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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無心客與二皇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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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無心客與二皇子【三】

那個人沒有回答, 她帶著黑色兜帽的頭顱動了動,確實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人,這才點了點頭, 說道。

“好。”

董明睿心中一松, 垂落在袖子中的手攥得緊了些, 她看到那女人半張臉下的嘴巴發著烏紫, 一動露出的牙齒又十分潔白,若不是她棕褐色的皮膚, 簡直像個剛死的鬼。

女人將兜帽緩緩摘下。

比起小董村的人, 這個女人的皮膚顏色更深,淡色眼珠在祠堂燭火映襯下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眼窩深邃,鼻梁與顴骨凸出與面龐,而眼角有深深的兩道皺紋。

是大渝人。

而且這個人董明睿認得,就是分家的家主。

到了每年約定祭祀當天晚上,她會撤去祠堂的守衛, 而獨自一人留在這裏,等待這個人的到來。

但董明睿印象中, 她們其實未曾說過幾句話, 大多數不過點點頭示意。

畢竟她們只不過連著一條微薄的血脈,而無交流,中間又橫亙著兩個國。

“……赫連朔。”

董明睿看著那個女人眸子,冷冷開口。

“你……找我做什麽?明明現在還沒有到祭祀的日子。”

“你怎麽敢來宸昀。”

“我還能做什麽?你……不知道麽?”

被稱作赫連朔的女人微微一笑,手指劃過下頜。她的手腕上纏繞著一根紅繩,下掛一枚方形的銅符。

董明睿瞇起眼睛,她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隨著赫連朔的動作,那銅符翻來覆去的轉動, 她看到銅符的一面刻著蓮花,而另一面似乎寫了一個“族”字。

不知為何,她看清那枚銅符的時候脊背忽然一涼,有種難以言喻的惡心感覺。董明睿眉頭緊鎖,搖了搖頭,幹脆道。

“不知道。”

“想做什麽就快點,你在這裏留太久會出事,這裏可是宸昀的地方。”

聽到宸昀二字,赫連朔滿不在乎地嗤笑一聲,忽然,她擡起身上那一只帶著銅符的手臂,一扯,那紅繩斷開,銅符被她夾在雙指之間,用力一甩!

董明睿瞪大了眼睛,那枚銅符分明是沖著桌上最高的那個牌位,董家的先祖去的!她疾走兩步,用力抓住赫連朔手腕兒,低聲呵斥道。

“你做什麽!”

那枚銅符不偏不倚地刺入了木牌的正中,那只木牌頓時向後倒去,啪的一聲,掉到桌子最內側的縫隙裏面。

赫連朔只深深地看著董明睿,一點也不著急解釋的模樣,烏紫色的唇微微張開,鮮紅的舌頭舔過上排潔白的貝齒。

轟隆,轟隆隆。一向莊嚴死寂的祠堂大地忽然震顫起來,發出如同打雷時候的隆隆聲,董明驚恐地看到桌上的所有牌位都搖晃起來,劈裏啪啦地掉落,她只來得及將女兒千慧的牌位緊緊抓住,護在胸前。

可是桌上的長明燈也在這樣的混亂中熄滅,無法再為這裏的往生之人照亮陰森的地府路。

董明睿憤怒地瞪著赫連朔,可下一秒,她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更加劇烈的顫抖起來,差點就跌坐在地,她低下頭,看到在雙腳之間的地面上竟是裂開了一條縫隙,董明睿趕忙躲到了另一邊,手中依舊緊緊抱著那個牌位,眼睛卻死死盯著方才她站的地方。

那條裂隙居然慢慢變成了一道門。

而門後,是一條一眼望不到頭的路,它紮進一片漆黑之中,不知通向何處。

“為什麽……祠堂中會有這樣的地方?”董明睿驚恐地大聲喊叫起來。

赫連朔笑意更深了,她擡腳,邁入那條通往地下的路。當她快要末入黑暗之中時,她轉身,對著站在“門”口踟躕的董明睿勾了勾手指。

“進來。”

董明睿猶豫了一下,她袖子下右手的拇指在小拇指根部摩挲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邁開腳步隨著赫連朔走入祠堂的地下。

……

“你當真不知道這裏?”赫連朔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不知道。”董明睿的聲音響起,在四面墻壁上撞了撞。

這條甬道極其狹窄,她與赫連朔只能一前一後的走,連轉身也需要小心翼翼。

而且……董明睿鼻子動了動,手腳極其僵硬的挪動——她幾乎要被這地方冰冷的地下凍的失去知覺,小董村的地上本就寒冷,更別提地下了,整個就是一天然的冰窖。

“看來董家的君姥……不太老實啊,居然想讓這件事就這麽死在這地下。”赫連朔嘲諷道。

“別做夢了。”

董明睿無心爭辯半句,索性斂了心神,默然緘口。

沈暗的地底甬裏唯有鞋底碾過冷硬石磚的輕響,在四下幽幽回蕩。

她垂眸緩步前行,默默默數著步數。

一百……一百二十……

步步沈寒,陰氣絲絲縷縷纏上衣袂。

不知過了多久,前頭的赫連朔忽然停下腳步

三百二十七步。董明睿緩緩擡起頭。

她們的面前又出現了一道朱紅色的門。

赫連朔收斂笑容,極其鄭重地雙手合十鞠躬行禮,眼神一下子變得極其虔誠。她伸出雙手,輕輕地推開了那扇門。

火焰燃起,霎時照亮了地下的洞穴。

董明睿臉上嘴唇的血色也仿佛一下子被人奪了去,變得慘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洞穴之中只放著一個東西。

一座石像。

蓮臺高踞正中,坐在其上的女人赤裸著,同身生出九只長臂,姿態各異,或擡或垂,似要攬盡周遭一切。

正中一張主面旁分列八張異相臉面,九張面孔排布錯落,眉眼神情或慈和淺笑,或垂眸悲憫,喜怒哀懼盡數凝於一尊神像之上。

董明睿覺得那神像的手仿佛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她哽咽著無法言語。

而赫連朔癡癡地看著,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美,最動人心魄的東西,讓她陶醉。她烏紫色的嘴唇顫動著,吐出幾個字。

“我來了,我來了……”

她跪下,對著那神像重重叩了三下,額頭都流出血跡。她跪著靠近神像,伸出手拉住神像最下方的一只手,緩緩站起,好似神牽住她那般。

指尖撫過石像冰涼刺骨的石膚,順著交錯的長臂細細摩挲,很快,赫連朔摸到藏在手臂內側縫隙裏的機關。

哢嚓一聲輕響。董明睿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還有什麽?這裏究竟是什麽?她究竟要做什麽!

沈悶的石磨響動,地宮洞穴裏陰風驟起。九張神情各異的人面從中間裂開,緩緩偏轉,連其中憐憫的面孔也變得恐怖。碩大的九臂狂舞起來,也向兩側展開。神像一分為二。

董明睿往後縮了半步,瞳仁縮成針尖。

石像腹內居然是中空的,一具被寒冰牢牢封裹的軀體赫然出現。

冰層瑩白如寒玉,澄澈通透,將封藏其內的軀體映照得分毫可見,連皮肉褶皺都清晰分明。

那屍體身著一襲已經銹蝕斑駁的玄鐵盔甲,斑駁的刀劍劃痕縱橫交錯,她生前或許與這盔甲一同征戰,可現在她倒是像被鎖在其中,無法動彈。

其身下皮肉早已幹癟萎縮,緊緊貼覆在嶙峋骨頭上,皮膚通體泛著青灰暗濁之色,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她的唇色烏紫幹裂,整張面容扭曲枯槁,似乎死之前極其痛苦。

董明睿腦海裏只驀然浮現出兩個字:

“疫病。”

……

月光被攪碎,雪塵在刀劍一次又一次的相撞之中變成慘白的霧。

她們的交鋒極其安靜。

沒有預兆,沒有聲響。

那柄寬厚的母刀在月色下只拉出一道猩紅的殘影,人已如鬼魅欺近三丈,刀鋒未至,罡風已割面如刃。

謝子黎身形急退,蚍蜉劍自下而上斜撩,青色劍光試圖挑開這一劈。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開,火星迸濺。

若是以前,謝子黎不會註意這樣的一招,她知道藺梅殺的刀會被她的劍擋住,她知道自己的劍更好,她應當思考的不是能不能擋住,而是下一劍就要了藺梅殺的命。

但……

謝子黎虎口劇痛,整條左臂霎時酸麻,身形不受控制地滑退數尺。

藺梅殺卻只是身形微晃,眼中血光大盛,那柄沈重的外刀借著反震之力輕巧回收,而她的左手,已如毒蛇吐信,倏然穿過刀背上第二個孔洞。

“哢嚓”一聲輕響,機關觸動。寬厚的外刀刀身竟從中裂開一道縫隙,一柄薄如蟬翼、窄如柳葉的內刀被她右手抽出,她的左手五指扣入外刀孔洞,反手持握。一輕一重,一巧一拙,兩柄刀在她手中嗡鳴著。

這一次更快。

重刀橫掃千軍,卷起地上積雪碎石,斬向謝子黎腰際。

謝子黎足尖一點地面,身形拔起,欲從上方掠過,避其鋒芒。然而藺梅殺卻不依不饒,窮追不舍,那柄輕薄的子刀無聲無息地從重刀掀起的狂瀾中刺出。

謝子黎人在半空,危急關頭。她猛地擰身,蚍蜉劍在千鈞一發之際回護,“叮”一聲脆響,劍尖與子刀刀尖精準點在一起。

但一股陰寒刁鉆的勁力卻順著劍身直透經脈,一向霸道的蒼生道居然抵擋不住,被逼的只能回護心脈。謝子黎悶哼一聲,氣血翻騰,借力向後飄飛,落地時踉蹌兩步。

“謝子黎,你真讓我感覺到無聊啊。”藺梅殺瞇了瞇眼,她甚至……還沒有用出全力。

不對。不夠,還……不夠。

謝子黎完全聽不到藺梅殺的聲音了,她甚至……聽不到周遭的風雪聲,她只能聽到自己身體裏從方才開始傳出一陣陣撕裂的聲音,或者是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響,一點一點扯開,一點點撕碎。

她從未感覺到這樣的痛苦不堪,難以言喻。

“呃。”

謝子黎喉嚨驟然湧上一股腥甜,悶哼一聲,垂首半跪在地。

左手中蚍蜉劍重重戳入冰冷地面,堪堪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溫熱鮮血順著周身傷口不斷漫溢而出,順著手臂蜿蜒滴落,在白雪上綻開朵朵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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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的營養液評論支持(ω)つ

最近太忙,沒來得及看大家的評論,後面會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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