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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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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根刺

傅柏以為自己掙脫了它——“destiny”,卻沒想到它在反覆的折磨她。

流浪的黑貓挺拔又帥氣,這是春節前夕傅柏在樓下發現的一只經常在小區門外游走的黑貓。年初一依舊在流浪。

動物的世界和人類的世界略有不同。

傅柏摸了摸黑貓的頭,對它說:“我已經將貓糧放到了你的臨時居住地,記得簽收,貓小姐。嗯……貓先生?”

小貓蹭她又溫又冰的手掌心,還蹭她的褲腿,在她蹲下的周界轉圈。

小貓一閃,突然警戒性地後退到立牌身後。

傅柏楞住,剛想追過去。

讓小貓逃跑的罪魁禍首止住了她。

“傅柏。”全名卻軟綿綿的聲音。

傅柏渾身一震,回腰時險些因為沒站穩而屁股著地,她壓低重心,扶住冰霜,回頭對上了站立的臉色醺紅的陸月溪。

如果有月光做她的背景就好了。

“陸月溪……”傅柏緩緩起身,“好巧啊,你怎麽在這?”

陸月溪的眉毛比平時稍稍壓低,黑色的瞳孔直勾勾盯著傅柏。

是一種帶著迷離的眼神,傅柏幾乎沒有見過這樣臉色的陸月溪。

是喝醉了嗎?

可是今天明明是年初一,她怎麽會在這種小地方。

“路過這裏,正好準備去便利店買點東西。”

“路過?”傅柏往後看,只有一輛軸距較長的轎車停在停車區,“你開車來的?你喝酒了吧?”

“不是我開車。不過我確實喝酒了。”她靠近傅柏。

傅柏感受不到她身上的酒氣,而是熟悉的香味,還有一股獨屬於冬天的寒冷氣息,傅柏往後退,一點點。

……

“你來買什麽?”

“你沒有回家嗎?”

兩人同時問道。

“酸奶。”

“沒有。”

傅柏和陸月溪對視。

陸月溪追問:“為什麽沒有回家?”

……

“不想回去。”

“你剛吃完飯回來的話,還是早點回家休息比較好,因為你的臉真的很紅。”傅柏伸出食指,想戳戳陸月溪的紅臉,轉而挪動指尖,撥開她的頭發,露出耳尖,若無其事說,“耳朵也很紅。”

陸月溪笑道,眉眼彎彎:“因為醉了嘛。”

傅柏收回手,低頭看冰。

“在我走之前,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傅柏的心臟驟跳。

“竟然你沒有離開雪城,也什麽這麽著急和我劃清界限,通知完我之後,連一句話都沒有再和我說。你是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嗎?還是說我妨礙到你什麽了?”

傅柏的擔心如約而至。

她抿唇,皺眉後又展顏,盯視著陸月溪,如月光一般的人,像是夏日夜空的星辰。

緩慢啟齒:“因為我和你不合適。”她撥動身側的頭發,“我主觀這麽認為,當然,因為我一個人生活,所以就是我的世界在這麽認為。”傅柏沒再看陸月溪。

生活不合適,家境不合適,身份不合適,心境不合適,哪哪都不合適。

一句不合適,打死了所有。

可是這又不是封建時代。

沒有一句不合適就可以殺死所有希望的。

陸月溪笑顏,蹲下來看著那只小貓。

黑貓沒有離遠,不知是想聽人類的八卦,還是繼續想被傅柏蹭頭,但是它一臉膽戰心驚地盯視陸月溪,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眨著,陸月溪好像和全世界為敵了一般。

“當初我們是因為身體契合才同意這場關系的,那所謂不合適,是哪裏的不合適。”

明明哪哪都不合適……

“你有女朋友。就是不合適。”

陸月溪擡頭看她。

傅柏冷靜說道:“我覺得這段關系應該及時止損,不然對誰都可能是釀下大錯的一方。”隨後傅柏向貓的方向走去,對著小貓露出一抹苦笑,也對著陸月溪露出一絲苦笑,“我應該算是說清楚了。再見。”

黑貓瞅一眼陸月溪,矯健地和傅柏往前走。

陸月溪蹲在原地,胳膊交疊趴在膝蓋上。

思索。

陸月溪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被雨淋的傅柏和被雪落的傅柏,是有人故意不願意放開傅柏。

“destiny”讓她們碰撞,“divinity”讓她們分開。

“乖一點……乖一點……哎!等等,那裏不能去。餵,小祖宗我求你了,你乖乖的好不好啊……不要到處亂跑了。”

年初一的下雪晚上。

傅柏和一只鄰居留在這裏照看的狗度過。

而陸家別墅那邊剛剛結束盛宴。

陸榛寧送裴雨茗回家。

“實在麻煩你。”

陸榛寧系好安全帶,回頭看了一眼湊熱鬧的三個孩子,兩個笑嘻嘻地對著她使笑臉,陸榛寧對裴雨茗說:“多大點事,聽說雨茗姐要留在雪城了,是不是真的?”

“對。”

“那太好了,意味著我們以後可以一起出來玩了對吧。”廖錦說。

“你別想著玩。”陸榛寧,拍走她伸過來的頭,“坐好。下半年就中考了,給我用點心啊。”

“榛寧姐你管好自己就行啦。我們不用你操心,我絕對一騎絕塵。”

“你就吹吧。”被廖錦強行拉上來的霍夢潔說。

“……”

兩位駕駛和副駕駛的人笑。

裴雨茗說:“不過新年的這段時間應該挺忙碌的,不能陪你們幾個了。”

陸榛寧:“別聽他們的,他們自己有的玩,對於他們來說,多一個姐姐就是多一輛車去學校接她們。”

車上另一個男生笑道:“姐很透徹。”

裴雨茗回頭,忽問這些小孩:“你們幾個談戀愛沒有?”

廖錦和男生對視,霍夢潔看著兩個人。

兩人搖搖頭,聳肩彎手道:“我們很聽話的,沒談戀愛。姐姐呢?”

裴雨茗搖頭:“沒有。聽說你們榛寧姐快訂婚了?”

“榛寧姐是有這個打算吧,具體時間還沒說呢,對不對呀。”

“嗯。”

裴雨茗繼續問:“那你們月溪姐怎麽樣?還沒有對象嗎?她沒有戴戒指呢,說明沒有訂婚吧,該不會還是單身?”

幾個小孩子一臉許可:“沒有呢。”

陸榛寧在旁開玩笑地說:“大概是沒有姐姐滿意的吧。”

裴雨茗點點廖錦的頭:“改天帶你們去好玩的地方。”

“好啊。”

傅柏沒見到元旦零點的雪,但她知道,春節初一的雪花又狂又暴。在室內凝視這一盛大的場景,無比倫比地符合雪城。

正月十六剛過,春節的餘韻徹底結束。

傅柏重新騎上電動車來做棒打開學學生的第一批老師。

早上沒有早自習,傅柏在七點五十分抵達學校,八點十分準時上課。

臨去上課前還去聽了辦公室人的八卦。

“唐老師和別人相親,在餐館差點和人打起來。”說話的老師伸頭,臉上的表情堆積在一起。

傅柏掃了一眼辦公室,唐攸蘭和李曉麗都不在,在的是包括她在內的四名老師,其中兩名是從初中被調上來解決臨時老師資源匱乏問題的年輕和中年教師。

那名中年老師說:“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呢?和別人打起來是怎麽回事?”

“哎!等會,快上課了,如果今天唐老師來的話說不定會解釋解釋呢,她說她那天真是氣死了。好像是關於小三出軌被發現的問題。”

“就說吧,春節裏的家庭問題和感情問題是最容易出問題的。”

傅柏拾起生物教科書。

幾名老師上前關心道:“傅老師的手已經好了吧,放假前還有點行動不便呢。”

“嗯。差不多好了,就等著這段時間給學生們寫板書覆健了。”

幾名老師笑。

第一堂課結束後。

傅柏還有第三堂課,只能坐在辦公桌前。

辦公室的椅子還沒有坐熱,年級主任就將傅柏辦公室裏的英語老師全部叫了出去。

在第三堂課還沒有開始前,傅柏正巧去買瓶水。

回來的路上碰上了霍夢潔,和一名七班的女生從商店旁的書店出來。那名女生看起來兇巴巴的,十足威嚴的樣子。

傅柏秉持著學生可能不會太想和老師打招呼的原則,選擇路過她們,結果她們主動叫了自己。

“傅老師。”霍夢潔攔住傅柏的小心思,說道,“上班快樂,第三堂課是我們的吧。”

什麽快樂?

傅柏回頭:“好久沒見,看你們上學了仍然這麽有精神,難得呢。”

“傅老師買好東西了嗎?我想和你走走,梁安樂你先回去吧。”

那個女生啊一聲,應道:“好吧我先走了,老師再見。”

傅柏和名為梁安樂的女生不熟,不過大概聽說她是一名化學大將。

“要和我一起走嗎?”傅柏猶疑,心底苦笑。

“老師的傷勢已經恢覆了?不要緊了吧。”霍夢潔邊問,邊拆開剛從書店買來的筆記本。

“嗯。”傅柏五指張開,“完全好了。”

霍夢潔楞了一楞,笑出來:“那就好。我還擔心傅老師回去過年吃不了好東西。”

“那你就白擔心了。你要黑擔心的應該是你們的開學考吧。一中的傳統,高一高二高三全跑不掉,就算你是新來的也不行。”傅柏戳戳她的側頭,笑說。

“是的,班主任第一堂課之前就說的明明白白。有的人在假期裏當豬,有的人在假期裏當賽車手,他說誰是豬誰是賽車手很快就能知曉了。”

“他真這麽說?”傅柏笑,“那你是豬還是人啊。”

“依靠著學過的知識,我應該是半人半豬。”

“那我高中時候也是豬呢。不過我們高中不會有開學考這種東西。”

“真的?有學校這麽良心嗎?”

“嗯……沒有開學考是因為學校知道我們算是豬,測試沒用。”

“……”

“那老師也很優秀,老師的英語成績很不錯吧。”

“我?為什麽突然這麽問,一般般吧,沒有拖過後腿。”

“因為我聽班主任說,你會代表雪城一中去參加高校名師國際交流會,你會成為雪城一中的翻譯之一。”

“?”

“他在吹我牛吧,我怎麽不知道。我確實看到幾個領導把英語老師叫出去了,不過這跟我這個普通生物老師沒有半毛錢關系吧。”

要是有,傅柏也是會拒絕的,重任擔不到她頭上,她就是一只刺猬。

後到辦公室裏。

“所以呢,綜合各項情況的考慮,學校安排傅老師作為龔玫老師的翻譯助理,與她進行倆人輪替翻譯。”

傅柏被氣笑了。

“因為這次高校交流會呢,會有國際專業的大學導師來引薦和演講,最令人矚目的是醫科專業。我們翻閱了整個教師名單表,只有傅老師您是專業醫科大學本科畢業,專研過醫學英語的人,而且傅老師您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呢。您是最合適的助理人選了。”

傅柏拒絕,可是拒絕無效。

像是國際會議這種東西,那是自己口頭上推辭沒用的。現在手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瘸了,電動車也靈活自如了。

拿什麽去推辭。

“好的,傅老師,還請多多指教。”

那名高三的英文老師開朗地說道。

聽說本來此次交流會早就已經內定好徐歡,並且徐歡有在深研醫學英語,結果好了,除非讓他的靈魂出來做翻譯,傅柏只能接受這個她無法接受的局面。

年級主任滿面笑容:“傅老師為我們本年級爭光!”他做了一個打氣的手勢,“加油請你好好指導龔玫老師!龔玫老師是師範英語畢業生,所以對醫學類可能有點不太熟悉……”

傅柏要加班,和龔玫老師打配合。

傅柏好頭疼,年後的第一場挑戰,眾目睽睽之下做翻譯。她半輩子也沒覺得自己這麽優秀過,如果可以,她早去做翻譯官了好嗎?

到底是誰在這麽無條件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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