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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神稻 該死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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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神稻 該死的儀式感。

司農寺卿得陛下召見。

明明是年餘六十的老者, 平日甚至穩重到有些迂腐。但此次面見陛下後卻老淚橫縱,連聲念著什麽“大昭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天下有救了”。

……

翌日, 宮門外。

候早朝的群臣皆官服妥帖, 司農寺卿卻仍有幾分鶴立雞群之感。他腰桿筆直,連那張皺巴的老臉都容光煥發,仿佛一下年輕了十歲, 迎來人生的第二春。可旁人若問起他有什麽喜事, 司農寺卿又只瞥其一眼,依舊一副不可言說的神秘模樣。

眾臣:“……”

怎麽輪到這廝小人得志了?

不過未待群臣腹誹多久,隨著早朝開始, 一切平靜皆被一句含笑的言語擊潰。

“天降神跡,朕幸得垂憐。”

“昨夜有鶴入夢,為朕送來了一顆水稻。那稻谷顆顆飽滿, 一株上有近三十個稻穗。夢醒時,朕便見榻邊落著數不清的水稻種子,其上有紙, 言此為畝產十五石的水稻……眾卿,可有何高見。”

眾臣一楞, 嘩然大驚。

“畝產十五石?!”

這個畝產幾乎可以稱作神跡。只是,正因是神跡,陛下又說的過分輕易,令眾臣惶恐間,亦不敢相信。

莫不是陛下想逗逗他們?

思至此處,甚至有諫臣眸光一厲,打好了腹稿。

可李懷瑾沒有說半句假話。

他前日兌換水稻種子後, 兌換進度條一直卡著。直到他那夜入夢,夢到仙鶴銜稻,醒來時又見跪了一地的內侍與宮女。聽他們磕絆地說著什麽昨夜金光大現,鶴唳動天,他們進入殿內看到滿地鼓鼓囊囊的袋子,隨後陛下便醒了……

李懷瑾這才知曉,水稻種子竟是以這種方式送來。

他無意加重君權神授,也無意將自己與神明捆綁在一起。可天幕……

李懷瑾並不知道什麽是該死的儀式感,他只覺得天幕實在促狹,卻到底不能說些什麽。只能召見司農寺卿,領他見見水稻種子。隨後再在翌日早朝將這場神跡勉為其難地告知眾臣,讓眾臣與他一起驚愕。

眾臣的確分外驚愕。

但未過多久,他們便都回過神來,蹙眉想要勸諫天子。而見這幅模樣,清楚自己沒有被相信是李懷瑾無奈,卻終是擡了擡手。

“請神種——”

禦前內侍揚聲,當即有人入殿,搬來一袋沈甸甸的稻谷。隨後,李懷瑾溫聲道:“這便是畝產十五石的水稻種子了。眾卿可願與朕一觀?”

自無人不願。

他們將信將疑地上前,撥開那個巨大且材質不明的袋子。而那顆顆飽滿,金黃澄澈的稻谷映入眼簾,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陛、陛下——”

這每一顆稻谷,都比大昭當下的水稻要飽滿。這每一顆稻谷的顏色,都比大昭當下的要耀眼。光看著這種子,就不難想出能長出怎樣粗壯的稻,結出怎樣的穗。

而他們撥了撥,甚至有人將手探入底部撈出,卻沒有半顆壞稻。

這樣好的稻子哪怕畝產沒有十五石,僅僅是十石,五石,也足夠啊!

不,這麽好,這麽美的稻子……它定然能有十五石!

“陛下,陛下……”

“陛下,天佑大昭,天佑大昭啊!”

而傳閱那字字間距相同,大小相同,材質奇特,上書“這是畝產十五石的水稻”的紙張時,或許是情緒過於激動,甚至有體弱的老臣當場昏厥。司農寺卿望著一片狼藉的早朝現場,心中驕傲之餘,難免有幾分自得——他可是除陛下外首個知曉這消息之人,卻也沒如這些人般狼狽。

而畝產十五石的水稻種子,也將落到他們戶部司農寺手中!

原本,司農寺卿還對沈顯這個靠裙帶關系上位的戶部尚書有些怨言,並認為天幕造謠沈顯與陛下有些丟戶部的顏面。但自從陛下說,這份良種是天幕給予的,他又頓時轉變了態度。

天幕,好啊!好東西啊!有文化,懂史!還重視百姓,真好啊!

忽然,有人雙膝重重落地,打斷了司農寺卿的思緒。

“陛下!”這人聲嘶力竭:“可否讓臣護著神種。這消息驚人,可當下卻偏偏過了春耕!神種留存一年,難免不會有人動歪心思,不如讓臣……”

“爾這豎子安敢妄言!”有老臣當即罵道:“你懷的什麽心思,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還敢說是護著神種?神種落入你手裏,怕和羊入虎口沒什麽區別!”

“陛下,不如讓我……”

老臣轉而自薦,要知道神種在誰手裏過了一遭,多少會成為那人的功績。這樣的天降餡餅落到司農寺手裏,難免有人看不過眼,想分一口。

李懷瑾倒不介意他們的這些想法。

他笑看著下首亂作一團,直到司農寺卿也被牽扯進來,才擡了擡手。

“好了,好了。”天子的聲音依舊清潤:“我知眾卿皆為國之棟梁,我之肱骨。也知眾卿護神種之心急切……可這神種能夠一年三種,若在長安,便是一年兩種。”

“六七月播種,也是可以的。”

……

早朝暈了一片朝臣,太醫有的忙了。

當下已到六月,正是神種播種的時機之一——李懷瑾原本也憂心現在就兌換水稻,是否會影響一年後播種時的水稻種子。只是他點開種子,將要兌換時,卻發現每一樣農作物都詳細描寫了播種時間與收獲時間,與需註意的事項。

而當下既然有了種子,便可以落到實處了。

未過多久,刑部便編寫出了有些粗糙的“神種法”。並讓顧何惟監督,在城郊的試驗田中開始新一輪的水稻播種。

這一輪水稻,李懷瑾是打算留種的。

天幕給予的種子足足有五十斤,一個個袋子能將他的床榻圍的全無落腳之地。但於大昭而言,五十斤種子不過滄海一粟。

若要大昭上下百姓皆能種這神種,起碼要幾年光陰。

不過……只要在做,距離百姓家中皆有餘糧,城中粟米不過十三四錢每石的未來,便愈發近了。

白龍魚服出宮,望著大片的試驗田。

李懷瑾俯身,輕輕撚了一捧土。

張開手,土順著他的指間落下。

“……”

真好。

……

邊關。

黃沙滾滾,連澄澈的藍天都晦暗三分。

營帳內,壓抑的氣氛令人幾乎無法喘息。

“都知道了吧。”趙哥緩緩擡眸,環視一圈:“斥候傳來消息,北狄人又在益津關二百裏外紮營了。”

益津關是大昭重關,自霍憫之把北狄四太子打的跑回黑水找父王後,北狄人便鮮少會侵擾此處。

可這次,他們又來了。

而在眾將領深覺焦頭爛額之際,霍暃請戰。

“讓我去吧。”霍暃難得老實:“我保證,我能全身而退。”

霍暃本就是一個熱血少年,天老大他老二地老三——甚至偶爾,連天老大都不願認。他這樣的少年,沒吃過什麽苦頭,滿心都是安天下的大志向。霍暃的銳氣沒有在一場又一場對打與操練中被壓下,也沒有被邊關的風沙磨平,雖然吃了些苦頭,他卻依舊向往著建功立業。

趙哥說得對,男兒不建功就是廢物,天大的廢物!

霍暃不願做廢物。

但來到邊關,也不是日日都有機會打仗,不是日日都有機會建功。

這是霍暃第一次嗅到血的腥氣。

“你去?”趙哥審視著他。

霍暃重重點頭:“我想去。”

“呵。”趙哥直起身:“戰場從不是兒戲。你不過是因霍憫之才得了陛下賞識,獲封昭武副尉。天幕說的功績尚未發生,霍暃,你是心高氣傲了,還是當戰場是你家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番話的本意是激怒,可霍暃卻萬分認真:“我知戰場不是兒戲,也不是我的後花園。我也沒有心高氣傲。只是功績不去做,又怎麽會發生呢。”

“天幕所言的我很厲害,但我一定會比天幕所言的我更厲害。”

眾將聞言,皆凝視著霍暃,今年不過十六歲的少年也頂著一道道如有實質的視線。明明是想挑剔,可縱使臉頰仍有軟肉,仍是稚氣未脫的模樣,但霍暃此時板著張臉,劍眉倒豎,又當真有幾分他兄長的模樣。

“……”

“那我給你一個機會。”

……

趙哥給了霍暃八百人,去騷擾北狄駐軍。

他們忘不了霍憫之的囑托,卻也清楚,來到邊關的男兒總要上戰場。他們不能扣著霍暃,讓霍暃失去證明自己的機會,做一個兄長蔭蔽下的廢物。

但——

“只是騷擾。”趙哥強調。

霍暃點頭:“只是騷擾。”

眾將只希望霍暃在外圍派小波人去騷擾軍隊,最好放把火,讓北狄人頭疼頭疼。北狄此次帶的人並不多,一把火就能引起大騷亂。

但霍暃好像不懂什麽是騷擾。

明明應的老老實實,乖乖巧巧。他卻帶著八百人,直接在北狄人的營地裏殺了個七進七出,砍了百來人才徹底沖出了營地。

只是,他帶的八百兵,此時也殘存無幾了。

“霍暃!你聽不懂軍令是嗎?!”

回到營地,率先迎來的不是誇讚,而是趙哥的怒吼。

“什麽叫騷擾!你帶著八百人沖進去不是騷擾!是送死!你要不要命了!你要不要命了!”

趙哥抓著霍暃的肩,用力搖晃著。

“你要是有什麽閃失,我怎麽和你哥交代!我們怎麽和你哥交代!”

“霍暃!你要想死直接跟我說!你趙哥給你個痛快!”

趙哥罵的唾沫橫飛,而霍暃垂著頭,誰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但誰都看到他想要撥開趙哥的手。

“……趙哥。”

不知過了多久,趙哥罵的有些精疲力盡,霍暃才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有些啞,啞的不像他:“北狄人營地,一直有那麽多漢人嗎?”

趙哥:“……”

趙哥緘默下來,而另一個將領上前,拍了拍霍暃的肩。

“怎麽了?阿暃,怎麽愁眉苦臉的,可是發生了什麽?北狄人軍中不是一直有很多漢人嗎。”

將領們暗暗打著眉眼官司,而霍暃的聲音更啞了。

“我說的,不是士兵。”

霍暃緩緩道。

“是奴隸,被鞭打的……漢人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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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中午十二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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