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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頭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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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頭無兩

“……我還擔心你挨罵呢,看來你是一點都不在乎的。”楊羽緋說著頓住了,像是做了一番心理鬥爭後才試探著問道:“墨汁還剩好多呢,你要不接著寫吧?”

紀雲實似乎猜到什麽,笑瞇瞇地湊到楊羽緋身邊去:“你喜歡哪首詩或者詞,我送你。”

楊羽緋突然不好意思起來,臉有點發燙,但她並沒有因此放棄這白來的福利,揉著耳朵想了一會兒,問:“茶樓裏適合掛什麽字?”

施寧滑開手機:“搜索一下就好了呀。”

黎筱棲看她一眼,低聲道:“紀雲實問你自己喜歡的詩詞,你管茶樓做什麽?”

話音剛落,肩頭突然一沈,黎筱棲詫異地偏頭看一眼過來搭著自己的紀雲實,嗅到她頭發上隱隱的草藥味,清香微苦。

紀雲實親昵地搭著黎筱棲的肩膀,沖著楊羽緋挑挑下巴:“筱棲的話你聽見沒,我只寫你自己喜歡的詩詞,你管茶樓適合掛什麽呢?

“我給商家題字,那是要收錢的。

“給你的字,就只是給你!傻瓜。”

楊羽緋看了她們一眼,脫口而出道:“那給我寫《短歌行》吧。”

“……”

紀雲實無語地翻個白眼:“你可真不客氣,來吧,過來伺候著。”

“伺候什麽?”

“把這幅字挪到一邊去晾著,騰開地方我好給你寫呀。”

寫完《短歌行》,施寧緊跟著要了一幅《長相思》,紀雲實最後看向黎筱棲:“你呢,筱棲?”

黎筱棲頓時局促起來:“我不——”

紀雲實眼睛瞪起來,明顯是不願意聽黎筱棲說她不要。於是黎筱棲想了想,先說句廢話應付著:“我喜歡李白的詩。”

紀雲實玩笑道:“那你可別說要寫《將進酒》,太多了,累。”

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念書這麽多年背了那麽多詩詞,此刻偏偏想不起來,黎筱棲絞盡腦汁終於挑到一首最想要的:“《夜宿山寺》!就要這一首。”

紀雲實狀態極佳,鋪紙蘸墨,一揮而就,要不是時間有限,她甚至還想即興畫一幅。

她寫得太盡興,以至於一點都沒有發現,黎筱棲那雙眼睛在紙上總是很快就掃過,接著就把眼神落在她臉上,像初雪時飄落下來的雪粒子,短暫地停留後就融化在那裏。

一直都在開開心心閑聊的施寧和楊羽緋也不知什麽時候沈默下來,數次對視後,又緊緊地抿著唇,似乎咽下了什麽無法出口的話語。

“好啦!”紀雲實摁下最後一個印章,黎筱棲立刻把眼神收回。

楊羽緋主動幫她收拾筆墨工具,再也不說以後不許在宿舍裏寫毛筆字的話。施寧饒有興趣問道:“桃子,你是專門學過書法嗎?”

紀雲實也不遮掩,洗完手甩著水珠,大大方方說:“當然啦,我兩歲多的時候,有個鄰居爺爺是挺出名的書畫家,總拿毛筆逗我畫著玩兒,結果發現我很有天分,就收了我當關門弟子教我國畫和書法。

“後來,我遇到一位水彩大師,又拜師學了水彩、油畫。

“板繪興起後,我也要跟上潮流嘛,所以也系統地學習過,可能因為底子好,學得還行吧,能掙點零花錢。”

半成品畫就敢張口要4000,那叫掙點零花錢?

那出去打工,在飯店當一天服務員才掙幾十塊的叫什麽?

叫乞討?

三人大為震撼,人怎麽可以同時搞好幾樣特長,還樣樣都是大師啟蒙,童子功起步直到精通?這是什麽氣運之子啊!

施寧神色難辨地看著紀雲實:“桃子你真的是人嗎?”

“這問的什麽話呢,我不是人還能是個桃兒?”紀雲實笑嘻嘻的。

“因為正常人不可能有這麽多精力,”施寧眨巴著眼睛湊上去仔細盯著紀雲實的臉,甚至還上手捏起她的臉頰,“你該不會是哪個神秘機構研發成功的人造人,投放到人群中搞社會化訓練吧?這皮膚質感也太好了吧!”

紀雲實也不掙紮,就這樣被施寧捏著臉頰,平靜地發出了毫無預期起伏的機械音:“001號智械人身份暴露,5秒鐘後開啟清洗程序,消除所有目擊者,倒數,5、4、3、2、1——”

倒數結束,紀雲實一把抓起桌角放著的一盒肉松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盒子,捏起一個塞進施寧口中:“吃了我的東西就要給我保守秘密,這叫封口費,懂嗎?”

施寧叼著肉松卷嗯嗯嗯地點頭,紀雲實把肉松卷盒子遞給黎筱棲,示意大家分著吃。

吃了人家的東西也封不住嘴,黎筱棲還是忍不住問:“你一幅畫真的要四千塊嗎?”

“當然了。”紀雲實正色道:“有些甲方的單價高,是因為要求也很高。比如游戲大廠、雜志的稿件,萬把塊錢給出來,你不得精益求精麽?”

三人的表情變幻莫測起來,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奇譚,連嘴裏的肉松卷都不香了。

萬把塊?

紀雲實又笑笑道:“當然也有便宜的啦,有些私人約稿幾百塊就行,權當練手了。”

楊羽緋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你這錢掙得真容易啊。”

紀雲實當即反駁道:“話可不能這樣說,我這技能也不是胎帶的,也是後天用錢和精力餵出來的呀。

“別人過快樂童年的時候我們在少年宮上特長課,頭懸梁錐刺股的,我在上高中之前平均每天都畫兩個小時,期間多的是半途而廢的人。

“像我這樣堅持下來而且技藝卓群的,真的是鳳毛麟角了,現在這錢不該我掙嗎?”

道理是這樣,但放在現實中就是讓人心理不平衡。

施寧吃完肉松卷抽紙擦手,眼睛裏滿是好奇:“少年宮是什麽地方呀,小時候總在作文裏見,覺得蠻神秘的。”

“少年宮……少年宮有什麽神秘的,”紀雲實一臉不能理解,“跟什麽文化宮、青少年活動中心、兒童活動中心、青少年教育基地一樣的呀,就是搞各種特長培訓、報告講座、活動演出的地方。”

三個人一頓沈默,那什麽青少年活動中心、教育基地……她們也沒去過。

“那少年宮跟一般的特長機構沒什麽區別嗎?”

“都差不多。”紀雲實略微回憶一下,“相對來說,能進少年宮的機構都比較可靠,也有一定權威。

“畢竟少年宮屬共青團組織管理,要把關的。不少機構跟各種組織或者電視臺有合作,可以安排學員上節目。”

“那你上過嗎?”楊羽緋迫不及待地問。

“上過呀,市臺就不說了,”紀雲實語氣裏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上過省春晚,集體武術表演;在央視春晚上打過醬油,就明星在前頭唱歌,一群小孩子在後面表演那種,後來還有過個人節目,跟一個書畫家現場合作,一人一邊共畫一幅畫。”

那真是不一般呢,黎筱棲想。

她長這麽大別說上臺表演,連她們縣裏有沒有演播廳或者劇院都不知道。唯一看過幾次大銀幕電影,還是趁著電影下鄉的時候,搬個小板凳在廣場上跟一群爺爺奶奶和滿地亂跑的小孩子一起看的。

體驗糟糕極了。

終於到了大檢閱,亦是新生歡迎大會。

檢閱場上,唯一的一頂女式卷檐軍帽格外亮眼。紀雲實從肩上高舉旗幟的瞬間,步伐堅定,目光如炬,氣勢如虹,猶如劈刺的戰士,所向無敵。

檢閱結束後,紀雲實當旗手的視頻已經在校內論壇上瘋傳,可謂是風頭無兩。

黎筱棲偷偷下載了視頻,先存在手機裏,後來又在郵箱裏存了個備份,好像藏起一顆星星。

這是一顆灼熱的星星,令人不敢靠近,卻又無法忽視她的光亮。

她每夜都聽著她的呼吸,聞著她頭發上的清苦香氣睡覺,窗外月光亮堂的時候,她還偶爾偷偷看一眼那個熟睡中的大毛桃。

毛桃雖然很甜,但太紮手了,讓人討厭。

她聽著紀雲實興高采烈地轉載視頻給父母看還不算,還要跟閨蜜炫耀,電話通了的第一句就迫不及待地問:“枝枝,我是旗手!你看到沒?”

“你看到沒?我問你看到沒!”

十年後的手機兩端依然是紀雲實和她的閨蜜,但這次發問的人成了對方。

電話裏的人跟被掐了脖子的鵝一樣叫個不停:“桃子我沒看錯吧,這不是你那個小七嗎?下午我從公司出來瞧見她在對面一聲不吭地坐著,嚇我一跳。”

紀雲實頭上還頂著浴巾,把電話略微偏開耳朵一點,滿臉無奈:“枝枝你能不能先別鬼叫,容我打開對話框看兩眼?”

對面掛了電話,紀雲實打開微信對話框看到一張照片。

體格嬌小的姑娘縮著身子坐在她公司門口的長椅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厚厚的圍巾把頭發都裹亂了,她整個人很緊地縮著身體,好像很冷的樣子。

紀雲實拿著手機忽然覺得微微低頭看著屏幕裏的照片時有種很微妙的俯視感,於是立刻切出對話框不再去看。

電話又急促地響,紀雲實接起來:“是她。”

對面不再鬼叫,語氣反而十分篤定:“你們見過了。”

“聖誕節那天見過,沒怎麽說話。”

“你怎麽想的?”

“我?”

分手這麽多年,她還穿著我的衣服,戴著我的圍巾……

紀雲實面無表情地接過歲遲遞過來的熱茶:“我能怎麽想,我看她一眼就知道她還喜歡我,她還是像當年一樣,一見我就走不動路。”

紀雲實放下茶杯,撲向沙發舒展身體,歲遲默不作聲地跨到她腰上自領子向下推開浴袍,倒出精油為她按摩肩頸。

“枝枝,你是知道的。我要勞心費力地在境遠站穩腳跟,為將來接班做準備,又要操持境實的實驗室,還得兼顧一下其他產業,哪有空看她?”

“而且,我也不需要她了。”

力度恰到好處的按摩很快讓紀雲實全身放松下來,她趴在沙發上忽然間有些犯困,放空的大腦隱隱想要關機。

歲遲突然開口問:“疼嗎?”

沒頭沒腦的,但紀雲實聽懂了,因為歲遲的手正在輕輕撫摸她背上的傷痕。這人跟著她兩年多,還是第一次問這種話,膽子終於大起來了。

“疼不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紀雲實輕笑一聲,“你身上那些榮耀可是貨真價實的軍功章。”

歲遲垂眸盯著那些猙獰的疤,手下力度不自覺地變輕:“子彈擊中你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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