”

“啊——”

旁邊女生看到飛過去的書本,失聲驚叫,黎筱棲來不及動作,本能擡手在紀雲實腦後擋一下,當即被書脊砸到手指,疼得一哆嗦。

紀雲實反應敏銳,只覺得腦後似有風來,伸手往後一探便抓住那本被黎筱棲擋偏了的書,側臉一看,黎筱棲正痛苦地捏著手指直吸冷氣。

“快讓我看看!”她隨手扔掉書抓住黎筱棲的手,掰開一看,兩根手指關節都被砸腫,“你擋那一下幹嗎呀,書脊是用膠粘的跟實心棍子一樣硬,砸壞手指怎麽辦!”

“那你的後腦勺是鐵做的嗎?”黎筱棲疼著還不忘反問。

旁邊女生們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叫起來:“哎呀,這是做什麽呀,大家都是同學怎麽還動起手來了!”

話音未落那男生居然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惡狠狠地盯著正在給黎筱棲揉手指的紀雲實,伸出食指隔空點著她,說:“你個侉子少他媽在別人地盤上管閑事。老子長到這麽大,從來都是想什麽時候進教室就什麽時候進,一個教秘書學的大男人,老子還就看不起他咯,要不是調劑來這個傻逼專業,老子才懶得理你!”

紀雲實偏過身來冷冷地盯著那男生:“把手放下去,我最討厭別人用指頭指著我。”

“老子就指你了你咋個樣?我他媽想指哪個就指哪個,你算個錘子!”男生非但沒有收回手指,甚至變本加厲往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紀雲實的眼睛。

四周的同學們忿忿不平地指責起那個男生,幾個女生拉拉扯扯地想要把他拽走,那家夥跟個過年待宰的年豬一樣,發瘋地甩開抓在身上的手,把兩個女生甩得險些跌倒。

一班同學們忍無可忍,有兩個北方男生當即就要擼袖子上來幹仗,結果剛擠過來還沒動上手呢,就眼睜睜看著紀雲實突然暴起,左手擰頭,右臂屈肘下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男生上半身壓倒在桌子上!

紀雲實弓著右臂壓在男生後脖頸上,男生一張臉揉在桌面上擠得五官猙獰,嘴裏還不幹不凈地叫罵著,卻死活都掙脫不開。

紀雲實嚴厲叫道:“道歉!你侮辱全體女同學,向同學們道歉!你辱罵我,向我道歉!

“你拿書砸我,還砸傷我的同學,向她道歉!

“你當眾嘲諷代老師,去跟代老師道歉!”

男生被壓得十分痛苦,整個肩頸痛楚不堪,喉頭發緊,呼吸困難,關鍵是後脖頸上那只手臂像撬杠一樣好像要壓斷他的脖子,讓他心生恐懼。

於是他服軟了,口齒不清地叫喚著說對不起,因為臉被朝下壓著不好吞咽,一說話口水就不由自主地流出來,周圍人立刻嫌惡地後退一步。

黎筱棲擔心紀雲實做得太過被記過,或者被那男生記仇報覆,捂著手指使勁地拽紀雲實,示意她適可而止:“紀雲實你冷靜點,松開他!別本來你有理的到最後弄成你沒理!”

上課鈴適時響起,男生的道歉也嗚哩嗚喇地說完了,紀雲實嫌棄地松開手:“滾!”

男生一起身立刻就跳起來,朝著紀雲實兜臉一拳,同學們驚聲大叫,卻見紀雲實輕巧一偏,那男生打空不說,還被甩拳的慣性帶著趔趄一步摔撲到桌子上,痛苦地捂住肋骨慘叫。

紀雲實眉頭一挑,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什麽都沒做:“是他自己跌倒的哦。”

實務老師已走進教室,所有人立刻坐回位子上,那男生捂著肋骨氣沖沖地沖出教室,再次當眾把門摜得震天響。

實務老師偏頭,眼光沈沈地看著那扇被摜了兩次的教室門,語氣很是疲累:“我去查了上課日志,這個同學之前就已經缺勤三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這個對我心生不滿。但是我可以保證,他這門課在我手上肯定是過不了了。”

教室裏一片安靜,黎筱棲神色凝重地想著,原來當大學老師也受這麽多條條框框約束,看來這個職業就是掙窩囊費的。

不過這件事也沒那麽容易過去,學生當堂打架是板上釘釘的違紀行為,紀雲實雖然有理在先,但畢竟動了手,還是吃了個口頭警告,但她全然不在乎,明顯一臉“下次還敢”的挑釁神色。

得知口頭警告不計入違規記錄,也不影響學年末的評獎評優,黎筱棲懸著的心才敢落下來,但她開心的不是這個,至於是什麽,那只能放在心底偷偷獨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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