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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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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看你

顧明風絲毫沒察覺到自己的消息已經滯後,也不知道杜月和陸承野有私下聯系,就這麽被陸承野套了個承諾。

他回家照顧了父親,就坐在自己的房間,對著已經暗下去的天空,再次陷入了茫然。

陸承野願意幫他,可他高興不起來。

理事會隱隱有再次將他邊緣化的趨勢,趙峻鋒芒直指總控長這個位置,顧明風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偏偏父親在這個時候生了病。

父親正值壯年的時候,是接入過廉價芯片的,他知道。但也確實因為這一草率的決定,為他日後的健康埋下隱患。

父親的神經已經無法適配芯片了,更何況,十幾年的舊芯片,早已經老化,無法再進行工作。

可他知道父親有多在乎這個芯片。

這個芯片是父親躋身上流的唯一途徑,雖然他們兩個都知道這早已成為一種幻想,但是成功的執念在父親心裏壓了那麽多年,不是說舍棄就舍棄的。

他不敢想象父親究竟怎麽面對自己逐漸老去的事實。

他拿出父親的診療單,看著上邊“神經界面排斥綜合征”幾個字,心裏的慌亂簡直要將他淹沒。

父親已經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是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因此父親出了任何事,都足以讓他緊張慌亂。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這個病治不了。

顧明風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手上不知不覺地打開終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視線已經停留在和陸承野的對話框上很久了。

他坐在床上發愁了至少半個小時,突然地將終端屏幕關上,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顧光宗早已不在客廳,一片黑暗中,顧明風出了門。

片刻後,一個熟悉的店名出現在顧明風的眼前。

殘星閃耀酒吧準時在黑暗中營業,顧明風推門走了進去。

動感和優雅的音樂交替在酒吧裏放送,完美照顧到大部分人的喜好。燈紅酒綠中,顧明風心頭的迷茫和愁緒也散開幾分。

酒保的目光顯得有些驚訝,似乎是對顧明風印象很深,又像是沒想到這人還能再來。

畢竟能在酒吧喝水的,目前他也就碰見這一個。

酒吧裏人不多,顧明風循著熟悉的記憶,坐在了吧臺,他原來坐過的位置。他目光在一排酒水中掠過,在酒保詫異的眼光中說道:“給我一杯......末日微醺。”

酒保更詫異了,絲毫不亞於看見精神病恢覆正常的樣子。

顧明風一向不管別人對自己的看法,自然也不在意,不過片刻,泛著亮光的酒就擺在他的面前。

他端起來嘗了一口,然後緊緊皺起眉頭。

怎麽這麽難喝?

陸承野這什麽奇葩口味?

顧明風耐著性子又嘗了兩口,確認自己確實是不愛喝這玩意,直接將他擱置一邊,看也不看一眼。

酒保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看這人還是得喝水。

果不其然,顧明風又說道:“給我一杯水。”

酒保猜中了他的心思,略有得意地接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

沒有討到醉意,顧明風有些痛恨自己還這樣清醒。他想不明白,不僅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還應該幹什麽。

他厭惡爭鬥,可他不得不爭鬥。

他擔憂父親,可他不想見父親。

他想不明白。

又換了一首歌,這首歌甜蜜又溫馨,似乎牽動了在場不少情侶的內心,場面格外熱切。

他看著旁邊那一杯被他置之不理的酒,突然又有點想喝了。

顧明風忍著不適應的酒精味,一把將其一飲而盡。

酒保楞住了,結結巴巴地提醒:“您小心嗆著。”

然而提醒晚了,顧明風突然咳嗽起來:“咳咳咳......”

酒保:“......”

“多謝,”顧明風緩了緩,回過氣來,禮貌地回答,“再給我一杯水吧。”

酒保無奈地又給他上了一杯水。

“您有發愁的事?”他好奇地問。

顧明風言簡意賅:“嗯。”

“是事業,還是感情,還是健康?”他又問。

顧明風卻沒有說話,他在心裏回答:都有。

見他不說話,酒保也識趣地不再問。

沒過多久,顧明風的臉肉眼可見地泛紅了,他看不見自己現在冷峻的臉上泛著近乎於春意地粉紅,只覺得頭暈暈的。

其實早有人盯上他了,卻不是什麽危險的人物。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孩端著一杯酒,十分禮貌地詢問:“帥哥,有沒有興趣一起喝一杯?”

“啊?”顧明風沒反應過來。

那女孩茫然無措地看了眼酒保,他們兩人顯然互相認識,酒吧沖著那女孩搖了搖頭,那女孩不甘心地聳聳肩,索然無味地走了。

“我給您叫個車,送您回家吧。”酒保貼心地說道。

顧明風卻沒有回答,隨著眼前的身影移開,顧明風的視線直直地投向大廳,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動作豪放不羈,穿著和酒吧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原始的風格,而這個背影,顧明風曾經多次地見到過。

是陸承野。

顧明風揉揉眼睛,企圖將自己重影地視線揉得清晰一些,卻越來越模糊了。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那人影又消失了。

就這麽出現了錯覺。顧明風對自己這酒量也有些恨鐵不成鋼。

“再給我一杯末日微醺。”他說道。

酒保猶猶豫豫,他有點不敢給,這人一看就是醉了,但又接受不了自己醉了,或者是刻意來找醉,在這兒跟自己較勁呢。

然而顧明風的態度十分堅決,無奈之下,另一杯末日微醺又擺在了他的面前。

顧明風皺著眉頭,再次一飲而盡。

然而這一次,那個身影沒有再出現。

顧明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過猶豫了幾分鐘,就走了出去。

哪怕是個幻覺,顧明風也想跟出去。

“哎......”酒保在他身後企圖叫住他,顧明風卻充耳不聞,腳步飛快地就出去了。

並且將酒保那句“您還沒付錢”扔在身後。

夏天的夜晚不像秋冬那麽寒冷,但吹來的風也不像白日那麽渾濁和燥熱,風打進顧明風的衣領,楞是將他酒氣吹散了三分,神智回籠一半。

黑暗的街道並不像酒吧裏那樣熱鬧,反而顯得淒涼,酒吧的門將裏外分割成兩個世界,驟然步入空曠街道的顧明風有些不適應,一股孤獨而無力的感覺又沖上了他的心頭。

他茫然地向著前方走,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本想讓陸承野的影子給他帶路,誰知剛一出來,他就清醒了大半,那影子也再沒出現過。

他沒由來地覺得有些遺憾。

他就這麽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就發現自己迷路了。

心神不定下,顧明風根本想不起來自己走了哪條路,等回過神來,他茫然地站在陌生的巷子裏,不知所措地看著四周。

他不敢承認自己有點害怕。

他怕被人認出來,被人知道自己就是網上一直被罵的那個芯控局總控長。

前面的路燈似乎有些亮,顧明風循著直覺往前走,想要走到那片光亮裏。

沒走幾步,他就發現那片光亮裏有一個人形的影子。

輪廓有點熟悉。

那身影和在酒吧裏的一模一樣,此刻那人正靠在路燈下,百無聊賴地搖晃著。

明明是歪在路燈旁,卻讓顧明風覺得此人老不正經的身軀能夠頂起一片天。

察覺到顧明風靠近,他轉過頭來,深邃的眼光直直照進顧明風眼睛裏。

是陸承野。

居然真的是他。

顧明風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可不管他怎麽揉,身影都沒有消失。

是陸承野真人。

本來跟著陸承野影子出來的顧明風,此刻突然就膽怯了起來,不敢再湊上前去。

他遠遠地站在離陸承野十幾米的位置,就那麽呆楞地看著他。

“過來啊,楞著幹什麽?”陸承野說道。

這話一出,顧明風才覺得自己找回了點四肢的主動權,兩條腿各走各的,亂七八糟地走過去了。

他盯著陸承野看了好幾眼,說道:“真的是你。”

似乎是有點兒不可置信,也像是想要確認,這話說得十分的輕,像是怕把人影嚇跑了。

陸承野靠著路燈,突然笑出聲來:“怎麽,懷疑我是假人?”

這才多久不見,顧明風好像變得有點兒傻了,芯控局到底怎麽折磨他了?

“不是,”顧明風搖搖頭,略顯結巴地問道,“你,你怎麽會在這?”

陸承野他心裏憋著一口氣,不願承認自己其實很關心顧明風,只尖酸刻薄地問:“你能來,我怎麽不能?難道這城市也是你建的,是你芯控局的地盤?”

說完就又後悔了。

不過是想來看看他好不好,誰知一到這裏,嘴又犯起賤來,陸承野對自己這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臭毛病也十分無語。

顧明風聽他這麽說,擡著的頭緩緩又低了下去,一言不發。

看著這悶葫蘆的樣子,陸承野心裏登時就軟了下來,一句刻薄話不敢說了。

他輕聲說道:“就是來看看你。”

顧明風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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