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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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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戈

“但這不是愛。”

諦聽問道:“不是愛,又是什麽?”

“是執念。”她一語道破,“你把戰神視作力量的代表,把憧憬當成愛慕,把敬佩當成信仰,這並不是愛。”

在這裏,曾經痛苦的往事並沒有發生,戰神只是他一人的戰神。若不是她進入夢中,不會有人前來打攪。

他還是年輕的模樣,臉上沒有醜陋的疤痕,能夠日日夜夜伴在戰神身側,幻想成為執念裏的神明,成為戰神身邊最親近的人。

諦聽卻道:“可她的姓名,除你我之外,再沒有旁人知曉。她念我來自同一片仙域,即便我只是小仙,也讓我留在戰神殿中。”

諦聽又上前一步,冷笑一聲:“生命神大人,即便如此,我也永遠不能是她眼中,最特別的人嗎?”

她本不想打破諦聽為自己編織的美好幻境,可她卻知道,早在諦聽提出相送之前,已經認出了她的身份。

就算不知曉她就是米爾特本人,至少也該清楚,這個世界只是夢境而已,而她並非夢中人。

夢境世界逐漸被黑紫色的煙霧遮掩,昏暗的長命殿前,無數藤蔓像觸手般瘋狂蔓延,緊緊攥住她的腳踝。

她暗叫不好,立刻釋放力量,想要強行脫身,再度隱匿身形離開,卻正巧對上諦聽冰冷的目光。

諦聽身為局中人,也是編織幻境的主人,竟然這麽快就掙脫夢魘,清醒了過來。

“米爾特,竟然真的是你。”諦聽冰冷地望向她,勾起玩味的笑容,“眾神一戰,你居然沒死。”

她立刻否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她暗中積蓄力量,想要繪出通往人間的傳送陣。只要離開月宮,諦聽就再沒有手段尋到她的下落。

可諦聽怎會看不穿她的心思,擡手凝結仙力向她襲來,決意先發制人。

許是覺得勝券在握,諦聽難得有興致扮做恭敬的模樣,可語氣一點都不客氣:“這世上,除了您與戰神以外,誰還配讓我稱一聲大人呢?”

面對米爾特轉世,諦聽豈會心慈手軟,招招都使出全力。

一次殺不死,那就殺第二次。

“大人,無論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會認得出你。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比我還恨你。”

見她的確不是他的對手,他又冷笑一聲:“除了米爾特本人以外,再不會有人這樣說教我,更不會有人露出那樣悲憫的神情。你這副模樣,真是令人作嘔。”

她註意力高度集中,對這一擊早有防備,瞬間躲閃到一旁。

原先站著的地方已被強大的仙力夷為平地,若是她站在那裏,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真沒想到,堂堂生命神大人,竟甘願以低賤的人類身份自居。”諦聽冷笑,“若換作是我,早就無顏活在這世上。”

她回以冷笑:“世間生靈,本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你自居高位,恃強淩弱,這般傲慢之人,就算使用禁術,吸食再多強大的力量,也永遠成為不了真神。”

“你可知,你力量如此強大,可與神明比肩,卻為何引不來雷劫?”眼看諦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心中越是快意,“像你這樣骯臟的心腸,永遠也無法成為真正的神明!”

“你住口!”諦聽被戳到痛處,將仙器長鞭祭出,重重甩到她身上。

諦聽冷眼望著她,出聲嘲諷:“你身上神識只有半數,全盛時期的你尚且不能及,如今的你也想與我對抗?”

她身上還有兩件神器,足夠保住心脈,卻還是受了內傷。

鮮血從嘴角溢出,力量之間巨大的差距,迫使她只能仰望他,這也讓他心底產生了強烈的滿足感。

他張開手臂,大笑道:“生命神大人,輸給我,您就不覺得恥辱嗎?”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時隔千年,您再次輸給了我。”

可他始終沒從她臉上看到想要的表情,他臉色登時陰沈下來,長鞭再次揮在她身上。

她悶哼一聲,又吐出一口鮮血。

可諦聽還是不滿足,又是幾鞭下去,不斷發洩著不滿的情緒:“只要您求我,只要您開口求我,我就不會要了你的性命。”

“諦聽,神明的靈魂不死不滅,你殺不死我。”她冷笑道,“就算你現在勝過我又如何?殺了我又如何?待百年以後,千年以後,我的神識終有一日會重組。我總有一天會回來,親手要了你的性命!”

諦聽怒不可遏:“那我偏不會讓你如願!”

正殿有這樣強的力量波動,兩者相對的氣浪波及到整個月宮。

白硯辭被諦聽施法困在正殿,無法親自前來,只得試圖用冰晴翠與她傳訊,可每次都被她切斷了聯系。

青溪幾乎是立刻趕來,望見倒在血泊中熟悉的身影,疑惑道:“……蘭芝?”

可“蘭芝”身上有神力流轉,倒在地上的人分明不是仙子,而是遺神。

而這遺神也不是普通的遺神,青溪感受到熟悉的氣息,蹙起眉頭,篤定道:“你是曦月。”

諦聽瞥了青溪一眼:“你實力不及硯辭,眼力倒還不錯。”

她受了傷,再維持不了易容術,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芙蓉晚了一步趕來,正好瞧見這一幕,雙眸通紅,登時下跪:“君上,蘭芝一定被這女人殺害了,請您立刻處死她,為蘭芝報仇!”

芙蓉只是個普通的女官,來正殿時日不多,哪裏知道幾位大仙子間的恩恩怨怨。

這副模樣,落在青溪眼中,只覺得十分可笑。

諦聽才懶得看芙蓉一眼,還是青溪接過話來,當面嘲諷:“你這情深意切的模樣,還是說與旁人聽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蘭芝情同姐妹,義結金蘭呢。”

“你!”芙蓉被戳穿,登時羞得無地自容。

本想利用蘭芝在君上面前刷個重情重義的模樣,既然蘭芝死了,那當然要發揮最大的用處。

“邪神沖破封印,為禍世間。”諦聽手執長鞭,面不改色,儼然擺出一副救世主的神情,“邪神反覆轉世,實在難以處決。我將替天行道,將邪神封印在月宮水牢,永世不得出。”

她擡眼望向諦聽,不再言語。

諦聽竟然想出這樣的法子對付她,妄想一勞永逸,阻止她神識重組,再度降世。

芙蓉吃了癟,只好領命,和另兩位女官一起,將重傷的她押送水牢。

上一次來時,還是作為曦月被關進來,白硯辭替她求情,用盡法子潛進來,想要帶她離開。

她覺得渾身發冷,沒有多餘的力氣,只餘一絲神識,渾渾噩噩地飄蕩在夢境之中。

直到不遠處,響起放得很輕的腳步聲,讓她得以從幻夢中醒來。

來的當然不是白硯辭,而是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未等青溪開口,便道:“我沒要了蘭芝的命,她被我打暈,用結界術困在廢棄的宮殿了,無需追魂術便能尋到蹤跡。”

青溪前來,她卻有些意外。

在被封印力量,關押之前,諦聽分明命令過,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探望。

“我不是來與你說這個的。”

四下無人,青溪便擡手釋放結界術,籠罩整座水牢:“我的仙術雖不及君上萬一,但屏蔽信息,一時半會不讓君上覺察到這邊的動靜,還是足夠的。”

她實在沒想到,青溪最忠心於諦聽,竟也會做出這樣出格的舉動,這才擡眼。

只見青溪面容憔悴不堪,唇上也沒了血色。追魂術消耗極大,時隔數日,反噬的力量也在日夜折磨著身為醫者的大仙子。

“曦月,你就是米爾特吧。”青溪篤定道,“君上既稱呼您為邪神,您的身份便不再存疑了。只是我實在沒想到,共事多年的同僚,竟是赫赫有名的生命神。”

見青溪並無惡意,她開口道:“青溪仙子,有話不妨直說。”

青溪不再遮掩,直接將靈火的模樣清楚展現在她眼前。

靈火之上,竟被生生剜去一塊,留有巨大的空洞。

“聽聞這世上,只有生命神能修補靈火,您可有法子能救我的性命?”

“……是諦聽做的?”

“除了他,誰還有這樣的本事?”

沒有旁人前來打擾,青溪索性坐在一旁,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既然曾經為同僚,我便不稱您大人了。”青溪忽然露出向往的神色,對上她疑惑的目光,“曦月,你知道嗎,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

“你擁有硯辭那樣炙熱的愛慕,又身為遺神,生來便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輕而易舉便能擁有旁人想要擁有的一切。”

“我嫉妒白硯辭不假,我恨她為何背叛了月宮,偷盜至寶,卻還能得到君上的傾心。”

“可我活在這世上,無憑無依,連性命都落在旁人手裏。若我不恨,我該怎樣一次又一次說服自己,活在永恒的光陰裏呢?”

“若不是被逼無奈,誰又想受制於人呢?我曾經不依附月宮的規則,時刻把握好分寸,游離在界限之外,可誰又肯因為我的憐憫放過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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