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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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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囊

青溪露出無奈的神情:“所以啊,這些年來,我只能依靠怨恨活下去。”

易柯目光晦暗,沒有打斷,任由青溪繼續說下去。

在月宮規訓下,仙子與仙子之間的關系涼薄。不因著利益起沖突,便已算得上和睦。

就如青溪所言,她避世許久,向來孤身一人,總是伴著寂寥入夜。

許是無人傾聽心聲,今夜便說的格外多些。

“我該怨恨的人有那麽多,多到我都快數不清了。我恨君上,恨白硯辭,甚至怨恨你!可到頭來,我最怨恨的人,其實是自己。”

青溪頓了頓,竟然笑出聲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自己哪怕得到過一丁點的愛,也不會落到這番田地。”

易柯望見青溪眼中,向來平靜如死水的目光中,難得燃起熾熱的火焰。

青溪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曦月仙子,只要你肯修補我的靈火,我便助你離開水牢,你就也能帶白大人離開月宮了。”

“離開水牢,然後呢?”

青溪冷笑一聲,毫不掩藏深切的恨意:“殺了他。”

雖然早有預感,可真的聽到這三個字時,還是覺得震撼。

又有哪只自由的鳥,願意活在荊棘之下呢?

用暴政換來的權力,脅迫換來的心腹,最終都會倒戈,成為指向權力的武器。

暴力,永遠換不來半分真心。

在青溪離開時,擡手撤去了水牢結界,順便撬開了封印她力量陣法的縫隙。

封印陣法由諦聽力量匯成,諦聽用了三件仙器,才勉強成陣。

她不禁吐槽,分明是大仙子,卻如此大費周章,才能達到和穆文欣發明的儀器相同的效果,只是範圍大了點,能覆蓋到整個仙界。

她不禁懷疑,穆文欣的身份真的只是人類那麽簡單嗎?

青溪臨走時向她承諾,今日便會找機會帶她出去。

時間耽誤不得,靈火和壽元接連缺損,每拖一秒都是在拿命做賭註。

諦聽派了許多仙子,在水牢外看守,其中以芙蓉為首。

芙蓉向來和青溪不對付,若是芙蓉想進來要了她的命,如今的她也毫無還手之力。

她如今力量被封,青溪只能勉強撬開封印陣法的口子。在離開水牢時,需要徹底破陣才行。

在青溪沒來之前,她原本想尋個機會,結束自己的生命。

既然被關進水牢,諦聽絕不會放她離開,念著舊情的緣故,也不會傷及白硯辭的性命,她索性以死為祭,將神識脫離。

待百年之後,千年以後,或是萬年之後,神識重新歸位,徹底蘇醒那日,她還會重新回到月宮,取諦聽的性命,讓愛人自由。

她幾乎抱著必死的決心。

事到如今,竟是青溪倒戈,在絕望之中,親手燃起希望的火光。

在冰晴翠終於閃起微光後,白硯辭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柯柯,你怎麽樣了?青溪有沒有為難你?”

這道熟悉又溫柔的聲音,讓她內心安定不少。

那道屏蔽陣法,無法屏蔽白硯辭的仙術。

她心底漾起一陣暖意,聲音跟著輕了下來:“姐姐,不必擔心,我一切都好。”

“你撒謊。”白硯辭急道,“水牢陰暗潮濕,哪裏是大仙子該去的地方?諦聽分明在羞辱你……”

她打斷:“我真的沒事。”

有青溪的打點,水牢除了有點冷以外,她的確沒受什麽苦。

白硯辭不知怎的,卻從這話中聽出了另一番意思:“柯柯你放心,我不會再像曾經那樣沖動了。”

她反應過來,白硯辭在說她身為曦月時的往事,登時心頭一緊。

確保外頭沒人監聽後,她便將青溪來過的事一五一十講給了白硯辭。

白硯辭那頭頓了頓,顯然沒想到青溪竟會倒戈,半晌才道:“月宮傳聞中,有一位和諦聽資歷相當的大仙子,同樣在眾神時代誕生,喚作元箏。”

她問道:“那他就是那位從未露過面的大仙子嗎?”

白硯辭點頭:“除他以外,再沒有其他仙子有這個資歷。元箏驍勇善戰,曾是戰神舊部,更是諦聽最要好的同僚。可諦聽上位後,卻銷聲匿跡,再沒人發現他的蹤影。”

“月宮私下裏都在傳聞,是元箏與諦聽不合,才離開月宮,前往人間清心修行。”

這些消息都是傳聞,無論是白硯辭還是青溪,都沒有法子判定傳聞的真假。

不僅是敵是友無從判斷,連在不在月宮,都無從知曉。

水牢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心頭一緊,立刻切斷通訊,用衣袖遮掩腕上的冰晴翠。

望向地面的倒影,竟是在外頭看門的芙蓉。

自打從正殿離開後,以芙蓉的敏銳程度,定是察覺到了殿內詭異的氛圍。

芙蓉雙手環胸,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原來你就是曦月仙子,久仰大名。”

見她沒理會,芙蓉又道:“若你當時解決的不是蘭芝那個蠢貨,而是青溪該多好。這樣一來,我便也能位列四仙之一了。”

她冷哼一聲,仍是沒有理會。

芙蓉沒帶給她什麽好印象,這副嘴臉,本質上和那群校園霸淩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除了會討好媚上,還會見風使舵之外,別的一竅不通。

有這天賦,不去娛樂圈出道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怪不得那一日,白大人為何獨獨叫你前去。還以為蘭芝那蠢貨敢背著我獨自獻殷勤,卻沒想到,竟是白大人的愛人。”

“想當年,君上知曉此事後,處處刁難你,想要要了你的命吧?”

芙蓉擺出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樣,這一番話攻擊力為零,以看人落魄為樂,實在聒噪得很。

“本以為你對諦聽忠心耿耿,沒想到膽子倒是不小。不僅敢打探大仙子的消息,連諦聽的命令也敢違抗。”

她緩緩擡眸:“就這樣大搖大擺來水牢見我,也不怕諦聽治你的罪?”

芙蓉卻冷哼一聲:“忠心?那是最無用的東西。自古以來,成王敗寇,這世上誰能永遠靠忠誠活著……”

話音未落,暗中雙刀出鞘,瞬間擊中芙蓉,將其擊飛數十米,直至狠狠釘在了墻面上。

鮮血紅的刺眼,淋漓一地。

青溪離開時曾告訴過她,芙蓉性子高傲,最愛落井下石。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盡量拖延時間。

“你殺了她?”

青溪睨了她一眼:“仁慈兩個字,能救你的命嗎?”

“快走。”青溪從芙蓉胸膛拔出雙刀,又從身上找到水牢的鑰匙,解開束縛她的鎖鏈。

“還有陣法。”

“用不著你來提醒。”話音剛落,青溪立刻出手。

一陣強烈的爆炸聲掩於堅固的結界之下,楞是沒透出半分聲響。

兩人離開水牢時一路順暢,竟沒有遇到一個守門的仙子,想來都被青溪用最快最狠的方式處理掉了。

察覺到她投來的目光,青溪不以為意,反而解釋道:“若不把他們殺幹凈了,他們跑去告密怎麽辦?只有死人才是最保險的。”

她沒有言語,青溪說得是對的。

芙蓉仗勢欺人,殘害過許多仙子的性命,如今落到這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之所以動容,是因為青溪下手毫不留情。

月宮真是個吃人的地方,竟能讓原本最溫和的仙子,變成完全不同的模樣。

離開後,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月宮鮮少有雨,而今日,竟又迎來同樣的雨夜。

“真是天助我也。”青溪雙眸閃爍著光彩,“趁著君上仙力有損,我想辦法將錦囊拿來。今日行動不容有失,你我不是白硯辭,沒有諦聽的偏愛。若是這次失敗,我們將再無機會。”

諦聽宿在正殿,仙力在雨夜削弱的厲害。

但剛除掉心腹大患,昔日高貴的生命神大人落在自己手中,就連在睡夢中,都露出滿足的笑容。

只有在雨天,諦聽才會不受控制地睡去。

那只裝有神識的錦囊就懸在他腰間,青溪隱匿身形的功夫比她紮實許多,一步步來到諦聽身前,時刻註意著諦聽的表情,生怕他忽然驚醒。

錦囊上拴著無數條仙力凝成的紅線,青溪便以仙力匯成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那些紅線。

半晌,青溪停下了動作。

“你在做什麽?”

出於本能的恐懼,青溪倒吸一口涼氣,甚至不敢擡一下頭,立刻俯身跪下,傳音給她:“躲好,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要出來。”

匯成剪刀的仙力被打散,諦聽不知何時竟醒了過來。

偷盜錦囊的意圖昭然若揭,沒有絲毫辯駁。在力量懸殊之下,也沒有殊死一搏的機會。

“青溪,你真是太令我寒心了。你以為你是什麽人,有什麽倚仗,能讓我對你無限容忍?”諦聽冷言道,“本以為這些年來,你盡心為我做事,是真的選擇忠誠於我。你蟄伏許久,就是為了這一日吧。”

諦聽垂眼,直接一腳踩在青溪白皙的手上:“別忘了,你的命還在我的手上。”

青溪悶哼一聲,埋下頭,生生擠出兩個字來:“屬下不敢。”

“你不敢?你可敢得很!”諦聽冷笑,祭出仙器長鞭,“面對叛徒,我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話音未落,青溪忽然暴起,竟是蓄力已久,匯成巨大的剪刀,剪斷繁覆的紅線,一把將錦囊奪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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