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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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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根刺

“傅老師要不要跟著我的車回去?”傅柏高二全晚自習剛結束,徐歡那邊也結束,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聽說最近傅老師一直被一名無名氏困擾呢單獨一個人回家應該挺不安全的吧。路上的雪還沒完全融化,邵老師在晚自習前還特別囑托我要我幫幫你。傅老師,這次別拒絕我了吧。”

傅柏擺擺手:“我騎電動車來的。”

“電動車?這麽滑的路面可以嗎?”

“嗯。沒問題。”

“可是會冷吧。”

“沒關系,我有擋風被,不會很冷。”

“我看你們倆在那爭。”劉責說,“要不徐老師你這車送送我。”他開玩笑道。

徐歡哈哈一笑:“傅老師不知道拒絕了我多少回,如果劉老師願意的話,當然也可以啦。那傅老師確定一個人走嗎?明天可要安全地來到學校啊。”

“嗯,我一個人走。”傅柏說。

學校升降欄打開,老師和大批學生從門內一湧而過,門衛室的兩名保安留在房間裏控制升降欄,另外兩名保安站在門口,來來回回巡邏。

傅柏雙手控制電動車行動,走到大馬路上才小心翼翼地坐上電動車緩慢地騎行。

冷風狂拍打傅柏蒼白的臉。

太陽穴已經隱隱作痛,偏頭痛隱隱覆發。

冬季寒風刺骨,每次電動車後的狂風都會讓傅柏頭暈沈痛。

可晚自習結束後的地鐵會停坐,傅柏只能選擇打車,半小時的打車路程微貴。

不過說起來,自從那次車上調情之後,陸月溪沒有再找她。傅柏今年或許也會因帶高三生而忙碌起來,陸月溪的忙碌用無時無刻,又是捉摸不定。

床伴不應該這樣吧。

或許是垂涎她的身體。

傅柏對雪城的雪發誓,她確實垂涎陸月溪的身體,同時,也有點想念她的靈魂。

那次之後見到陸月溪,是在一家說不上是餐廳的餐廳,還是很奇怪的遇見。

“12月24日晚平安夜,‘destiny’背叛了我。”

“我不去。該不會是你的朋友你騙我說是妹妹吧。”傅柏對著手機說。

“真不是,她絕對是我有親緣關系的妹妹,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也知道我一個酒吧老板,所有的朋友現在都在酒吧,就你一個正經的在外邊了。我妹看了你也不會覺得你嚇人的,說不定對你感興趣呢。”

“李景苑,你不要把我往火坑上推啊,我不喜歡那樣的場合你知道,你不要跟我說你要讓我騎著我那電動車去載一個喝醉的人,你不如去找一個有車的人。”

“你不是有駕照嗎,你開我的車!不是讓你一個人去,我也去!我喝酒了開不了車。”

傅柏警惕地在遇到李景苑之後,給她看了自己“110”的電話界面說:“你詐騙我,我讓警察叔叔抓住你。”

“奶奶,您開車,是我擔心您把我拐走才對。”

“今晚平安夜呢,你能甘心去接你妹妹?往常不應該肆意妄為嗎?”

“那有什麽辦法,她媽把這個小祖宗交給我了。這小祖宗平安夜和朋友出去玩,不知道分寸,喝了個酩酊大醉。我真擔心她亂來,我一定給她媽罵死。”

傅柏笑,從她手上接過車鑰匙:“我18歲拿的駕照,大學暑假開過車,大學畢業之後就沒了。”她晃晃車鑰匙,“信任我?”

李景苑尬笑:“大不了我倆一起。”

這是名為“Lock Eyes”的高檔餐廳,說是餐廳,不如說是。

“這是酒吧,該不會是你的子酒吧,分公司?”

“‘Lock Eyes’餐廳很有名的,我可沒有這個福分。”

傅柏問:“有名?我沒有聽說。”

李景苑抓頭:“是一家女性向情侶餐廳,不過只要是les就能進去,不是情侶就算是三人行也可以。”

“她在哪?把她帶出來?”傅柏問。

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等會。

“你妹也喜歡女人?”

李景苑哼一聲笑:“她23了,純得很呢。”

傅柏雙手拉開不是自動門的雙層厚門,李景苑從另一邊幫她。

平安夜的“Lock Eyes”像在沸騰,帶有精美紋理的矮的高的長的短的玻璃桌上擺滿了拼盤和酒品。與“destiny酒吧”不同的是,滿16周歲以上18周歲以下的人也能進來,傅柏掃了一眼,甚至看到了雪城一中的校服。

傅柏戳了李景苑胳膊肘:“怎麽有帶小孩進家的?”

“這裏又不是酒吧,帶小情人來怎麽了,這裏不提供特別服務的。”李景苑拍著安慰傅柏,“你別想那麽多,這還是一家餐廳。”

“噢……”

霓虹燈在角落徘徊,兩棵大聖誕樹上掛著紀念物品或者發光物品,以及各式各樣的便貼,燈光是暧昧和靡柔的暖色燈調。

……

很暧昧的氛圍。

“我去找找,你在這等等我。”李景苑說完,向深處走去。

傅柏哎一聲,想跟著她,結果繞過幾個人後找不到李景苑了。

不把別人的話給聽完。

她要把她的奧迪車給開走。

“不好意思…”傅柏撞到一個女人,緊忙說道歉。

“我沒事呢,你沒事吧?”女人擡起她的頭,雙眸溫柔地閃著光芒。

“我沒事。”傅柏對她笑。

是一位看起來成熟溫柔的女人,笑起來如沐春風。

她對傅柏笑一聲,也朝邊角走去。

美人美地很有魅力,傅柏不免多看了她幾眼,女人走進了邊角,背對著她坐在軟沙發上。

於是傅柏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一個穿著暴露、身材姣好的女人躺在另外一個穿著襯衫的女人腿上,躺著的女人一臉舒適又滿臉紅潤,隔壁還有一個穿著精貴的女人,一臉寵溺地看著身邊兩個女人,手裏端著酒杯,端莊大方。

而傅柏知道,穿著幹凈白色襯衫的成熟女人,是陸月溪。一如既往面上帶笑,修長白皙的手指拍打在躺在她腿上的女人的頭,暧昧的燈光灑在四個女人身上,和傅柏遠在另一個世界,傅柏遙望,和遙望。

陸月溪的神情,陸月溪的動作,陸月溪的穿著。

霍夢潔說:她覺得自己很厲害,能夠和表姐玩到一起。

現在傅柏終於知道,不是她厲害,是霍夢潔不了解陸月溪的生活,正如同傅柏也不了解陸月溪的生活。

傅柏咬唇,抿嘴,一瞬間大腦砍斷意識,在原地走了幾步,又轉過身子。

兩分鐘後,她又看了一眼。

陸月溪笑著在和那些人聊天,躺在她腿上的那個人扭捏著嘴巴,像在撒嬌一樣。

陸月溪的一言一行都沒有變化,和對待她的時候一模一樣來著。

一模一樣來著。

好吧。陸月溪履行了床伴職責。

好吧。傅柏同意陸月溪這麽做。

好吧。其實傅柏內心有點抵觸。

嘴唇快被自己咬爛了。

李景苑終於在第十分鐘後托著一個瘦小的身體回來,一臉埋怨地看著她手上的那個人。

然後傅柏,只想快點逃跑。

去為自己不擁有的自知之明贖罪。

傅柏平靜著一張臉,疾走到李景苑車前。

李景苑拎著她妹,一臉猶疑:“你怎麽了?”

上車後幾分鐘:“你開慢點噢!”

“不好意思,腳有點不受控制……”傅柏說。

李景苑以為自己聽錯了,尾音帶著一起毫不起耳的顫抖。

“哎,陸月溪發朋友圈了。”走到半路,不具有良好坐車習慣的李景苑驚訝道,“難得見她發了一次朋友圈……”

紅燈停下,月光灑在車頭。

李景苑沒了下文。

“……”傅柏乜斜李景苑,不太想問,又特別想知道,於是她自己掏出手機看朋友圈,結果沒有。

沒有?

“你確定她發了朋友圈?”

“嗯……你沒看到?”

“她發了什麽?”

“和朋友出去玩的照片。”

“我看看。”傅柏說,頭一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語氣。

“你沒看到?”

“沒有……”

“她……把你屏蔽了?”

“……”傅柏沒有看內容,但她的的確確看到了陸月溪的名字和頭像,那就是不管她發了什麽,反正陸月溪是真的屏蔽她了。

……

一股無名火在心口炸開。

李景苑小心地瞥了她一眼:“你,慢慢開車喔。”

“嗯,我知道。”傅柏猶如往常般平靜地說。

後面喝醉躺平的人嘴巴翕動,發出碎碎念。

李景苑就開始玩手機。

“李景苑。”

李景苑被冷不丁地抽回註意力,有點心虛地說:“怎麽了?”

“陸月溪有沒有找過你商量我的事情?”

“嗯?沒有啊。”

傅柏的目光平靜如水,卻像在暗潮洶湧:“真的嗎?一點沒有?李景苑,你老實和我說,現在開車的是我,可不是陸月溪。”

“……”

李景苑咽了咽口水,沒說話。

“有過?”

“偶爾啦。緣分這種東西,你既認識陸月溪,又認識我,她和你關系看起來還行,所以就會聊到你。”

“……”

“你別告訴她,我知道她把我屏蔽了。”

“啊?為什麽,不問問嗎?”

“你果然有這個打算。”

“愛八卦是我的天性。”

“屏不屏蔽是別人的自由。”傅柏說,“我也不想知道。”

傅柏把李景苑和她妹送回家,向李景苑借了車回家,一到家就趴在桌子上,把微信陸月溪的備註又改成了原始名lost。

心裏像有一口氣在堵著,可是傅柏無處發洩,只能用卑劣的手段緩解自己糟糕的心情。

還想換背景壁紙鎖屏。

即便側臉很好看,人很好看,用了一年也還是會膩,是膩了。

傅柏反扣手機,還是沒換。

如果她有其他床伴或情人其實也不例外,而且今天的人看起來是和她一個圈子的,和傅柏另一個世界的,其實陸月溪和她本來就是兩個世界。

傅柏托腮。

但是如果那個人不是情人不是床伴而是女朋友?

不知道。可是傅柏覺得不妥,介於這個根本確定不了的原因,傅柏還是沒有選擇換壁紙。

很可惡的一件事。

“糖很甜,吃在嘴裏不會那麽容易融化。薄荷和硬糖是兩種不同的體驗,我都喜歡。可是今天嘗起來,有點苦澀,因為沒吃蛇果,還是因為耽誤了平安夜,有人偷偷在我的糖裏下了毒?”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最適合一個人。正如那年大學寒假,剛風塵仆仆地從學校趕了一天車回來,就要為奶奶看病,半夜起來四次照顧她,第二天頭疼到爆炸,也忍著只躲在一個角落哭泣,第三天夜裏繼續重覆工作。一個人的時候可以解決所有情緒問題,即便是嚎啕大哭一場也無所謂,如果另外一個人過來和我搭話,我就會崩潰。”

“我哭泣不是因為我出事,或者委屈。因為我頭太疼了。”

“奢侈和緣分,‘luxury’和‘destiny’,傅柏逃走。”

刺猬的棘刺很硬,很尖,很銳利。

傅柏的頭又開始疼。

今天晚上特例,她吃了一粒布洛芬。

明天是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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