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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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哈。”天道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回去？”
沈無佑沈沈盯著他，天道的笑聲逐漸在他的視線下愈來愈小，到最後戛然而止。
天道意識到沈無佑是來真的，他臉上誇張的笑容瞬間消失，皺起了眉頭，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看。
“你是認真的？你可別忘了自己的仙骨被抽出還在上仙界，只要你願意留下，我們會為你重新接上，到時候你將真正成仙。”
天道站起身，他朝著沈無佑靠近一步，“你若決定回去，這輩子，不，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你永遠註定只會成為一個凡人！平庸之輩，歷經生老病死！”
兩人之間還有些距離，天道站著瞇起眼睛打量沈無佑的表情，試圖從中窺探出一絲動搖。
可他註定失望了，沈無佑垂眸道：“如此也不錯。”
天道突然有些羞惱，往前走了好幾步，“不行。”他又重覆了一遍，“不行！死了你這條心！讓他成仙？沒有我的認可，絕不可能！”
更何白九只是一個炮灰，他憑什麽？
天道不知道為什麽沈無佑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發現了什麽？天道心猛地一突，難道沈無佑發現了這個世界是——
不，不可能。這個秘密除了他和系統，無人知道。
天道內心極度忐忑，他變幻目光打量沈無佑，無數想法從他腦海中奔湧而過，就在此時，沈無佑緩緩擡起頭，沈沈道：“你的認可？”
沈無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他覺得自己走來的這些路到底是為了什麽？他修無情道，拔除情根，到頭來只是為了得到這樣一個人的認可麽？
他環視周圍一圈，偌大的仙界強者如雲，可這些仙者卻無一例外如同行屍走肉，在這裏沒有爭鬥，沒有欲望，只有無盡的壽命和冰冷。
這一瞬間，他突然渾身發冷，心臟處像是破了口子一樣嘩嘩漏風。
沈無佑不禁想，這是他想要的麽？
他開始回憶自己的一生，卻發現他的記憶卻一點點在消失，百年前發生的事情像是一副灑了墨水的畫卷，那些鮮艷的記憶黯然失色起來，只留下殘破的一角。
天道皺起眉頭，忽視沈無佑的嘲諷：“除了這個要求，只要你留在上仙界，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他的語氣陡然嚴肅，“還有，白九絕不可能成仙。”
半晌，沈無佑突然喃喃：“絕不可能成仙？”
天道楞了楞，“什麽？”
沈無佑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直直看向天道：“他不可能成仙，為什麽？但凡修煉者，只要實力能夠得到天道認可，便可成仙，但為什麽白九不能？”
“上仙界並非沒有妖仙，那絕不是因為白九的身份不允。難道說，是因為他的存在……很特殊？”
轟隆！
天道臉色驀然慘白，沈無佑在說什麽？！
他忍不住後退一步，用著一種幾乎稱得上是驚懼的目光看著沈無佑，“你你你你在說什麽！！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無佑頓時瞇起眼睛，眸中閃過一絲暗光。
他本只是試探，卻沒想到天道居然有這樣大的反應，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天道額頭沁出汗水，他心想，沈無佑難道發現了這世界並非真實？
否則他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天道無法想象，要是讓系統知道沈無佑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秘密，那等待他這個天道的，必然是被銷毀的結局——
天道深深吸了口氣，故作鎮定，他努力扯住一個笑容：“你說的我可聽不明白，莫不是昨日裏沒有休息好，開始胡言亂語了？”他一揮手，聲音拔高：“來人，帶他下去。”
守在一旁的仙仆垂首而來，輕聲道：“仙長請吧。”
沈無佑見天道匆匆轉身離開他並未去追，只是眸中暗光令人心悸。不多時，他稍稍思索後，便轉身便跟著仙仆離去。
天道的反應已經讓沈無佑意識到了什麽，直到回到仙宮後，再一次，沈無佑拿出了那面鏡子，鏡子裏又出現不落崖的畫面，可明明僅僅過了這麽一小會兒，沈無佑卻發現他的情緒淡了許多，好像昨日的瘋狂與痛心只存在於記憶裏，他的心像是被溫熱的水流緩緩沖刷過後，只餘一片寧靜祥和。
這種異樣，讓沈無佑心中一凜。
天道揮退了所有仆人，他顫抖著關上了宮殿的大門，心中松了口氣，可在轉身那一剎那，他整個人僵住了，半晌他磕磕絆絆開口：
“您、您是什麽時候來的？“
戴著面具的男人緩緩轉身，他似乎已等待多時，天道不清楚他到底聽到了多少，在男人看過來的時候，那雙鷹眼死死盯住了自己，天道忍不住渾身因為恐懼而顫抖起來。
“這麽怕我做什麽？”男人朝著天道走近幾步，突然道：“是怕我知道了什麽東西麽？”
天道大叫一聲，匍匐在地，他將自己蜷縮起來，頭埋在雙臂之間：“我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做！”
“沈無佑突然發問，我也極為不解，您饒了我，求您饒了我！”
男人一句話便讓天道將情況全部抖出，四周一片死寂，明明有光芒從仙宮外照射進來，天道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害怕，害怕極了！
天道之所以能成為天道，就是因為眼前的男人，換句話說，他也能隨時讓自己從天道變為一個凡人，一灘爛泥！
天道突然有些怨恨沈無佑了，他恨他的敏銳，恨他的執著，甚至恨起白九來，恨他為什麽讓沈無佑如此在意，明明他該是個冷血無情、毫無牽絆之人，他們所做一切將自己陷於這樣的地步！
男人將天道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他冷笑一聲，天道聽見他的笑聲，頓時將頭埋得更低了些，隨後出乎他意料，男人的情緒十分平靜，他開口：
“沒關系，就算他知道了也早已無所謂了。”
天道猛地擡起頭，滿臉迷茫：“您……您這是什麽意思？”
男人將手背在身後，他笑了笑：“反正這個世界的男主……就要換人了。”
說著，他用手敲了敲自己臉上的面具，似乎是想到了某個人，他的眸中閃過一絲憐惜。
天道聽聞楞了許久，好半晌才明白了天道的意思，臉上蒼白的顏色退去，他突然露出一個殘酷的笑：
“那沈無佑他豈不是沒用了？”
男人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天道臉一紅，似乎為自己內心的想法被猜到而感到羞愧，下一秒就聽男人道：“他隨你處置了，無論是就地抹殺還是抹去記憶送入凡間，你自行決定吧。”
說完，男人便消失不見。
過了好一會兒，天道才緩緩站起身，他站了許久，久到宮殿外的仙仆都有些疑惑，剛走到門前，就聽仙宮裏傳出一道陰森可怖的笑聲，嚇得她趕緊離遠了些，可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聽裏面傳來一道聲音：
“來人，將此物送與沈仙長。”
入夜。
仙仆手捧一物，還未走到沈無佑仙宮所在之處，就見一個一頭銀發的男人站在一顆樹前，擡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不知是因為上仙界的原因，那輪明月幾乎占據了整個夜空的一半，像是黑夜的一只眼睛，大得令人有些害怕。
但仙仆早已看慣了，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她走到沈無佑身邊，聲音裏帶著些畏懼道：
“仙長，這是昊天大人送來的。”
無論是仙仆還是仙者們都習慣稱呼天道為“昊天”，這似乎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
仙仆曾經見過這個男人在上仙界發瘋的模樣，僅憑一劍讓眾多仙長不敢靠近，她想起當日的場面，那雙血紅的雙眼，不禁心頭一顫，朝後小退一步，將手中之物放在一旁的石階上。
在她剛要轉身離開時，突然聽見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
“你說，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麽？”
仙仆呆了呆，隨即道：“您在說什麽呢？當然是真了。”她突然覺得銀發男人有些奇怪，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呢？
這個世界不是真的，難道還是假的？
仙仆見沈無佑對自己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盯著那輪月亮看，左右無人，不由膽子大了些：
“不僅僅是我，許多仙長曾經也都是凡人，我們憑著修煉，不斷增強實力，到最後得到天道的承認，飛升成仙，這其中的苦那可是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清呢。”
仙仆的話似乎觸動到了銀發男人，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微微轉過頭露出側臉，比月光還要皎潔耀目的銀發從他肩膀滑落下來，仙仆不由看呆了，隨後只聽他又問：
“你們可還記得在凡間發生的一切？”
仙仆歪了歪頭，這麽一說……
她皺起眉頭，試圖回憶曾經的來時路，卻赫然發現自己的記憶是一片空白，真是奇怪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為了成仙，經歷了很慘痛的事情，可為什麽會想不起來呢？
仙仆突然一把跪倒在地，一雙瞳孔無聲顫動著，隨著她不斷回想，她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捂住腦袋：
“我的頭好痛，怎麽回事？！唔！”
沈無佑緩緩擡腳走向她，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仙仆的模樣，隨後緩緩伸出手，擡高，下一秒便劈在了她的後脖，將人打暈了過去。
沈無佑將她翻了個身，露出她纖細的脖子，只見此時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猩紅怪異的咒文，而仙仆此時暈過去，那些咒文便瞬間消失不見，像是隱入了皮膚之中。
沈無佑瞳孔一縮，只覺得這些咒文極為眼熟，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索性收回手後緩緩起身，目光瞥向她帶來的東西，被紅布裹住，看不清模樣。
沈無佑皺起眉頭，用劍挑開了紅布，霎時間，一道光芒投射到漆黑的夜空，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少年，正是白九。
沈無佑忍不住上前一步，卻突然察覺到某些奇怪的地方。
白九所在之處是沈無佑從未見過的怪異，他正躺在床上，緊閉雙眼，在他身上纏繞著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長條形物件，即便不知道那些是什麽東西，沈無佑卻依然能察覺到白九的生命裏正不斷流逝，與此同時，他還能聽見人來人往的走動聲、說話聲。
很快有幾人進入了白九所在之處，他們穿著奇怪的白衣，開始拔出白九身上的管子，隨著他們的動作，白九的面色很快就灰敗下去。
沈無佑瞳孔一縮，忍不住低吼道：“不，你們在幹什麽？！”
他舉劍狠狠一揮，卻沒能阻止那些人的動作，耳邊傳來巨大動靜，那顆古樹就這樣被他攔腰砍斷，轟然倒地。
突然間，沈無佑好像明白了什麽，或許自己所見的一切並非是眼下發生的事情。
甚至他所在的地方，和上仙界，甚至凡間都不同。
那個世界，是被白九稱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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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天道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回去？”
沈無佑沈沈盯著他，天道的笑聲逐漸在他的視線下愈來愈小，到最後戛然而止。
天道意識到沈無佑是來真的，他臉上誇張的笑容瞬間消失，皺起了眉頭，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看。
“你是認真的？你可別忘了自己的仙骨被抽出還在上仙界，只要你願意留下，我們會為你重新接上，到時候你將真正成仙。”
天道站起身，他朝著沈無佑靠近一步，“你若決定回去，這輩子，不，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你永遠註定只會成為一個凡人！平庸之輩，歷經生老病死！”
兩人之間還有些距離，天道站著瞇起眼睛打量沈無佑的表情，試圖從中窺探出一絲動搖。
可他註定失望了，沈無佑垂眸道：“如此也不錯。”
天道突然有些羞惱，往前走了好幾步，“不行。”他又重覆了一遍，“不行！死了你這條心！讓他成仙？沒有我的認可，絕不可能！”
更何白九只是一個炮灰，他憑什麽？
天道不知道為什麽沈無佑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發現了什麽？天道心猛地一突，難道沈無佑發現了這個世界是——
不，不可能。這個秘密除了他和系統，無人知道。
天道內心極度忐忑，他變幻目光打量沈無佑，無數想法從他腦海中奔湧而過，就在此時，沈無佑緩緩擡起頭，沈沈道：“你的認可？”
沈無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他覺得自己走來的這些路到底是為了什麽？他修無情道，拔除情根，到頭來只是為了得到這樣一個人的認可麽？
他環視周圍一圈，偌大的仙界強者如雲，可這些仙者卻無一例外如同行屍走肉，在這裏沒有爭鬥，沒有欲望，只有無盡的壽命和冰冷。
這一瞬間，他突然渾身發冷，心臟處像是破了口子一樣嘩嘩漏風。
沈無佑不禁想，這是他想要的麽？
他開始回憶自己的一生，卻發現他的記憶卻一點點在消失，百年前發生的事情像是一副灑了墨水的畫卷，那些鮮艷的記憶黯然失色起來，只留下殘破的一角。
天道皺起眉頭，忽視沈無佑的嘲諷：“除了這個要求，只要你留在上仙界，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他的語氣陡然嚴肅，“還有，白九絕不可能成仙。”
半晌，沈無佑突然喃喃：“絕不可能成仙？”
天道楞了楞，“什麽？”
沈無佑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直直看向天道：“他不可能成仙，為什麽？但凡修煉者，只要實力能夠得到天道認可，便可成仙，但為什麽白九不能？”
“上仙界並非沒有妖仙，那絕不是因為白九的身份不允。難道說，是因為他的存在……很特殊？”
轟隆！
天道臉色驀然慘白，沈無佑在說什麽？！
他忍不住後退一步，用著一種幾乎稱得上是驚懼的目光看著沈無佑，“你你你你在說什麽！！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無佑頓時瞇起眼睛，眸中閃過一絲暗光。
他本只是試探，卻沒想到天道居然有這樣大的反應，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天道額頭沁出汗水，他心想，沈無佑難道發現了這世界並非真實？
否則他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天道無法想象，要是讓系統知道沈無佑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秘密，那等待他這個天道的，必然是被銷毀的結局——
天道深深吸了口氣，故作鎮定，他努力扯住一個笑容：“你說的我可聽不明白，莫不是昨日裏沒有休息好，開始胡言亂語了？”他一揮手，聲音拔高：“來人，帶他下去。”
守在一旁的仙仆垂首而來，輕聲道：“仙長請吧。”
沈無佑見天道匆匆轉身離開他並未去追，只是眸中暗光令人心悸。不多時，他稍稍思索後，便轉身便跟著仙仆離去。
天道的反應已經讓沈無佑意識到了什麽，直到回到仙宮後，再一次，沈無佑拿出了那面鏡子，鏡子裏又出現不落崖的畫面，可明明僅僅過了這麽一小會兒，沈無佑卻發現他的情緒淡了許多，好像昨日的瘋狂與痛心只存在於記憶裏，他的心像是被溫熱的水流緩緩沖刷過後，只餘一片寧靜祥和。
這種異樣，讓沈無佑心中一凜。
天道揮退了所有仆人，他顫抖著關上了宮殿的大門，心中松了口氣，可在轉身那一剎那，他整個人僵住了，半晌他磕磕絆絆開口：
“您、您是什麽時候來的？“
戴著面具的男人緩緩轉身，他似乎已等待多時，天道不清楚他到底聽到了多少，在男人看過來的時候，那雙鷹眼死死盯住了自己，天道忍不住渾身因為恐懼而顫抖起來。
“這麽怕我做什麽？”男人朝著天道走近幾步，突然道：“是怕我知道了什麽東西麽？”
天道大叫一聲，匍匐在地，他將自己蜷縮起來，頭埋在雙臂之間：“我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做！”
“沈無佑突然發問，我也極為不解，您饒了我，求您饒了我！”
男人一句話便讓天道將情況全部抖出，四周一片死寂，明明有光芒從仙宮外照射進來，天道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害怕，害怕極了！
天道之所以能成為天道，就是因為眼前的男人，換句話說，他也能隨時讓自己從天道變為一個凡人，一灘爛泥！
天道突然有些怨恨沈無佑了，他恨他的敏銳，恨他的執著，甚至恨起白九來，恨他為什麽讓沈無佑如此在意，明明他該是個冷血無情、毫無牽絆之人，他們所做一切將自己陷於這樣的地步！
男人將天道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他冷笑一聲，天道聽見他的笑聲，頓時將頭埋得更低了些，隨後出乎他意料，男人的情緒十分平靜，他開口：
“沒關系，就算他知道了也早已無所謂了。”
天道猛地擡起頭，滿臉迷茫：“您……您這是什麽意思？”
男人將手背在身後，他笑了笑：“反正這個世界的男主……就要換人了。”
說著，他用手敲了敲自己臉上的面具，似乎是想到了某個人，他的眸中閃過一絲憐惜。
天道聽聞楞了許久，好半晌才明白了天道的意思，臉上蒼白的顏色退去，他突然露出一個殘酷的笑：
“那沈無佑他豈不是沒用了？”
男人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天道臉一紅，似乎為自己內心的想法被猜到而感到羞愧，下一秒就聽男人道：“他隨你處置了，無論是就地抹殺還是抹去記憶送入凡間，你自行決定吧。”
說完，男人便消失不見。
過了好一會兒，天道才緩緩站起身，他站了許久，久到宮殿外的仙仆都有些疑惑，剛走到門前，就聽仙宮裏傳出一道陰森可怖的笑聲，嚇得她趕緊離遠了些，可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聽裏面傳來一道聲音：
“來人，將此物送與沈仙長。”
入夜。
仙仆手捧一物，還未走到沈無佑仙宮所在之處，就見一個一頭銀發的男人站在一顆樹前，擡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不知是因為上仙界的原因，那輪明月幾乎占據了整個夜空的一半，像是黑夜的一只眼睛，大得令人有些害怕。
但仙仆早已看慣了，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她走到沈無佑身邊，聲音裏帶著些畏懼道：
“仙長，這是昊天大人送來的。”
無論是仙仆還是仙者們都習慣稱呼天道為“昊天”，這似乎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
仙仆曾經見過這個男人在上仙界發瘋的模樣，僅憑一劍讓眾多仙長不敢靠近，她想起當日的場面，那雙血紅的雙眼，不禁心頭一顫，朝後小退一步，將手中之物放在一旁的石階上。
在她剛要轉身離開時，突然聽見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
“你說，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麽？”
仙仆呆了呆，隨即道：“您在說什麽呢？當然是真了。”她突然覺得銀發男人有些奇怪，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呢？
這個世界不是真的，難道還是假的？
仙仆見沈無佑對自己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盯著那輪月亮看，左右無人，不由膽子大了些：
“不僅僅是我，許多仙長曾經也都是凡人，我們憑著修煉，不斷增強實力，到最後得到天道的承認，飛升成仙，這其中的苦那可是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清呢。”
仙仆的話似乎觸動到了銀發男人，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微微轉過頭露出側臉，比月光還要皎潔耀目的銀發從他肩膀滑落下來，仙仆不由看呆了，隨後只聽他又問：
“你們可還記得在凡間發生的一切？”
仙仆歪了歪頭，這麽一說……
她皺起眉頭，試圖回憶曾經的來時路，卻赫然發現自己的記憶是一片空白，真是奇怪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為了成仙，經歷了很慘痛的事情，可為什麽會想不起來呢？
仙仆突然一把跪倒在地，一雙瞳孔無聲顫動著，隨著她不斷回想，她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捂住腦袋：
“我的頭好痛，怎麽回事？！唔！”
沈無佑緩緩擡腳走向她，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仙仆的模樣，隨後緩緩伸出手，擡高，下一秒便劈在了她的後脖，將人打暈了過去。
沈無佑將她翻了個身，露出她纖細的脖子，只見此時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猩紅怪異的咒文，而仙仆此時暈過去，那些咒文便瞬間消失不見，像是隱入了皮膚之中。
沈無佑瞳孔一縮，只覺得這些咒文極為眼熟，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索性收回手後緩緩起身，目光瞥向她帶來的東西，被紅布裹住，看不清模樣。
沈無佑皺起眉頭，用劍挑開了紅布，霎時間，一道光芒投射到漆黑的夜空，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少年，正是白九。
沈無佑忍不住上前一步，卻突然察覺到某些奇怪的地方。
白九所在之處是沈無佑從未見過的怪異，他正躺在床上，緊閉雙眼，在他身上纏繞著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長條形物件，即便不知道那些是什麽東西，沈無佑卻依然能察覺到白九的生命裏正不斷流逝，與此同時，他還能聽見人來人往的走動聲、說話聲。
很快有幾人進入了白九所在之處，他們穿著奇怪的白衣，開始拔出白九身上的管子，隨著他們的動作，白九的面色很快就灰敗下去。
沈無佑瞳孔一縮，忍不住低吼道：“不，你們在幹什麽？！”
他舉劍狠狠一揮，卻沒能阻止那些人的動作，耳邊傳來巨大動靜，那顆古樹就這樣被他攔腰砍斷，轟然倒地。
突然間，沈無佑好像明白了什麽，或許自己所見的一切並非是眼下發生的事情。
甚至他所在的地方，和上仙界，甚至凡間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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