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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三、玄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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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三、玄機閣

……

紫衣女子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裏聽不出情緒:“歷劫之事,變數甚多。沒有準頭,你只需等。”

話音落,她指尖紫光一閃。白柏溪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耳畔的風聲呼嘯而過,夾雜著玉珠簾子的叮咚聲,再睜眼時,竟已身處皇宮的禦書房內。

禦案後的少年皇帝正低頭批閱奏折,聽見動靜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奏折嘩啦啦掉了一地,宣紙散落得滿地都是。滿殿的太監宮女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驚呼連連:“神女,竟然是神女!”

白柏溪一襲素衣,憑空而立,衣袂被穿堂風吹得翻飛,青絲拂過臉頰,竟真如九天神女下凡,清冷又神聖。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邊,更添了幾分縹緲。

少年皇帝放下朱筆,指尖摩挲著案上那枚龍紋玉佩,擡眸看向立在一側的白柏溪,語氣裏少了幾分平日裏的稚氣,多了幾分沈沈的探究。

“神女大人!”皇上屏退眾人後,他刻意加重了“神女”二字,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今日你憑空出現在禦書房,作何解釋?”

白柏溪垂眸而立,素色的衣袂垂落,襯得她身姿愈發清瘦挺拔。她早知這少年皇帝心思玲瓏,瞞不過他,便也不遮掩,只淡淡應道:“陛下聰慧,自然猜得到,就是您一直心心念念,修行千年的女子出手相助的。”皇帝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果然與他所想不差——那夜養心殿的桃花香,還有紫衣女子留下的那句“去問那個神女”,前後串聯,便知是她。

“她呢,她去了哪裏?”

白柏溪輕嘆一口氣,道:“她帶蘇沈走了,她說蘇沈天資聰慧,要蘇沈和她去歷劫,她要我盡力輔佐你,歷完劫就回來找咱們。”

白柏溪並沒有告訴皇上蘇沈是甘木樹樹枝幻化而成的事情,甘木樹是上古神樹,吃了可以長生不老,怕他日後對蘇沈不利,所以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輕笑一聲,語氣卻帶著幾分鄭重:“她既有通天徹地之能,肯助蘇沈,也是他的造化。只是朕剛剛登基,就怕外頭流言紛起,那些頑固老臣說你是妖,蠱惑君心,朕若一味護著,恐難服眾。”

白柏溪擡眸,眼底清明一片:“陛下不必為難,臣自有法子。”

第二日,早朝。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竊竊私語的聲浪壓過了殿外的風聲。吏部尚書率先出列,花白的胡須氣得發抖,指著殿中站著的白柏溪,厲聲喝道:“陛下!此女來路不明,此前憑空消失,又憑空現身宮中,定是妖物所化!請陛下即刻將她拿下,以絕後患!”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幾位官員附和,皆是與他一丘之貉的黨羽,言辭鑿鑿,竟真有幾分義正詞嚴的模樣。

少年皇帝坐在龍椅上,眸光沈沈,並未出聲。

白柏溪緩步走出,立於丹陛之下,一身素衣,不卑不亢。她掃過那幾位叫囂得最兇的大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聲音清亮,穿透了殿內的嘈雜:“吏部尚書周大人,說我是妖?那我倒要問問你,上月你收了江南鹽商十萬兩白銀,為他疏通關節,免去鹽稅稽查之責,此事可是真的?”

周尚書臉色驟然一白,瞳孔猛地收縮:“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白柏溪冷笑一聲,手中突然出現一沓厚厚的賬冊,“這是你與鹽商往來的書信,還有你府中賬房的流水記錄,每一筆都寫得明明白白。周大人,要不要我當眾念出來,讓百官評評理?”

周尚書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朝服,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白柏溪目光一轉,又落在戶部侍郎身上:“李侍郎,你挪用國庫銀兩,在京郊購置良田百頃,豢養外室,此事,你敢不認?”

李侍郎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跟著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臣罪該萬死!臣罪該萬死!”

白柏溪擡眸,目光冷冽地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百官,最後落在縮在人群裏、面色發白的兵部侍郎身上。

那侍郎見她視線掃來,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妄圖躲在同僚身後。

白柏溪唇角勾起一抹譏誚,聲音清亮如冰,字字擲地有聲:“還有兵部侍郎張大人,去年北疆戰事吃緊,朝廷撥下的三百萬兩軍餉,你竟敢克扣一半,中飽私囊!那些戍邊將士頂著寒風啃著凍硬的幹糧,穿著單薄的鎧甲浴血奮戰,你卻在家中摟著美妾,用將士們的血汗錢,堆砌起你的黃金屋!”

她話音未落,便有侍衛將一擡沈甸甸的箱子擡上殿來,箱蓋打開,滿箱的金銀珠寶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是從你府上搜出的贓款,與你賬冊上的數目分毫不差。張大人,你還有何話可說?”

張侍郎面如死灰,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嘴裏反覆念叨著“臣罪該萬死”,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滿殿百官皆是渾身一顫,看向白柏溪的目光裏,只剩下徹骨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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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皇帝龍顏大悅,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厲聲道:“來人!將這些奸佞之臣拿下,打入天牢,徹查嚴辦!”

侍衛魚貫而入,將跪地求饒的官員盡數拖走,太和殿上,一時鴉雀無聲。

白柏溪立於殿中,衣袂微動,晨光透過殿門,落在她身上,竟真有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皇帝看著她,朗聲笑道:“神女乃是得仙人指點,潛心修行,如今更是功力大增,能辨忠奸,實乃我天朝之幸!往後,神女便留在朕身邊,輔佐朝政,誰敢再妄議半句,視同謀逆!”

百官聞言,齊齊跪倒在地,山呼萬歲,再也無人敢有半句質疑。

退朝之後,禦書房內,少年皇帝看著白柏溪,眼底滿是讚嘆:“神女今日,真是大快人心。我早就看那幾個老臣不順眼的了,可你是如何得知他們那些罪行的?莫非真是仙人傳授了你什麽法術?”

白柏溪淡淡一笑,“皇上不必多問,天機不可洩露。”

自此,神女趙若霖被仙人指點、修成正果歸來輔佐新帝的傳言,便像長了翅膀般,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敬奉,香火不斷,連街頭巷尾的孩童,都能哼出幾句稱頌神女的童謠。

正午,禦書房外的白玉欄桿,被日頭曬得發燙。

七王爺宿醉剛醒,聽到神女歸來的消息,便一身玄色勁裝,卷著他發間的酒氣風風火火的闖進了宮裏,廊下的太監宮女們嚇得紛紛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喘。他一腳踹開禦書房的朱漆大門,震天的聲響驚得殿內燭火亂顫。

視線撞進殿內的那一刻,七王爺渾身的戾氣驟然斂了大半。

白柏溪就站在丹陛之側,一身素衣,青絲如瀑,晨光落在她肩頭,竟真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是她,真的是她。這些日子,他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醉了醒,醒了醉,懷裏抱著的還是她當年留在王府的那支玉簪,總怕這是一場夢,怕夢醒了,連她的影子都抓不住。

心口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狂喜交織著湧上來,逼得他喉頭發緊。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聲音是壓抑不住的顫抖:“小溪兒,走,跟我回家。”

白柏溪側身避開,眉眼冷淡,疏離得像隔著千山萬水:“七王爺,我不能走。”

“不走?”七王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狂喜瞬間被戾氣取代,可看著她的臉,那股火氣又硬生生壓了下去,只剩下執拗的占有欲,“你是本王的王妃,是先皇親自賜婚,明媒正娶擡進王府的!這天下,沒有哪個王妃能拋夫棄家,待在皇宮裏的道理!”

少年皇帝擱下朱筆,挑眉看他,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戲謔,卻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七哥,神女如今是上天派來輔佐朕的,身負天命,豈是王府後院能容得下的?”

七王爺猛地回頭,冷笑一聲,眉眼間盡是放蕩不羈的桀驁,“我不管你們在耍什麽花樣,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她與本王是先帝賜婚,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就算你要她為你當什麽神女,她也是我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七王妃,難道九弟你要忤逆先帝麽?今日,本王非帶她走不可!”

他說著,又要去拉白柏溪,手腕卻被皇帝身邊的侍衛死死攔住。他怒極反笑,索性甩開侍衛的手,往殿中龍椅旁的錦凳上一坐,二郎腿蹺得老高,全然不顧君臣之禮:“好啊,她不跟我走,那本王就住在宮裏!守著她!”

“放肆!”皇帝臉色沈了下來,“皇宮禁地,豈容你胡來?七哥,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七王爺梗著脖子,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白柏溪身上,那目光裏,有失而覆得的狂喜,有被拒絕的不甘,更有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像一頭困獸,死死盯著自己的獵物,“本王不管什麽神女不神女,她只是我珹駿的七王妃!”

少年皇帝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白柏溪,輕咳一聲,打破了僵局:“七哥,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朕退讓一步。每月初一、十五,你可入宮見她一面,不得逗留過久,不得擾她輔佐朝政,如何?”

“初一十五?”七王爺嗤笑,眉眼間的桀驁絲毫不減,他死死盯著白柏溪,語氣帶著幾分近乎無賴的執拗,“不行!一個月兩次,太少!本王要五次!初三、十三、二十三,外加初一十五,就五次!少一次都不行!”

“我不同意!”白柏溪道,“這樣,每月見三次,初一一次、十五一次,剩下一天日子任你選。”

他知道,逼得太緊,她只會更反感。三次,不多不少,既能看到她,又不至於讓她厭煩。他心裏清楚,如今的她,再也不是那個能被他困在王府的小姑娘了,可他偏要守著,哪怕只是一月三次的相見,也好過徹底失去。

皇帝沈吟片刻,看了一眼七王爺,見他沒有反對,便點了頭:“準了。但你若敢在宮裏胡來,朕定不輕饒。”

七王爺這才滿意了,他又看向白柏溪,目光軟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小溪兒,每月三次,我定會準時來看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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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柏溪別過臉,沒有應聲,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而七王爺看著她的側臉,眼底的占有欲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失而覆得的珍視。他想,沒關系,慢慢來,總有一天,他會把她重新帶回王府,帶回他的身邊。

七王爺出了禦書房並沒有離去,他決定當天就留在宮裏陪他的小溪兒。

他徑直就往皇上連夜為白柏溪準備的玄機閣去。這玄機閣本是皇上寢宮南側的偏殿,臨時挪出來給神女住,與皇上住的這樣近,也不知九弟是什麽居心……

這名字不用問,一聽就是柏溪取的。到底還是忘不了玄機山的那位啊,也不知道她怎麽就心甘情願的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這閣門虛掩著,他一腳邁進去,撲面而來的是新漆的木料味,混著些倉促擺進來的花草香。宮人正搬著幾盆開得艷俗的牡丹往裏送,他一眼瞥見,眉頭就狠狠蹙了起來,揚聲喝道:“都搬走!這勞什子花艷得晃眼,七王妃最厭這個!”

宮人嚇得手一抖,花盆險些摔在地上,忙不疊地應著往回搬。七王爺踱進閣內,目光掃過那些還沒來得及歸置的擺件——鎏金的燭臺、雕花的屏風、繡著龍鳳的錦被,件件都透著皇家的奢華,卻半點都不像她的性子。

他心裏忽然就漫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皇上倒是有心,可到底不懂她。

他擡手,將那鎏金燭臺撥到一邊,又指著那屏風,冷聲道:“換成素色的紗簾,月白色的,要最輕薄的那種。窗邊不用擺花,搬幾盆翠竹來,要剛冒尖的嫩筍,她晨起愛聽竹葉響。”

宮人諾諾連聲,他卻站在原地沒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桌沿,心口那點失而覆得的狂喜,竟摻了幾分悵然。

他看著宮人搬來月白的紗簾,一點點換下那厚重的屏風;看著翠竹被小心翼翼地擺在窗邊,嫩生生的筍尖透著勃勃生機;看著那些不合時宜的擺件被盡數撤走,只留下幾張素凈的桌椅,幾盞簡約的宮燈。

不過半個時辰,原本透著倉促與奢靡的玄機閣,竟漸漸有了她的模樣——清清淡淡,溫溫潤潤,像她這個人一樣,看著就讓人心裏安寧。

“王爺,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妥當了。”宮人低聲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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