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庇佑 儀鸞獄,到底還是出現了。

關燈
第38章 庇佑 儀鸞獄,到底還是出現了。

青天白日, 艷陽煌煌。

快步邁入殿內,繡著暗銀蟒的墨色衣袍翩飛,襯得薛繚愈發銳利。他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透著晦暗的血腥與壓抑的殺氣。

“陛下。”

可隨著單膝落地, 略顯粘稠的聲音響起, 曾讓人不安的氣質在一瞬收斂。

在李懷瑾面前,薛繚一向乖覺。

“阿繚來了。”

收起奏章,天子含笑看向薛繚。

隨著神稻的消息被有意放出, 傳遍朝野, 多數百姓都只歡欣鼓舞。他們真的願意相信那個傳奇故事,甚至添油加醋的宣傳天子有神庇佑。與此同時,他們也期盼著日後收獲後, 朝廷給他們分發稻種。若有了神稻,他們就不會再餓死了!

喜意沸騰,一如烈火烹油。隨著刑部新法頒出, 徹底確信的百姓就連耕種都更有力氣。但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妄圖偷取試驗田中的神稻。

儀鸞司日日都守著稻田,抓了幾十個心懷不軌之徒。

薛繚今日便是來匯報此事的。

他將那幾十人自述的身份、背景經歷、偷取神稻的本因、及儀鸞司探查到的內容一一上報給李懷瑾。而不出李懷瑾意料, 那幾十人中多是潛藏的別國探子,但也有少數實在吃不起飯的百姓。

“幸得陛下庇佑, 神稻安然無恙。”

“……”天子微微頷首:“阿繚做事,我一向放心。”

只是,百姓。

長安城中顯貴眾多,但百姓也不在少數。縱使長安富碩,可富碩從不會平等落到每一個百姓頭上。哪怕是曾經唐時的開元盛世,長安城也不乏乞丐。當下的長安有吃不起飯的百姓……實在是太尋常了。

而除了長安,偌大的天下又有多少百姓能夠吃飽?又有多少平民在平日裏便能吃得上白米白面?幾乎沒有。天子清楚, 他們平日裏果腹的食物,是貴族不會多看一眼的糟糠。天子希望他們能吃飽,希望他們能過上好日子,希望天下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可神稻生神稻也需要時間。

若要大昭百姓皆過上食白米的日子,起碼要十年。

十年,他等得起。

只要一年比一年吃飽飯的百姓多,百姓也等得起。

而當下……

視線緩緩聚焦,李懷瑾看著薛繚,薛繚依舊靜靜跪在那裏。

“阿繚。”

李懷瑾輕喚,薛繚一頓,擡首看向天子。

“陛下,臣在。”

拉住薛繚的手,李懷瑾牽著他起身,溫聲道:“天幕所說的儀鸞獄,阿繚可還記得?”

儀鸞獄,儀鸞獄。顧名思義,是儀鸞司的監獄。

在此之前,李懷瑾從未想過給予薛繚這般大的權利。薛繚只是刀,李懷瑾自然只會想把刀握在手中,一把刀要傾天的權柄作甚?但天幕卻給他展現了未來自己使用這把刀的狠厲。

……未嘗不可。

薛繚不同於尋常朝臣,他是完全依附於李懷瑾的酷吏。

無論繼任之君是誰都容不下他,他是獨屬於李懷瑾一人的刀。

既然只是一把刀,那只要握得住,握得緊,不會令刀落下傷了自己,將其磨的再鋒利些有又何妨?

自然無妨。

李懷瑾確信自己能夠控制薛繚,也確信薛繚足夠忠誠。

逆著日光的眉眼瑰麗,薛繚微微屏住呼吸。他足夠了解陛下,必然清楚陛下同他說這些的意義。

“陛下。”薛繚一板一眼:“臣記得。”

李懷瑾笑了笑:“阿繚既然記得,那可願與朕一同,將其落到實處?”

“短短半月就抓了幾十人……”

天子的笑溫柔,說出的話卻萬分諷刺:“百姓或許會被殺雞儆猴,被律法約束。但探子絕不會善罷甘休。畝產十五石的神稻,放在交趾都是神跡。這般神跡降臨大昭,那些蠻夷如何會坐視不理。”

“再抓下去,大獄怕是也要被儀鸞司裝滿了。”

“只是大獄是刑部的官署,刑部尚書恐怕不會那麽歡迎阿繚。所以,阿繚也該有自己的官署了。”捏了捏薛繚的手,李懷瑾垂眸看著他布滿繭子的指尖,溫聲笑道:“既如此,朕為何不為阿繚建一個儀鸞獄?”

或許是有些癢,薛繚的指尖蜷了蜷,在李懷瑾的掌心輕輕搔了一下。此時,他的雙眼亮的嚇人,少年似乎正壓制著什麽,但註視著李懷瑾,註視著那太陽般璀璨明亮的人,他又怎麽都壓不住高高揚起的唇角。

“……陛下。”

耳邊似乎仍在回蕩陛下所言的“為阿繚”,那段短短的詞句在薛繚的腦中不斷循環。動了動唇,嗓子啞到只能艱難擠出聲音,可他還是聽到自己說:

“繚,定不辜負陛下!”

……

儀鸞獄,到底還是出現了。

不過李懷瑾打算給它改個名字,畢竟儀鸞司的“儀鸞”二字,只是取自宮室。而比起讓儀鸞司不再只是掌管禮儀的官署,深思熟慮後,李懷瑾又決定將薛繚所掌握的後儀鸞司從儀鸞司中獨立出來,也好各司其職。

天幕所說的錦衣衛就不錯。

李懷瑾毫無心理負擔地剽竊了未來某朝太祖的創意。

只是建新獄一事急不得。這幾乎是給予了薛繚動用私刑的特權,需要與朝臣商議。而在仔細籌謀後,李懷瑾先與顧何惟及刑部尚書通氣,得到支持後,才於早朝提出了此事。

但不出意料,依舊得到了多數朝臣的反對。

“陛下,萬萬不可啊!”

倒不是妄圖左右陛下,只是給酷吏單獨建一個監獄……往日再善用酷吏的天子也沒有這般做!到底要抓多少人,才需要給酷吏單獨建一個監獄,難道大獄已裝不下這群瘋子了嗎?!

心中並沒有被以下犯上的憤怒,李懷瑾只平靜道:“神稻遭外邦覬覦,若非後儀鸞司仔細看顧,怕是早已不覆。短短半月時間,後儀鸞司便抓了幾十探子入獄,如此下去,恐影響刑部做事。”

刑部尚書心說不影響,他的大獄已經快姓薛了。可望著笏板,清楚陛下意圖的刑部尚書眼觀鼻鼻觀心,在眾臣的凝視下大聲支持。

“是,薛指揮使與後儀鸞司官員出入大獄頻繁,確實影響刑部。”

即使有了刑部尚書支持,但朝臣依舊不情不願。觀著他們神色,天子又溫聲安撫:“儀鸞獄只是非尋常時的暫時,日後會撤銷。”

朝臣:“……”

依照您寵愛那酷吏的態度,真的會撤銷嗎?

可縱使心底不信,天子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他們也不能再說些什麽。

只得不情不願地應聲。

“陛下聖明——”

……

後儀鸞司改制為錦衣衛,薛繚也成為了錦衣衛指揮使。

近日,因著林知緒早逝一事,在讓各個醫師為林知緒看身子時,李懷瑾也常翻閱天幕。而自薛繚的篇章下,他意外得知了錦衣衛的著裝與要求——虎背蜂腰螳螂腿,紅衣金繡飛魚服。

很帥氣,但薛繚不適合著紅衣。

於是,李懷瑾只笑納了選拔標準,並沒有將極有特色的飛魚服也落到實處,依舊讓儀鸞司都隨著薛繚穿黑衣,不同品階懸掛不同材質的腰牌。

天子的偏寵顯而易見,薛繚近日愈發得意了。

自從陛下為他設立後儀鸞司,又將後儀鸞司獨立出來改設錦衣衛,薛繚每日都開始拿下巴看人。特別是在面對霍憫之與顧何惟時,恨不得把下巴都翹到天上去,並在二人面前喋喋不休的炫耀自己有多麽得陛下恩寵。

“哎呀,我這身衣裳都是 陛下特意命人為我制的。”薛繚得意洋洋:“天下獨此一份,霍太尉與顧左丞沒見過吧?倒不是你們眼界小,只是陛下的恩寵啊,實在……”

下屬:“……”

下屬悄悄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霍憫之,與皮肉都不笑的顧何惟,很想拋棄薛繚直接跑。

大人,您再說下去,我們怕是會被打啊!

……

天幕出現的間隔時間愈發長了。

晚夏的風有些冷,望著一望無際的藍天,李懷瑾又召出了小天幕。

[那年你霍哥對著倒貼的小太子微微一笑,不知道什麽叫對手。試問你文帝那麽多翅膀,到底哪個翅膀有你霍哥當年的待遇。你霍哥打開回憶,那年今日便是:小太子又來找我玩了,好苦惱。哎呀,小太子怎麽又給我帶東西,好苦惱。小太子怎麽又在勾引我,好苦惱。哎呀小太子好矜持,怎麽不爬床啊,好苦惱。

夢到小太子了,我不會愛上了吧?好苦惱!]

[霍憫之推就這樣造謠吧!我們太宗從沒有倒貼任何人!我們太宗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禮賢下士的好皇帝好太子好皇子,獨家講壇的造謠式科普說的很清楚了!他只是好奇霍憫之咋這麽不知好歹居然不喜歡他!]

[呵呵,不承認小太子倒貼霍憫之的請去看獨家講壇公布的史料。要我覆制粘貼過來嗎?們太宗最愛你霍哥了好不!愛到兄弟一起笑納。知道什麽叫暃暃類憫不。]

[別吵了別吵了,走過路過給你霍哥他弟拉拉票。什麽叫飲馬貝加爾湖啊(戰術後仰),什麽叫陽光燦爛向日葵啊(戰術後仰),什麽叫大昭武將第一人啊(戰術後仰),什麽叫和哥一起打了半個天下啊(戰術後仰)。]

[好的好的,走過路過請支持林知緒好嗎。我們林知緒推都只是老實人不會說話,但治水小能手林知緒沒活到老就永遠沒有老頭形態不會傷我們心,這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文帝在我們心中永遠年輕,顧何惟死的時候也快四十了,薛繚霍憫之已成老頭,唯有我們林知緒不是被小夥愛的老頭!支持小夥和小夥!]

“……”

李懷瑾耐心地翻了幾頁,卻看了滿眼毫無意義的爭吵。

怎麽這麽多廢話?

他緘默地看著小天幕,長睫下的金眸有些晦暗。

但到底,天子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做,只是擡手將其關閉。

罷了。

後人至今未說林知緒因何早逝,李懷瑾想起史書上同樣早逝,卻因死因不明沒有得到記錄的幾人……

或許是後人也不知?

-----------------------

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