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鬃積雨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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鬃積雨雲(P)

入冬之前,系裏組織集體出游,包船到一個島上去玩,紀雲實老老實實參加,並背了一大包開袋即食的食物上去,以防到時候組隊匹配到的人都不會生火而餓肚子。

不過她很幸運,203宿舍匹配到四班的一個宿舍,八個人裏面竟然有三個會生火的,其中就有黎筱棲,這下她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野餐之前有三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她們以宿舍為單位在島上開開心心地四處走動,輔導員和班助甚至還帶著相機輪流給大家拍照,跟專業攝影人士似的。

南方秋冬季節依然青翠如新,遇到不陰天、不起風的日子,景色是非常漂亮的,完全沒有北方的蕭瑟感。

那島上有郁郁蔥蔥的竹林和許多不知名的大葉植物,還有大片的種植園,紀雲實第一次見到成片的橘子樹,火紅的橘子滿綴在蔥綠枝椏上,將枝條壓得蕩悠悠地垂著,遠遠望去,像油畫中貴婦人綴滿花朵的金絲絨裙擺,那樣明艷的色彩熱烈地撞進人眼睛裏,仿佛整片天色都跟著生動起來。

那裏還有自由采摘的胡柚園,紀雲實不太喜歡吃那個味道,但她喜歡爬樹,熱衷於幫別人摘柚子,像個勤勞的果農一樣不知疲倦,摘完後還熱心地給大家在柚子皮上畫潦草風的卡通小人和貓貓狗狗。

她不論去哪裏包裏都會裝著一小套馬克筆和一支粗壯的十色圓珠筆,於是將島上風景看得差不多以後,她在湖畔一處石頭上坐下,拿那支圓珠筆畫起速寫。

庭東市坐落於庭陽湖東岸,因此當地人又管庭陽湖叫東湖,湖畔以及這座島上至今還生活著一些以打漁為生的老人,此刻湖上就有一艘破舊的小船搖搖晃晃,一老翁正矗立船頭蓄力拉起漁網,漁婆在船裏忙忙碌碌地打下手。

他們相距很遠,小船和漁翁漁婆渺小得猶如水墨畫上的幾筆墨點,但紀雲實總覺得她能聽到起網時魚兒蹦跳扭動濺起的嘩嘩水聲,那樣鮮活。她一筆一筆快得幾乎要劃出虛影,逐漸將那景象覆刻到紙上。

有同學看幾眼後覺得無聊繼續去別處逛游,最後只剩下黎筱棲坐在她身邊,雙臂支在膝蓋上托著下巴,默默地盯著望不到邊的湖水,像入定一樣,連眼睛都甚少眨動。

“小七,你不去玩了嗎?”

“有什麽玩的,不就是水和樹嗎?從小看到大看得夠夠的,也就你們北方人喜歡。北方不這樣嗎?”

“北方當然也有這種景觀,但是北方的樹和水跟這裏的不一樣。

“尤其是進入秋天以後,我們那邊有一段時間是綠色的、金色的、紅色的撞作一團,天空很高很遠,會讓人覺得熱烈又燦爛。

“燦爛金秋總是很短暫,雖然葉子不是一夜變黃的,變黃後也不會一夜落盡,但世界會不可避免地變成一張逐步褪色的相片,天越高越遠,你越覺得蒼涼,好像心能飄到很遠的地方。

“這裏給人的感覺就很不一樣,雖然東湖浩蕩,但心會被大片大片熱鬧的綠圈在這裏,感覺很奇妙。”

黎筱棲微微偏頭看紀雲實,心頭微微顫動:“我沒去過北方。”

“我可以帶你去呀。”紀雲實漫不經心地說。

黎筱棲沒再出聲,依然安靜地眺望著遠方的湖水,像死囚隔著柵欄遙望廣闊的天空。

她有點想去北方看看,看看是什麽樣的水,什麽樣的土養出了紀雲實這樣熱烈奔放的少年。

野餐哨聲響起,領隊在對講機裏呼叫大家回歸大本營。

紀雲實拍照過後收起速寫本和筆,加入準備野餐的隊伍。

她對野外生火沒興趣,也不想學。

她也不想去湖水裏刷洗鐵板,聽說這邊的水域都有血吸蟲。

她更不喜歡往簽子上串生肉,因為這邊人切的肉塊根本就不能叫肉塊,只能叫肉粒、肉丁,往簽子上串的時候看起來很危險,讓她有種下一秒就要紮到手的恐懼感。

領隊說帶過來的炭貌似不太夠,有空的人可以去撿點柴,於是她主動領了撿柴的任務。

她剛走開就有別班的人笑著說道:“這大小姐,這也不幹,那也不會,還這麽愛美!出來野游她竟然還穿粉色衣服,撿完柴回來那衣服還能看嗎?”

接著就有人笑嘻嘻地接話道:“你曉得什麽呀,人家宿舍單獨裝了個洗衣機!而且她有些衣服好像都在外面洗的,上次我碰到那種穿著制服的店員上門來取,真是長見識了。”

跟203搭夥的四班同學立刻眨巴著眼睛問楊羽緋她們:“不是吧,她洗個衣服還叫人上門來取?”

施寧笑著解釋道:“哪有啦,她衣服大都用洗衣機自己洗,上門來取的是材質比較嬌弱的針織衫之類的,好像是品牌的vip服務,但那個牌子我不認得。”

幾個人聽得直咋舌,但也沒多說什麽,於是大家又嘻嘻哈哈湊到一起叮叮咣咣地做準備,黎筱棲跟另一個沈默寡言的女孩子一起把火生起來。

紀雲實手腳利索,很快就抱著巨大一捆柴回來,粉色衛衣臟成了迷彩款,頭發上還掛著葉子,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我滴個伢,你也太實誠了吧,撿柴夠用就好啦,你這都夠燒個小篝火了噻。”四班一個女孩子驚訝地說。

紀雲實嘻嘻一笑,大大咧咧地蹲在黎筱棲身邊,一邊歪著頭學她們吹火一邊說:“撿柴算什麽,你們準備食材的、生火的才辛苦呢。等結束的時候你們不用管,我來收垃圾!”

哎喲,這大小姐也不像傳聞中那樣跋扈呀,感覺蠻實在的妹子呢。

準備工作就位,她們先把紀雲實帶來的熟食放在鐵板上煎一遍,把外皮煎得又酥又焦。黎筱棲自幼跟著大姐在各式各樣的店裏打過工,燒烤攤子就更不用說了,這些活兒到她手上都是信手拈來。

紀雲實在吃上從來不肯虧待自己,野游帶來給大家分享的熟食也都很貴。每次烤好的食物一下鐵板立刻就被幾只手抓走,黎筱棲無奈腹誹,紀雲實那個大傻丫頭就知道沈浸在分享的樂趣裏傻笑,光聽別人跟她說恭維話了,這下不怕自己吃不飽?

她有意偏心,再烤好的時候就先給紀雲實遞過去,忙得自己都顧不上吃兩口。

一圈人差不多吃個半飽才開始慢條斯理地處理那些新鮮食材,肉串、茄子、土豆片、青椒……統統拿來煎烤,各色食物香氣四處亂竄。

但不是每一個組都進行得像她們這一組這麽順利,有不少人忙活半天連火都燒不穩,食物烤得半生不熟,無法下咽,於是有些外向的就過來她們這裏蹭吃。

紀雲實蹲在掌火的黎筱棲身邊,近水樓臺,當然早就吃飽了,但她也留意到黎筱棲幾乎一刻不閑地在幹活,根本就沒吃幾口。

她一直覺得黎筱棲有問題,但她不問,到後面就兇猛地去搶食物,搶到手就直接遞到黎筱棲嘴邊,直到黎筱棲開口說吃飽了才停下。

年輕的女孩子們湊到一起嘰嘰喳喳,天南海北地聊著聊著就熟悉起來,紀雲實很快成為這片小營地的一個小中心,不斷有人過來搭訕、聊天。

她游刃有餘地談天說地,自在得好比游魚在水,但在場的人也有一部分明顯不喜歡甚至是反感她這種性格的,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逐漸形成別的小核心。

瞿丹心那組人都是生活白癡,火都沒能生著,帶著食材硬擠到這邊來蹭,鄧文璐又像個尾巴一樣暗戳戳地往紀雲實身邊貼,楊羽緋和黎筱棲同時發現她的企圖,兩個人硬是一左一右把紀雲實給貼得幾乎不留縫隙。

“哎喲,誰踩我腳了!”紀雲實大叫。

“本來八個人一組,這下擠了一二十個,踩腳事小,別踩手就行,手踩傷了影響吃東西。”有人說,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誰知鄧文璐硬往裏頭插新話題,她眨巴著眼睛叫紀雲實:“桃子,你把衣服袖子放下來,不然金鐲子都劃傷了。”

眾人:“……”

大家說說笑笑、吃吃喝喝多開心呢,你盯著人家金鐲子看什麽看?

“首飾本來就是消耗品,劃了就劃了唄,又不會變性成銅的。”紀雲實隨口一應。

鄧文璐又十分認真地說:“其實我不建議你一個學生戴金首飾,你沒聽過割金嗎,萬一傷到你,好危險的。”

“……割什麽?”說真的,紀雲實還真沒聽過。

其他同學七嘴八舌地解釋兩句,聽得紀雲實一臉震驚:“還有這種事兒?小偷竟然直接從人身上剪走金器?”

這下輪到其他同學吃驚:“這種事新聞上常有的呀。”

瞿丹心笑著打趣道:“大概桃子上的網跟咱們不一樣,有新聞壁壘。”大家又笑著聊幾句就把這話題給掀過去。

煎烤的鮮肉和蔬菜很快被分吃掉,她們又在火堆上吊起一個鍋,把剩餘雜七雜八的食材丟進去煮湯,紀雲實好奇地探頭一看,在鍋裏看到花蛤、臘肉、臘排骨、鮮蘿蔔、酸蘿蔔、蘿蔔幹,正“咕嘟咕嘟”像翻滾的魔藥一樣冒著熱氣。

她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這一鍋最後得是什麽味兒啊,可別熬成恒河水!

鍋在火上燒著,吃飽的人又散開去玩兒,黎筱棲略微閑下來,紀雲實不知從哪裏搬塊石頭過來讓她坐著,於是她便坐在火前,拿著一根燒火棍在那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著柴堆。

她覺得紀雲實看出了她的窘迫。

她不喜歡和這麽多人湊在一起,於是就只能一刻不停地默默幹活,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跟人聊天說話。

所以,紀雲實雖然一直很熱情地跟別人說笑,卻一直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讓她不那麽緊張,也不強行拉著她加入聊天局,只默默地搶來食物餵她吃飽。

這咋咋呼呼的姑娘,心思其實細膩得很。

她心裏很後悔,不該在紀雲實想為她挨學生會欺負而出頭的時候說那些妄自菲薄的喪氣話,她傷害了一顆只有十七歲的、熾熱純真的心。

少年人的真心和赤誠是很珍貴的寶物,尤其像紀雲實那樣的姑娘,也許長到這麽大都還沒有經歷過人情冷暖的摧殘,所以她的善良和正氣在人群中顯得那樣幼稚、沖動。

黎筱棲想自己應該道個歉,可猶豫來猶豫去卻開不了口。

紀雲實又不知從哪裏摘來幾片大葉子鋪在地上,背包一扔,枕著腦袋在她身邊躺下,軟綿綿地叫她:“小七你快看,天上有片超大塊的雲彩哎,像不像一只奔跑的小馬?”

黎筱棲擡頭望天,認真描摹著那塊大雲彩的邊緣,勉勉強強想象出一匹小馬的模樣,但她覺得身邊這個人更像一匹喜歡四處撒歡的小馬駒,總是一副熱情洋溢的模樣,沒有煩惱,不知疲累,還不服管教。

“看不太出來。”她如實承認。

紀雲實立刻舉著手機拍照,然後點開圖片編輯,選了個塗鴉線條在那片雲彩上“刷刷刷”畫幾筆,勾勒出一匹卡通風格的簡筆畫小馬,畫完還樂呵呵地舉著給她看:“這下看出來了嗎?”

原來是頭和尾看反了,她饒有興趣地湊上去看那張以雲彩打底的簡筆小馬:“好可愛,像你。”

“像我?”紀雲實擡手指向那塊雲,“你說反啦,雲彩小馬才不可愛呢,它很強壯。我也不可愛,我很厲害!”

“哇,你都厲害死了,還想要多厲害!”瞿丹心和幾個同學走過來,也各自拿大樹葉墊在地上,亂七八糟地坐一地。

“有趣,原來你們在看雲啊。”有人說。

“吃飽喝足了看看雲彩多愜意呀,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去留無意,看天外雲卷雲舒!”

“對呀,雲彩輕飄飄的,孤獨又自由,像抓不到的棉花糖,甜蜜又憂傷……哈哈哈,我編不下去了。”

“你個吃貨,雲彩這麽溫柔又惆悵的意象,就讓你想到吃!”

一直在聽大家說笑的紀雲實突然出聲道:“雲彩不是輕飄飄的,它也不孤獨、不溫柔、不惆悵、不自由。”

“……啊?”大家都詫異地哽一下。

她慢悠悠地說:“雲主要是液態和固態水的混合物,就是由小水滴和冰晶構成的,可以說是實心的,它怎麽會是輕飄飄的呢?”

“……夢回高中,一時間不知道該回憶物理還是地理。”有人喃喃道。

“一片一立方千米的普通積雲,大概有500噸重!那種龐大的連綿的大雲團,重量可達千萬噸!雲裏面是無數滴水和冰晶,它當然也不孤獨。

“雲的移動方向和速度取決於風,它也不自由。

“但是雲可以擊發電閃雷鳴,那種濃厚如墨、形體龐大如山岳聳峙的鬃積雨雲可以降下暴雨、冰雹,甚至在特殊地區形成下擊暴流,讓飛機墜毀,它一點都不溫柔,也不惆悵。”

這還惆悵啥?明明很可怕。

一個聲音幽幽飄來:“你的名字叫‘雲實’,該不會就是從這裏來的吧?我看你就像那種能下暴雨的雲。”

瞿丹心忍著笑打趣道:“以後別人寫情詩,寫我的心是一片漂泊的雲,孤獨又自由,你不愛我,我只能默默哭泣,淅淅瀝瀝地把世界都哭得濕漉漉。

“桃子可以寫我的心是一片擁擠喧囂的積雨雲,世界以痛吻我,我將報之以電閃雷鳴、大風冰雹、暴雨盈河,你不愛我,就給我去死!”

大家嘎嘎大笑,像一群快樂的鴨子。

火上吊著的鍋已經煮了許久,紀雲實懷疑那鍋黑暗料理能毒死人,遲遲不肯嘗一口,但本地人都拍著胸脯保證說雖然放的東西雜了點,但肯定好吃。

黎筱棲和另外一個女生給大家分紙碗盛湯,紀雲實嘀嘀咕咕地說不愛吃蘿蔔,於是她得到一碗清亮亮的花蛤湯,還有幾片切得薄如紙片的臘肉,一點肥花都沒有。

她小小地抿一口,確實挺好喝,臘肉裏的鹽分被煮到湯裏以後,湯汁有了鹹味,臘肉更加可口,鮮蘿蔔、酸蘿蔔和花蛤也讓湯汁更加鮮甜、爽口,在吃了一肚子燒烤食物後喝這一口湯還挺解膩。

解決完全部食材,天色已至黃昏,該回程了。

領隊大聲吹哨,要求在十分鐘內收完營地垃圾準備去碼頭登船,紀雲實如之前所說,一個人搶走大垃圾袋,手腳麻利地把自己這一組的地面清理幹凈。

走到半路,前方隊伍突然大亂,只聽見幾個女生失聲尖叫,隊形很快亂到後面,原來是島上漁戶家養的幾只大鵝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撲棱著大翅膀抻著長脖子一頓亂追,嚇得人四處躲閃。

很不幸,被大鵝盯上的人裏頭有楊羽緋,此刻正狼狽地左突右轉,試圖跑出大鵝的攻擊範圍,其餘人一邊躲一邊哇哇大叫,企圖喊來鵝主人。

紀雲實吃飽喝足正愁一身牛勁沒處使呢,這下可讓她逮著機會,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放,“嗖”地一下沖上去,手快得像“烙鐵頭”一樣,眨眼間一手一只“咻”地拎著脖子給大鵝扔到了湖裏去。

看來大鵝這種物種也是欺軟怕硬的東西,被紀雲實扔進湖裏後竟然沒再上來反擊,搞得紀雲實還頗有點惆悵,沒玩兒夠。

黎筱棲站在後面全程觀看,只覺得紀雲實的名字好貼她。

實心雲彩,能量無窮,動起來霹靂帶閃電。

郊游過後有外班人來找紀雲實表白,紀雲實像拒絕推銷一樣一口拒絕,絲滑自然,大大方方的,很嫻熟的樣子,男生被拒絕後還很體面地離開。

其實當時黎筱棲也在場。那是個周六下午,她做完家教回學校,在宿舍樓下看到那一幕。平心而論那個男生外形條件不錯,聽口音也是從北方來的,依著她打工那麽多年的經驗來看,那男生家境大約也不錯。

她離得有點遠,沒聽清紀雲實說什麽,但當時紀雲實是笑著的。

所以她有一瞬間以為紀雲實是要答應那男生,她心裏有種沖過去阻攔的沖動,想要大聲叫住紀雲實說“你還沒有成年呢,你不許談戀愛!”

可是早戀也不犯法,更重要的是她沒有立場這樣做。

她惴惴不安地等待著,直到那男生失落地離開,連玫瑰花束也一起帶走。

呼——她默默地在心底長出一口氣。

紀雲實早就望見她,打發走男生後一個轉身就向著她跑過來,然後親昵地挎住她的胳膊往宿舍樓裏走:“小七你回來啦,今天學生乖不乖,有沒有惹你生氣?”

學生其實還好,十幾歲的小孩子有些任性很正常,總體上她們相處還可以。那個小女生其實有點像紀雲實,因為家境好總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一些優越感,但心眼很好,會特意讓家長給她準備晚飯和水果。

很快學生會又策劃了一次聯誼活動,以班和班為單位對接,負責人正是那個跟紀雲實不對付的查寢小幹部。

這種活動就算不是那個小幹部負責紀雲實也不會去的,她就是把態度擺在明面上,她對聯誼這種活動有偏見,太低級且浪費時間,說不定還會給同學帶來一些麻煩。

還有那小幹部的行為實在令人作嘔,在聯誼這件事上的說辭令人簡直生理不適,其原話說:“你們的對接班級是土木大三的一個班,真的超合適的,對方男生多,咱們女生多,正好搭配脫單呀,畢竟大三的學長都不怎麽挑了。”

這話是在上課結束後的教室裏現場說的,那小幹部還一臉得意特別驕傲的樣子,好像她做了一件積攢大功德的好事,班上許多同學當場就露出一種厭惡的神色,班助學姐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

紀雲實立刻舉手:“我不參加。”

接著又有幾個女生跟上,但還比較給面子地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表明自己是客觀上沒時間參加聯誼而不是主觀上不配合。

小幹部不高興,掛著個臉,嘴角都要掉到鞋面上,拿腔作勢地批評她們:“這是集體活動,不是系裏領導發起的你們就不當回事嗎?學生會組織的檔次太低,你們看不上?”

紀雲實面露嫌惡道:“學生會,學生會,你還知道自己是學生?我還以為你是婚介所的呢。”

這話說得不好聽,但一點都沒冤枉人。

小幹部“砰”地猛拍桌子,怒氣沖沖地大踏步從講臺上跳下來,穿過走道徑直走到後排的紀雲實身邊,擡手又要拍桌子,卻被紀雲實一把抓住手腕冷冷地甩到一邊去:“學姐,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消停點吧,這不是你帶的班!”

突然被內涵失職的班助學姐趕緊滿臉尷尬地打圓場,忙過來把小幹部拉走:“算了算了,別跟新生計較。不是說了嗎,聯誼活動自願參加……”

說是自願,但到活動當天,班上還是去了三十多個女生,黎筱棲硬著頭皮去參加,回來的時候臉色難看,換衣服洗漱的時候紀雲實忽然發現她穿在裏面的貼身短袖都濕透了,只是衣服顏色深,乍一眼看不出來。

“小七你是哪裏不舒服嗎,怎麽短袖都汗濕透了?”她問。

黎筱棲嚇一跳,本能地揪起前襟嗅一下,確定沒有異味才逐漸收起驚慌:“沒有啊,就是包廂裏不太透氣,我熱的。”

“熱嗎?”她反問。

這天下了雨,空氣很潮濕,陰冷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但也沒冷到要開空調的時候,包廂裏也不至於熱成那樣。

黎筱棲哽了一下,又改口說:“呃,也可能是淋濕的吧。”

“什麽雨能隔著外套把裏面的衣服淋濕?”紀雲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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