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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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到家的時候，顧光宗一如既往地坐在窗前向外望著。
他雙眼盯著窗外的雨簾，像是透過雨幕看到了往事。以至於有些出神了。
顧明風掃了顧光宗一眼，垂下眼簾沒說話。
他沒有立刻進門，反而是站在門口檢查智能門鎖，裝模作樣的檢查了好幾分鐘，才鎖上門，走進客廳。
他沒由來地有些心虛，像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
看見顧明風回家，顧光宗也有些詫異地轉頭看他。
顧明風卻低下頭，無視他的眼神，把顧光宗推到房間裏，說道：“窗邊涼，在屋子裏暖一暖吧。”
顧光宗問道：“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
顧明風沒有回答，從廚房倒了水出來，放在顧光宗面前。
“外邊下了雨，這兩天空氣好，明天帶您出去轉轉。”
顧光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忙活，又問道：“問你呢，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顧明風忽然就沈默了。
他坐在一邊地沙發上，手攥著西裝褲，醞釀了好久才說道：“爸，我被解職了。”
顧光宗一楞。
他聽得明白，被解職，不是解職，說明不是他自願的，是出了變故，被從這個位子上趕走了。
顧明風捏著手裏的杯子，坐在沙發上，低著頭。
他面無表情，杯子卻幾乎要被捏得變形了。
顧光宗問道：“怎麽回事？”
“芯控局......出了點變故，”顧明風緩了緩，“我暫時不擔任總控長了。”
顧光宗沈默了一會，問道：“那你的芯片呢？”
顧明風沒立刻回答，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倒不是他被這變故打擊得崩潰，或者被這句話問得茫然。而是因為在離開芯控局之前，他的芯片被強行停止了工作，現在大腦內安靜無比，當然，也讓他無所適從。
“已經......被停用了。”他說道。
顧光宗深深地嘆出一口氣。
隨著這口氣呼出來，顧明風腦子裏的那根弦也崩到了極致。
顧光宗終於降下對他的審判：“你真是太沒用了。”
顧明風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屈辱的表情。
顧光宗卻好像看不見，說道：“你給家裏很大的壓力。”
他又突然平靜下來，闡述起利害關系：“你知道的，家裏情況一直很難，你被人議論，我的日子也不好過，現在你又被罷免，未來恐怕更不確定。”
顧明風茫然地聽著他說。
“算了，”顧光宗嘆氣，“你走吧。”
顧明風這才詫異地擡起頭：“什麽？”
他瞪大了眼睛，好像沒聽明白，又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顧光宗又強調了一遍，“你走吧，別連累家裏。”
顧明風幾乎要目瞪口呆了。
為什麽可以這麽平靜地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為什麽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地作出這個決定？
客廳的光線極暗，連顧明風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從到家就忘記了開燈，此刻兩人一直被籠罩在黑暗裏。
微弱的光線下，顧光宗的臉色顯得更為絕情。顧明風無需辨別他的表情是否摻雜玩笑的意味，也知道他是認真的。
顧光宗說道：“我供你讀書，不是讓你回來告訴我你被解職了。你從小我就對你寄予厚望，家裏無論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先緊著你，你自己說，現在這個結果，你對得起我嗎？難道你忘了，你母親是因為什麽走的嗎？”
只有最後一句進了顧明風的耳朵，他身子驟然抖了起來，張開的嘴久久說不出話。
沒過多久，他起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將內外徹底隔絕。
顧明風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兩眼掃視車水馬龍的街道，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腦子好像許久沒有這麽安靜過了，竟讓他有些害怕。
他沒帶傘，任憑瓢潑大雨打在身上，就這麽在雨中行走。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沒有目的地，只是在亂走。
如果是目前這個方向，大概走個三個月，就能到外大陸了。
顧明風順著這個方向，雙眼發楞地看著前方，不知在想什麽。
他打開終端，點開信息面板，在某個熟悉的聯系人界面停留了很久，也沒有發出一條消息。
最終還是關掉了。
大馬路上有人站在中間淋雨，竟沒有任何人感到驚訝，周圍的人舉著傘從他身邊漠然走過，像沒看到他。
顧明風自己也楞住了。
或許他應該悲傷，要麽憤怒，要麽害怕，可是這些情緒，他統統都沒有。所有的情緒在他心底纏繞生長，最終統統化為迷茫。
顧明風在原地站了十幾分鐘，才重新找回四肢的知覺。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隨意掃了路邊的一輛智能車，開了出去。
其實也沒有目的地，他只是遵循著自己下意識設置的路線，讓車載著自己前進。
然而當他意識到，自己有些想被路過的車撞碎的時候，還是有些心驚。
路邊的智能車也配備了新聞播報，他能清楚地聽見，這些天網上熱議地話題，和對自己的批判。
像淩遲一樣，顧明風把聲音調大了一度。
車向著無人的地方行駛過去。
又是轟隆一聲，雷電將天空劈得亮如白晝，照亮已經陷入黑暗的外大陸。
陸承野窩在自己的那節車廂裏，擡頭順著窗戶看了看天空，脫口一句感嘆：“這破天，憋了這麽久，總算是要下雨了。”
窗外風雨欲來，卻不影響車廂內的靜謐。陸承野給自己開了一瓶平時舍不得喝的酒，歪在沙發上看全息電視。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車廂裏堆滿了拆卸下來的芯片和零件，統統堆放在不影響生活的角落。
全息電視上的智能主持人依舊兢兢業業地報送著東聯大陸的新聞。
“......N、M和L市的智能癱瘓事故已得到有效控制，芯控局在政府安全部的帶領和監督下，連夜實施應急修覆方案，以得到顯著成果......”
陸承野嗤笑一聲。
什麽顯著成果，是顯著後果吧？
說這種謊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智能癱瘓事故根本就沒有得到解決，顧明風和趙峻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法子，或許是造假，營造出了這種步步轉好的假象。
要真這麽有用，事故為什麽會從N市蔓延至其他城市？
陸承野看似平和，實則內心焦灼，他比誰都關心這次事故的處理結果，和對大陸的影響，可越在這時候，越要按兵不動。
其實看著情況惡化，都快急死他了。
智能主持人繼續報道：
“據報道，日前熱議的芯片誘導死亡案件又添新消息，對於隱瞞死者死亡真相的指控，芯控局仍需做出解釋。”
畫面切換，視頻就這樣出現在陸承野面前。
趙大力站在芯控局大門前，說出邏輯完美，毫不哽咽的話，周圍伴隨著人們憤怒的喊聲，隨著趙大力作勢抹淚的動作達到頂峰。
讓陸承野沒想到的，卻是羅小琴的阻止。
不過這也晚了，群情激奮，不是她可以平息的。
陸承野逐漸地晃神了。倒也不是心慌的緣故，而是芯控局裏，坐著讓他擔憂的人。
趙峻利用了趙大力兩次，一次用來平息輿論，一次用來掀起輿論。芯控局惹禍上身，難道趙峻不是自掘墳墓嗎？陸承野怎麽都沒想明白。
其實早在審問趙大力和羅小琴的時候，杜月就問出了他們和趙峻的談話內容。
對於趙大力的執迷不悟，陸承野能想到。
至於為什麽不阻止......
陸承野猛灌一口酒，他覺得，還差一把火。
而現在，這把火很快就要燒起來。
陸承野掐指一算，趙峻只怕就快按捺不住，要實施他不知道是什麽的計劃了。
接下來的報道就很無聊了，陸承野對於各城市的工業化和智能化毫無興趣，於是把主持人晾在一邊，充當背景音。
他埋頭琢磨起地上的一堆芯片來。他用手指將細小的芯片堆分成兩波，他在內心計算著，一邊用來組裝生活機械，一邊用來輔助智能用品。大概能賺個......兩三千東聯幣。
新聞卻又響起了。
“......芯控局總控長顧明風被解職，不再擔任總控長一職。”
陸承野楞在當場。
窗外驟然狂風大作，揚著灰塵的風卷著樹葉啪啪地打在車廂和窗玻璃上，驚了陸承野一跳。
他條件反射地看向窗外，只看見一片黑暗。
終端又在此時震了一下。
陸承野點開推送的消息，只見關於顧明風解職的新聞像紙片一樣推送到他的消息框，什麽“史上任期最短的總控長”“德不配位：你早該下臺”這樣的新聞，無論正面負面，客觀主觀，全都一窩蜂地湧進陸承野忙亂地眼球裏。
他喘了一口粗氣，沒反應過來。
車廂外又傳來啪啪的聲音，陸承野又看過去，窗外飛速飄過的樹葉還飛舞在空中，除了這些，窗外還映出一個熟悉的人影。
陸承野有些顫抖地打開車廂門。
他就這樣和顧明風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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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到家的時候，顧光宗一如既往地坐在窗前向外望著。
他雙眼盯著窗外的雨簾，像是透過雨幕看到了往事。以至於有些出神了。
顧明風掃了顧光宗一眼，垂下眼簾沒說話。
他沒有立刻進門，反而是站在門口檢查智能門鎖，裝模作樣的檢查了好幾分鐘，才鎖上門，走進客廳。
他沒由來地有些心虛，像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
看見顧明風回家，顧光宗也有些詫異地轉頭看他。
顧明風卻低下頭，無視他的眼神，把顧光宗推到房間裏，說道：“窗邊涼，在屋子裏暖一暖吧。”
顧光宗問道：“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
顧明風沒有回答，從廚房倒了水出來，放在顧光宗面前。
“外邊下了雨，這兩天空氣好，明天帶您出去轉轉。”
顧光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忙活，又問道：“問你呢，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顧明風忽然就沈默了。
他坐在一邊地沙發上，手攥著西裝褲，醞釀了好久才說道：“爸，我被解職了。”
顧光宗一楞。
他聽得明白，被解職，不是解職，說明不是他自願的，是出了變故，被從這個位子上趕走了。
顧明風捏著手裏的杯子，坐在沙發上，低著頭。
他面無表情，杯子卻幾乎要被捏得變形了。
顧光宗問道：“怎麽回事？”
“芯控局......出了點變故，”顧明風緩了緩，“我暫時不擔任總控長了。”
顧光宗沈默了一會，問道：“那你的芯片呢？”
顧明風沒立刻回答，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倒不是他被這變故打擊得崩潰，或者被這句話問得茫然。而是因為在離開芯控局之前，他的芯片被強行停止了工作，現在大腦內安靜無比，當然，也讓他無所適從。
“已經......被停用了。”他說道。
顧光宗深深地嘆出一口氣。
隨著這口氣呼出來，顧明風腦子裏的那根弦也崩到了極致。
顧光宗終於降下對他的審判：“你真是太沒用了。”
顧明風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屈辱的表情。
顧光宗卻好像看不見，說道：“你給家裏很大的壓力。”
他又突然平靜下來，闡述起利害關系：“你知道的，家裏情況一直很難，你被人議論，我的日子也不好過，現在你又被罷免，未來恐怕更不確定。”
顧明風茫然地聽著他說。
“算了，”顧光宗嘆氣，“你走吧。”
顧明風這才詫異地擡起頭：“什麽？”
他瞪大了眼睛，好像沒聽明白，又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顧光宗又強調了一遍，“你走吧，別連累家裏。”
顧明風幾乎要目瞪口呆了。
為什麽可以這麽平靜地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為什麽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地作出這個決定？
客廳的光線極暗，連顧明風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從到家就忘記了開燈，此刻兩人一直被籠罩在黑暗裏。
微弱的光線下，顧光宗的臉色顯得更為絕情。顧明風無需辨別他的表情是否摻雜玩笑的意味，也知道他是認真的。
顧光宗說道：“我供你讀書，不是讓你回來告訴我你被解職了。你從小我就對你寄予厚望，家裏無論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先緊著你，你自己說，現在這個結果，你對得起我嗎？難道你忘了，你母親是因為什麽走的嗎？”
只有最後一句進了顧明風的耳朵，他身子驟然抖了起來，張開的嘴久久說不出話。
沒過多久，他起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將內外徹底隔絕。
顧明風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兩眼掃視車水馬龍的街道，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腦子好像許久沒有這麽安靜過了，竟讓他有些害怕。
他沒帶傘，任憑瓢潑大雨打在身上，就這麽在雨中行走。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沒有目的地，只是在亂走。
如果是目前這個方向，大概走個三個月，就能到外大陸了。
顧明風順著這個方向，雙眼發楞地看著前方，不知在想什麽。
他打開終端，點開信息面板，在某個熟悉的聯系人界面停留了很久，也沒有發出一條消息。
最終還是關掉了。
大馬路上有人站在中間淋雨，竟沒有任何人感到驚訝，周圍的人舉著傘從他身邊漠然走過，像沒看到他。
顧明風自己也楞住了。
或許他應該悲傷，要麽憤怒，要麽害怕，可是這些情緒，他統統都沒有。所有的情緒在他心底纏繞生長，最終統統化為迷茫。
顧明風在原地站了十幾分鐘，才重新找回四肢的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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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意識到，自己有些想被路過的車撞碎的時候，還是有些心驚。
路邊的智能車也配備了新聞播報，他能清楚地聽見，這些天網上熱議地話題，和對自己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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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野窩在自己的那節車廂裏，擡頭順著窗戶看了看天空，脫口一句感嘆：“這破天，憋了這麽久，總算是要下雨了。”
窗外風雨欲來，卻不影響車廂內的靜謐。陸承野給自己開了一瓶平時舍不得喝的酒，歪在沙發上看全息電視。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車廂裏堆滿了拆卸下來的芯片和零件，統統堆放在不影響生活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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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野嗤笑一聲。
什麽顯著成果，是顯著後果吧？
說這種謊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智能癱瘓事故根本就沒有得到解決，顧明風和趙峻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法子，或許是造假，營造出了這種步步轉好的假象。
要真這麽有用，事故為什麽會從N市蔓延至其他城市？
陸承野看似平和，實則內心焦灼，他比誰都關心這次事故的處理結果，和對大陸的影響，可越在這時候，越要按兵不動。
其實看著情況惡化，都快急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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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報道，日前熱議的芯片誘導死亡案件又添新消息，對於隱瞞死者死亡真相的指控，芯控局仍需做出解釋。”
畫面切換，視頻就這樣出現在陸承野面前。
趙大力站在芯控局大門前，說出邏輯完美，毫不哽咽的話，周圍伴隨著人們憤怒的喊聲，隨著趙大力作勢抹淚的動作達到頂峰。
讓陸承野沒想到的，卻是羅小琴的阻止。
不過這也晚了，群情激奮，不是她可以平息的。
陸承野逐漸地晃神了。倒也不是心慌的緣故，而是芯控局裏，坐著讓他擔憂的人。
趙峻利用了趙大力兩次，一次用來平息輿論，一次用來掀起輿論。芯控局惹禍上身，難道趙峻不是自掘墳墓嗎？陸承野怎麽都沒想明白。
其實早在審問趙大力和羅小琴的時候，杜月就問出了他們和趙峻的談話內容。
對於趙大力的執迷不悟，陸承野能想到。
至於為什麽不阻止......
陸承野猛灌一口酒，他覺得，還差一把火。
而現在，這把火很快就要燒起來。
陸承野掐指一算，趙峻只怕就快按捺不住，要實施他不知道是什麽的計劃了。
接下來的報道就很無聊了，陸承野對於各城市的工業化和智能化毫無興趣，於是把主持人晾在一邊，充當背景音。
他埋頭琢磨起地上的一堆芯片來。他用手指將細小的芯片堆分成兩波，他在內心計算著，一邊用來組裝生活機械，一邊用來輔助智能用品。大概能賺個......兩三千東聯幣。
新聞卻又響起了。
“......芯控局總控長顧明風被解職，不再擔任總控長一職。”
陸承野楞在當場。
窗外驟然狂風大作，揚著灰塵的風卷著樹葉啪啪地打在車廂和窗玻璃上，驚了陸承野一跳。
他條件反射地看向窗外，只看見一片黑暗。
終端又在此時震了一下。
陸承野點開推送的消息，只見關於顧明風解職的新聞像紙片一樣推送到他的消息框，什麽“史上任期最短的總控長”“德不配位：你早該下臺”這樣的新聞，無論正面負面，客觀主觀，全都一窩蜂地湧進陸承野忙亂地眼球裏。
他喘了一口粗氣，沒反應過來。
車廂外又傳來啪啪的聲音，陸承野又看過去，窗外飛速飄過的樹葉還飛舞在空中，除了這些，窗外還映出一個熟悉的人影。
陸承野有些顫抖地打開車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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