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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野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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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野有病

外大陸,無芯區。

原始的社會有著原始的植被,樹木和小草野蠻生長,就連陽光也肆無忌憚地往這裏擠,以一種一往無前的姿態,刺入這片大地。

此時,強烈的陽光泛著暖和的熱氣,正照耀著一個寬闊的......

垃圾堆。

其實也不能算是垃圾堆,畢竟這裏沒有生活垃圾,而是一片廢棄電器處理站,處理人嘛,正蹲在垃圾堆裏,那一身破爛,讓他幾乎和這座垃圾山融為一體。

旁邊,一個冷面壯漢叉著腰,無奈地看著這人忙活,刺眼的陽光照下來,他終於忍無可忍,抹了一把汗,說道:“這堆破銅爛鐵還有必要拆嗎,我看也賣不了幾個錢。”

垃圾人頭也不回,手裏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專心致志地擰下手上這臺電器的螺絲,眼睛一眨不眨,手上動作飛快。

“廢物也是錢啊,不是只有芯片才值錢,這堆廢品要是組裝起來,賣得更多。”

冷面壯漢,自然就是老K,無語地搖搖頭,看向面前一大片還沒有收拾的廢棄物,嘆了一口氣。

這漫山遍野的廢品,得收拾到什麽時候?

陸承野這段時間真是瘋了。

雖然看不見他頹廢,但是跟正常二字也相去甚遠。不過老K也能理解,人發起瘋來多種多樣,不是所有人都要歇斯底裏,也有像陸承野這樣的收破爛工作狂。

垃圾人,也就是陸承野,對老K的喪氣行為毫不在意,只埋頭拆手上的器械,將它大卸八塊後,裝了幾個袋子,站起身來拍一拍,說道:“給,搬回車上吧,這堆東西能翻新兩個凈水器。”

老K任勞任怨地將那幾個袋子扛在肩上,一邊走一邊說道:“我說,咱們也不需要這麽努力吧?這一片沒什麽人來,誰還能搶走是怎麽著?”

陸承野轉頭看著不遠處和他一樣在廢物堆裏挑挑揀揀的陌生人,說道:“誰說沒人搶?”

那陌生人聽出他的意思,轉頭白了他一眼。

“更何況,賺錢要趁早,”陸承野渾然不覺,一身輕松地跟在一邊,除了手裏那個螺絲刀,什麽都不拿,“以後,誰知道以後什麽樣?”

這話說得有些道理,老K也讚同,只是陸承野這話聽起來不像隨口一說,倒像是意有所指。

“我看你是讓人甩了,精神失常了。”老K精辟地總結。

陸承野翻了個白眼,對此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行為十分無語,兩只腳踢拉著地面,有一步沒一步地跟著。

“那明天還來?”老K問道。

陸承野停住腳步,沒有回答,回頭看了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垃圾場,突然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來!”

一想到顧明風在內大陸錢包前途兩開花,他在這裏事業愛情雙枯萎,陸承野就氣不打一處來,總想拆點什麽洩憤。

這麽一大片垃圾場,簡直就是天選之地。

拆了不僅可以賣錢,還能稍稍挽回一些陸承野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可謂是一舉兩得。廢棄物這麽多,夠他忙的,只要一忙起來,腦子就被填滿了,腦子被填滿,就沒空想起顧明風了。

畢竟他一想起顧明風,難以熄滅的憤怒和不甘就又都湧了上來。

陸承野咬著牙,面對著這一片廢棄物,視線卻不在此。他盯著自己手上捏著的一塊小小的芯片,怨念一點一滴地從他深得像大海一樣的思緒裏冒出來。

就是你這個小東西把顧明風變成這樣的?

陸承野盯著它看了半晌,突然怒從心頭起,蹦地一下把它彈在地上,還攆了兩腳。

一旁的陌生人見狀,又瞪了他一眼。

真沒公德心,在這裏彈鼻屎。

陸承野尤不解氣,突然一攥拳頭,氣沈丹田,對著天空大喊一聲。

“顧明風,我艹你大爺!”

聲音回旋在半空中,驚走了一群飛鳥,鳥兒張開雙臂,逃一樣地遠離這個看起來能把它們生吃了的精神病。

老K看著呼啦啦飛走的鳥群,對這個瘋子實在無語,搖搖頭轉身走了,三個袋子鼓鼓囊囊,壓在他的肩上,讓他的背影看著十分命苦。

陸承野瘋過之後就換上一副別人欠了他八百萬吊錢的臉,難兄難弟坐著家裏唯一一輛車“野牛”,伴著發動機嗡嗡的聲音回了家。

陸承野唯一的家,也就屬他自己那三節車廂。如果那也可以被稱為家的話。

此刻他這唯一一座不動產的外面,阿織和文姨正給菜地澆水。

阿織拿著一個盛了水的葫蘆瓢,彎腰仔細地看著地面,問道:“文姨,最近雨這麽多,這菜地還要澆水啊?”

“最近是雨多,”文姨笑瞇瞇地回答,“不過都是毛毛雨,你別看地面濕了,底下的泥土還是幹的,不澆水,作物都渴死了。”

“哦。”阿織恍然大悟,將瓢裏的水撒在葉子和土地上。

野牛在她們倆面前停下,老K命苦地將那幾個袋子全抗在自己肩上,往倉庫裏運。陸承野什麽也不幹,只插著個兜,嘴裏叼著不知從哪揪來的草根,一言不發地嚼嚼嚼,沈著臉進了車廂。

車廂門“嘭”地一聲在阿織面前關上,將外面這兩人的視線齊齊擋住。

“這臉色,還是這麽臭。”阿織無奈地感慨,回過頭來繼續舀了一瓢水。

“小陸怎麽了?”文姨好奇問道,“從一回來就這樣,是誰惹他了?”

阿織撇撇嘴:“還能有誰?一個冤家,此刻這冤家過得好好的,前途似錦呢。”

這話聽起來帶著不小的怨氣,文姨腦袋一歪,目光深深帶著探究的笑意,說道:“聽你這話,沒這麽簡單吧?”

阿織站直了,叉著腰感慨:“那確實,實話告訴您吧,陸承野,他讓人給甩了!”

文姨:“啊?”

阿織的語氣層層加碼:“他不僅被甩了,還被人算計地褲衩子都不剩!”

文姨:“啊??”

阿織繼續說道:“不止如此,他現在受了刺激,將來是不是精神失常、孤獨終老都不一定!”

文姨瞪大了眼睛:“啊???”

文姨被這幾條消息震驚地連發三問,難以置信地垂頭沈思。

正說著,車廂裏傳出一聲巨大的嘆息聲。

“唉————————————”

聲音穿透力很強,完整地傳到車廂外,兩人的耳朵裏。

阿織和文姨面面相覷,均選擇沈默。

陸承野不知道自己在別人嘴裏已經成了個被人始亂終棄的可憐人,他沒時間思考自己在別人眼裏是否還有著偉岸的形象,此時此刻正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忙起來。

全息電視開著,形象完美的全息主持人正報送東聯大陸的新聞,與此同時,陸承野手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酒,他手上還拿著一個改造過的游戲機。

一邊看新聞,一邊喝酒,一邊打游戲,一心三用。

“據報道,日前輿論沸騰的芯片使用者自殺案件已結案。經技術部門全面排查,涉事芯片不存在決策模塊異常問題。為加強管控,芯控局將加強對芯片使用者的精神狀態評估和風險預警。”

“N市智能癱瘓事故已得到有效控制,將在不日內徹底解決,芯控局將全力配合政府安全部保障市民生活便利。”

兩條新聞像背景音一樣播送,陸承野打游戲的手慢了一瞬,就又飛快地按動起來。

被操作的小人在屏幕上飛來飛去,就像陸承野靜不下來的思緒。

東聯大陸的新聞報道的都是可以被公眾得知的內容,也是上邊想要向公眾宣傳的內容,並不代表一定真實或全面。那些沒說出來的,才是陸承野真正憂心的。

結案的迅速並不出乎他的預料,沒有了他的阻礙,芯控局內部上下一心,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深挖的可能。

只是案子雖然結了,輿論卻沒有了結。

芯片疑雲還是存在,陸承野已經不止一次地見過出現又立即消失的帖子,無一例外都是在表示對這個結果的懷疑。他還看到了許多視頻,有人持續抗議,引起不小的討論,只是在鐵腕治理下,這些內容都看不到了。

不僅如此,智能癱瘓的事態也沒有新聞說得那麽樂觀,陸承野看過芯控局正在推行的解決方案,完全是火上澆油,飲鴆止渴,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這個事故不僅仍未解決,餘波蔓延至M市、F市及其他小型城市,依陸承野判斷,將來也不會解決,直至形成在全大陸範圍內的大規模事故。

這也並非是芯控局的能力不夠,而是他們的本性使然。陸承野曾經仔細地分析過,芯控局早在八年前就已經無力承載全大陸的芯片決策,這個問題能被堅持到現在才爆發,已經是技術部全力頂住的結果了。

如果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必然要消解芯片在人們生活中的比重,隨之而來的就是芯控局的權利瓦解,這一點是趙峻之流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根本解決方案和芯控局的利益相悖,這才是這個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的原因。

如果當初他能順利將證據送到市局和政府安全部......

想到這裏,陸承野又氣不打一處來。

這混蛋顧明風,他真應該在走之前好好教訓他。

陸承野啪地放下游戲機,抓起終端,十分用力地敲下幾個字,然後重重地按下發送鍵。

他發完,咚地一聲倒在沙發上生悶氣。

“呵欠!”

顧明風突然在會議室打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噴嚏。

“總控長,您還好嗎?”李振庭關心地詢問。

顧明風掃視會議室幾雙盯著他地眼睛,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你繼續。”

今日的會議已經開了兩個小時,可他還沒有聽到最關心的話題,也不知是這個問題的優先級別定在了後邊,還是這幾個老奸巨猾的理事有意瞞著他。

不過依顧明風的直覺,他總覺得是後者。

在李振庭的匯報聲中,顧明風感覺到終端震了一下,他有些意外。

顧明風的生活異常簡單,他沒有朋友,只有一個父親,而父親不會使用終端,平時能聯系他的不過就是工作上的這幾個人,此刻大家聚在這裏開會,還有誰會給他發消息?

顧明風將手腕藏在桌子下方,打開了終端屏幕。

——【顧明風,你這個王八蛋。】

——【發信人:混蛋】

顧明風楞了兩秒,無語地關上了屏幕。

陸承野,你真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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