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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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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

寂靜的夜黑壓壓地蓋在靜水河的上空,唯有泛著銀色的月光從厚厚的雲層裏費勁巴拉地鉆出來,想給大地帶去點光亮,卻徒勞地被雲層阻擋。

四周靜悄悄,不僅月光不見,連風絲也不吹來。草苗直挺挺地豎在地上,僵硬地一動不動。

“今兒真奇怪,月亮連個面兒都不露。”

老周提著一桿魚竿,和一個水桶,從遠處走來,將這兩樣東西放在靜水河旁的草地上,擡起頭郁悶地看著天空。

寬闊的靜水河傳來細微的水流的聲音,水流得慢,河道又不治理,已經積攢了一些垃圾,腐爛的樹葉在河道中間打轉,還零星地漂浮著殘破的枝葉。

靜水河已經許久無人光顧,倒也不是地方不好,而是總有些詭異的傳聞,傳到大家耳中,造成了不小的恐慌,漸漸地就沒人來了。

老周今日也不知為什麽,選了這破地方,河畔泥土又濕又腥,隱約傳來腐敗的氣味。

但老周常說一句話,釣魚就是釣生活,在哪裏都可以釣,什麽都可能釣上來。因此有沒有魚不重要,釣魚的過程才重要。於是“跋山涉水”地跑到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草地上,越過重重阻礙,終於坐在釣魚椅上,放松地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草地被釣魚椅壓出一個大坑,草苗們齊齊將枯黑卷邊的草尖指向老周,像一個個腐爛的指甲,控訴兇手不愛護環境。

老周快要進入夢鄉,無端覺得背後有點癢,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碰他。

“誰啊?”老周煩躁地睜開眼。

老周順著被戳得發癢的地方往上看,細細的柳條漂浮在空中,一動一動地點著他的後背。

“嗐,還以為誰呢。”老周嘟囔了一句,撇撇嘴轉回頭。

本想坐在椅子上來個小覺,誰知借著微弱的月光,竟看見河邊不遠處草地裏,有一團黑黑的東西,辨不清楚形狀。

老周因困倦瞇起的雙眼在此時稍微掀開一點縫,無聊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想湊近那團陌生東西仔細看看。

一個圓圓的,一個方方的,還有四個細長的,組合成一個,正是一個人的模樣。

這人顯然已經死了,只是死亡時間短,新鮮熱乎乎著,。月光微弱,但依舊掩蓋不住屍體慘白的顏色。發尖兒散開浸在水裏,像一團黑色的水藻。

這一副慘樣,一般人看了都想尖叫。

然而老周不是一般人,他腦子有問題。

“嗐,是屍體啊。”老周遺憾地嘆出一口氣,“還以為是魚呢。”

他搖搖晃晃坐回椅子上。繼續閉目養神。

屍體空洞的雙眼盯著黑暗的天空,似乎是要將它盯出一個窟窿。

老周毫不在意,竟就在這裏坐了一個晚上,天亮才拎著空空的桶回了家。

————————

“你說什麽?跟屍體一塊待了一晚上?然後天亮了,又沒事人一樣的回家了?”杜月略顯震驚地問道。

杜月才出外勤回來,沒想到市局就亂起來了,倒也不是因為死者身份特殊,而是因為這個案子竟然驚動政府安全部了,甚至等不及杜月回來,聯合調查函就下發到市局了。

他喝茶如牛飲,好不容易喝下一大口,聽見這麽奇葩的人,又給噴出來了。

陳毛毛揪出一張紙,默默擦了擦被噴了一臉的水,說道:“對,那位周先生神態自若地回家,據筆錄來看,他不僅跟屍體待了一晚上,回家了也一句話沒說,就跟沒這回事似的。”

“這案子轉過來之前,分局沒查他?”杜月瞪著一雙震驚的眼,“這舉止未免太詭異了。”

“誰說不是呢,只是時間緊迫,分局沒時間細查,但還真不是他。”陳毛毛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腦袋,“說是這裏有問題。”

“腦殘啊?”杜月毫不註意積點口德,“天生的?”

陳毛毛說道:“不是,說是後天藥物導致,而且年紀也大了,去年剛檢查出來的,二級傷殘。”

“這腦殘還真得算是病啊,我終於明白為什麽八年前大陸要把腦殘列入殘疾特征了。”杜月持續地發揮著嘴賤的技能,“那屍體誰發現的?”

陳毛毛說:“一個群眾報案的,連那位周先生也是他發現的,據他所說,他發現屍體的時候,周先生就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嚇得他想跑,又惦記周先生,就把他叫醒了,誰知那周先生看了一眼,居然說天亮了,拎著水桶就走了。”

說到這裏,陳毛毛難以忍耐地發出短促的笑聲。

“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杜月嘴張成一個O形,搖搖頭發出一聲感慨,“不過這種案子,分局自己就能破,怎麽轉到市局了?”

陳毛毛說:“說是有點疑問,他們沒權限處理了。”

杜月擡頭:“什麽疑問?”

“誒,毛毛,你要的新咖啡給你放桌子上了啊。”小劉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從兩人面前走過。

“好嘞,多謝,”陳毛毛拿起咖啡沖了一杯,全然忘記領導問了什麽,自顧自地說道,“分局沒做屍檢,只做了外傷檢查和腦部CT,因為這個疑問,沒辦法結案,轉到市局詳細調查。”

杜月皺著眉頭又問了一遍:“那究竟是什麽疑問?”

陳毛毛咬了一口唯一的午飯:壓縮大米餅,嘟嘟囔囔說道:“說是因為檢查出大腦萎縮程度不同尋常,懷疑芯片異常放電。”

杜月神色一凜。

芯片異常放電?

又是芯片?最近怎麽這麽多和芯片有關的案件?

昨晚上的案子,政府安全部今天就發函......這速度這麽快,都沒時間和杜月詳說,函直接發過來了,一臉懵的杜月現在還是一臉懵。

到目前為止,他也就知道個大概,這案子並非孤立,在這之前還有好幾起案子,均是這樣的結果,這次政府安全部這麽急,究竟是針對這一連串案子,還是想徹查芯片?

這個節骨眼,杜月不能不多想。

“所以他們想查芯片?”杜月問道。

“是要查芯片,”陳毛毛說,“分局已經先查過一遍,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以他們的權限,已經無法再查了。”

杜月點點頭,他知道為什麽,芯片的數據分為三級,而外部允許調查的層級只到一級,深層次的數據都只在芯控局內部。分局的調查當然毫無結果。

但是要徹查,可不是市局溝通一下就能查得到,畢竟芯控局這情況......

杜月搖搖頭,將雜亂的思緒甩出去:“其他幾個死者也是這樣嗎?”

陳毛毛說:“都是一樣的,屍檢結果一致,均是自殺,我看了數字資料,大腦萎縮程度很嚴重,但是這幾人年紀還都不是很大,而且也有年輕人,沒有腦部疾病,不至於就到這種地步。”

“大腦萎縮......但是自殺?”杜月將這兩條結論在嘴裏滾了兩圈,沒想明白。

陳毛毛無奈地搖搖頭:“這芯片真不讓人省心,三天兩頭出問題。”

“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也不一定就是芯片的問題,”杜月謹慎地說道,“他們資料什麽時候送過來?”

“數字資料已經可以線上查看了,其他證物馬上就能送過來,”陳毛毛將一個電子屏交給杜月,“但是就芯控局那個態度,別是他們做的就萬事大吉了,前幾次查那個案子,最後不都語焉不詳的嗎,誰知道他們內部有什麽問題。”

陳毛毛總是盯著一雙清澈愚蠢的眼,偶爾說起幾句話倒是鞭辟入裏,杜月不得不佩服這孩子的靈性,智商不高,敏銳度倒是很高。

“要是政府安全部能下令徹查就好了。”陳毛毛發出感嘆。

“比登天還難的事就別想了,”杜月無奈叫停小徒弟的癡心妄想,“既然他們今天就能把案子連同相關物品移交過來,那你先督促小劉給芯片做初步檢測。”

陳毛毛點點頭:“小劉恐怕查不出新東西,後續按照流程還是找芯控局配合?”

芯控局配合......嗎?

杜月撇撇嘴,別說芯控局配合這事了,他們不阻撓杜月都得謝天謝地,哪敢直接去問?

他撓撓頭,將那幾根稀疏的毛發捋道後腦勺,說道:“先讓小劉查一下吧,芯控局恐怕不會太配合,咱們先出個初步結果,才好發函,要求芯控局配合。”

至於要芯控局怎麽配合,配合到什麽程度,要查出什麽東西......這些杜月恐怕還得再打探打探。

要是臨陣退縮,或是打草驚蛇,那就不好了。

“唉。”杜月深嘆一口氣,無比地思念陸承野還在任的時候,“也不知這陸承野什麽時候能回來,芯控局這工作真難推進。”

“其實......他們總控長顧明風看著是個挺有素質的人,”陳毛毛小心翼翼地說,“這人不能爭取一下嗎,我看他跟陸先生關系挺好的呢,要是能爭取過來......”

“爭取過來?”杜月嗤笑搖搖頭,“看人可別看表面,人心隔肚皮啊,你沒看最近為了智能癱瘓這事,政府安全部往芯控局跑了多少趟,哪次有用了?不還是沒解決嗎?”

“那倒也是,我最近看網絡上,罵他的人越來越多了,”陳毛毛點點頭,“陸先生在任地時候雖然也有人罵他,卻也沒出這麽大的問題。”

說到這,陳毛毛好奇地問:“陸承野還能再回來嗎?”

是啊,還能回來嗎?

他想起陸承野走之前給自己發的消息。

杜月出神了一會,隨即搖搖頭輕聲說道:“誰知道呢。”

誰知道呢。

反正他們心眼子多的人,一向神出鬼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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