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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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事大樓高管層走廊的燈光終於一盞一盞地熄滅，屬於陸承野的辦公室也已陷入黑暗，只有保潔機器人在嗡嗡行進，進行當天的最後一次清潔。
電梯按照樓層順序，一層一層地接送保潔機器人到地下室充電，整個大樓徹底進入安靜。
高管層只有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趙峻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蓬海烈酒，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手指時不時搭在杯沿上，指尖一下一下地蹭著玻璃邊緣。
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商業大樓的全息廣告牌在夜空中變換著顏色，那個熟悉的百利農健康酒的廣告閃了出來，廣告人端著的紅色酒杯泛著光，正映在趙峻面無表情的臉上。
他看著廣告牌上的健康兩個字，突然嗤笑一聲。
健康酒。健康個屁。都喝酒了還要健康，裝貨。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烈酒，辣的他齜牙咧嘴，卻舒爽地呼出一口氣。
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深色西裝外套，領口嚴謹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們幾點走的？”趙峻沒回頭。
“十分鐘前。”西裝男人的聲音沒什麽起伏，“這會剛坐上車。”
“誰開的車？”
“陸承野。”
“呵呵。”
趙峻面無表情地笑了兩聲，西裝男人卻覺得有些詭異，輕輕地抖了一下。
“這兩個人，倒是不分彼此。”
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政府安全部那邊，有什麽動靜？”
“有人在壓，但力量不夠。案件調查還在推進，死者的芯片記錄、終端數據、雲端的聊天記錄，全部調走了。”
“你就查出來這些？”
西裝男子手指狠狠攥了一下，再次說道：“目前他們似乎......似乎是在查一款游戲，註意力不在芯片上。”
“似乎？”趙峻瞇了一下眼睛，“什麽游戲？”
西裝男子趕忙說道：“叫《你的一生》。西聯大陸有發行，但服務器和開發團隊都在東聯。註冊地在W市。”
“進度。”
“討...討論了什麽，不太清楚。”
一句“廢物”再趙峻嘴裏轉了三圈，還是忍了下來。
他沒有再深問，轉了話題。
“這周末的會議安排是什麽？”
“有兩個會，第一個會是常規工作匯報。第二個會討論的是輿論管控方案，針對近期頻繁出現的事故制定總的控制策略。”他停頓了一下，“外宣理事王璐負責整個方案，已經定了基調。”
趙峻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近期頻繁出現的事故。”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他想到了不久前剛得到的消息。
N市驟然爆發人工智能系統癱瘓的事故，影響範圍僅在N市，但據他預測，很快就會蔓延至全大陸。
趙峻的臉色似乎有了些神采，他緊緊地捏著酒杯，突然手指顫抖地說道：“幫我把燈關上。”
西裝男子早已習慣這位老板的古怪愛好，熟練地將燈關閉，整間屋子頃刻間陷入黑暗。
只有落地窗前燈火通明的大廈，照出他晦暗不明的臉色。
“把N市的事故，提前到第一等級。”
“明白。”
隨後他擺擺手，西裝男子點了一下頭，轉身出去了。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走廊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趙峻還坐在窗前。他盯著窗外那塊全息廣告牌。廣告切換的瞬間，他的臉在玻璃上映出來，似笑非笑，臉上每塊肌肉都在用力地對抗，讓他看起來面容扭曲。
他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顧明風也將一杯子紅色液體送入自己嘴裏，面無表情地將杯子放在吧臺上。
“什麽味？我也嘗嘗。”
顧明風將杯子往陸承野面前推了推，陸承野嘗了一口，眉頭驟然緊皺。
他表情痛苦地評價：“真難喝，這玩意怎麽賣那麽好的？”
“健康酒就這樣，沒什麽酒味。”
“我真沒見過哪家的酒還放枸杞決明子的，這能好喝嗎？”
“倒比你煲的湯好些。”
陸承野沒有反駁，畢竟他也認同。
本來顧明風下了班就該回家，誰知剛吃完飯就被陸承野軟磨硬泡地拉過來這條街唯一的一家酒吧，在吧臺格格不入地坐著。
家裏老父親還無人照管，只是上次看他一個人在家過得挺好，似乎可以一個人住了，顧明風也稍稍放心些。
陸承野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順便將杯子不輕不重地擱在酒保的面前。
“再給我一杯‘末日微醺’，謝謝，”陸承野打了個響指，對酒保說，“領導想再嘗嘗什麽？”
“請幫我上一杯水，謝謝。”
顧明風無視陸承野半關心半打趣的眼神，對著酒保說道。
酒保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無可奈何地接了一杯有史以來第一杯，在酒吧售出的水，推到顧明風眼前：“免費贈送。”
陸承野看著那杯水目瞪口呆，似乎是沒想到竟然有人在酒吧裏不喝酒，反而喝水的。
“我工作很忙，不比你清閑。”顧明風說道。
陸承野轉過頭翻了個白眼。
末日微醺很快就好，他端起嘗了一口，舒服地瞇起眼睛，又說道：“誒，領導，平時不來這種地方？”
顧明風說道：“你倒是常來。”
周圍一陣陣的五彩燈光打過來，照在兩人身上，像是被顏料潑了一身，歡樂的環境裏無人在意折略顯安靜的小角落，只有幾個全息領舞在場子裏四處閑逛。
顧明風的臉色暴露在燈光下，倒顯得一陣紅一陣綠，辨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陸承野齜著大牙問：“領導，這是希望我來，還是不希望我來？”
他說著輕佻的話，人看起來也老不正經，整個上半身前傾，就快貼在顧明風身上了，一雙帶著笑意又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顧明風臉上的所有表情，一瞬間也不願意放過。
酒保在吧臺裏搖著另一杯特調，聽著陸承野一邊一口一個領導，一邊和領導貼貼，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原以為這只是兩個給，誰知道還帶角色扮演？
顧明風不說話，端起杯子喝水，卻被嗆地咳了好幾聲。
“領導，喝水也能嗆啊？這酒量不行，得練練，不然平時應酬怎麽辦？”
酒保轉過身去，假裝在忙什麽，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瞪大了眼睛。
這下屬不光騷擾領導，還給領導上壓力，這也太猖狂了！
“應酬並不喝酒。”
他說的倒也對，現在應酬的確不喝酒，要喝也是百利農那種牌子的健康酒。
人人都怕喝酒誤事，人前人後裝的也好，似乎沒人喝酒的樣子。
但是酒吧還是開得好好的，陸承野嗤笑一聲。
恐怕這些人裏也只有顧明風真的不愛喝酒了。
顧明風只喝了不過半杯健康酒，臉上就已經泛著紅暈，透過吧臺頂的紅光，陸承野還是能觀察到紅光下，顧明風紅潤的臉頰。
他有些心猿意馬。
陸承野的確愛喝酒，不過從來不在酒吧喝，他自己會調酒，也並不依賴，通常都是在家裏開葷。
帶顧明風過來，當然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他再醉一次，好把那天晚上沒說完的話說完。
顧明風安安靜靜地坐著喝水，不知在想什麽，總有些心不在焉。
陸承野再次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借著酒勁壯了些膽子，試探著想把手放在顧明風的小臂上。
顧明風沒有躲。
陸承野簡直要雀躍了。
他已經想到了兩人未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畫面，他們可以住同一棟房子，在一張床上睡覺，用一個鍋吃飯，甚至電子寵物也是兩個人一塊起的名字！
家裏那只破公雞即將迎來他備受寵愛的二弟！
陸承野心跳如擂鼓，顧明風也不大好過，他怎麽會不知道陸承野想幹什麽？於是攥著杯子的手越捏越緊，幾乎把杯子捏碎。
芯片快要亂碼了，在他腦子裏報送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他認不清，只覺得呼吸越來越急促，也不知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因為別的。
他狠狠閉了閉眼睛，終於還是受不住，嘴比腦子快。
“你覺得記錄是因為什麽原因消失的？”
陸承野頓了一下：“啊？”
“什麽記錄？”他問。
顧明風深呼一口氣緩緩，才說道：“死者的游戲聊天記錄。”
什麽玩意？
這個時候，談工作？
陸承野一口老血差點沒嘔出來。
他無可奈何地拉開點距離，給顧明風一些緩和的餘地，聲音低沈又帶著點怨氣地回答道：“領導這麽敬業，是查到什麽了嗎？”
“目前還沒有。”顧明風飛速回答，“只是有一點想法。”
陸承野嘆了一口氣，他是真不想這個時候聊這些。
他低著頭用手指敲著杯沿，眼皮徹底耷拉下來，整個人透著一種頹廢的氣息，和環境的熱烈氛圍格格不入。
酒保偷偷瞄著他們，這兩個人，一人欠了八百萬一樣，一人坐在酒吧喝水，真倆神經病。
他白了他們一眼，轉頭洗杯子去了。
顧明風自從問出那句話，也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杯中透明色的液體，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抿著嘴不說話。
陸承野側眼瞄著顧明風，突然心就軟了下來，說道：“今天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我們邊走邊說。”
顧明風安靜幾秒，點點頭。
晚風已經帶著夏季的熱氣，陸承野和顧明風並肩從酒吧走出來，將熱鬧喧囂都甩在身後。
隨著一陣風吹來，兩人像是從火走到冰裏，明明天氣已經漸熱，卻還是讓他們顫抖了一瞬。
“這裏離你家不遠，我先送你回去吧。”陸承野說。
“嗯。”顧明風言簡意賅地發出悶悶的一聲。
隨後就是漫長的沈默，其實各懷心思，可兩人都默契地不點破。
最終還是陸承野開口：“最近出的事情有點多，恐怕你會更忙，如果顧不過來，杜月那裏有了消息，我就先去看看，有了進度再匯報你。”
話題一轉變，顧明風也稍稍清醒：“我剛跟你說的，確實是有些想法。”
“什麽想法？”陸承野疑惑。
“關於死者的信息是怎麽丟失的，你不覺得奇怪嗎，我註意到游戲裏他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是他自殺的當天。”
“這說明這款游戲對他很重要，至少是這個人物對他很重要，如果現實裏真有原型，他不至於心灰意冷直接自殺。”
陸承野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還有呢？”
“至於記錄的消失時間，也有一個很巧的地方，這個時間竟然和死者父母所敘述的，觀察到死者開始玩終端的時間一致，都是一個月前。”
陸承野瞇起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
顧明風咬著下嘴唇：“這只是我的猜想，但我總覺得，這件事和死者父母脫不開關系。”
“在時間上確實很巧，只是僅憑時間，無法確定是這兩個人的原因吧。”
“你是不相信我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證據難找。”
“陸先生，你難道沒有見過控制欲強的家長嗎？”
又開始自說自話了，陸承野十分無奈，每到顧明風鉆牛角尖的時候，就兩耳不聞窗外事，誰的話都當聽不到。
顧明風看也不看陸承野，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校長一向對你很好，你可能無法體會，但是你不能只用你的經驗來丈量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有和你一樣的好環境。”
陸承野無奈嘆口氣，說道：“見過。”
“什麽？”顧明風疑惑轉頭，似乎沒想到陸承野會這樣回答他。
“我見過，在你家。”他又說。
顧明風有些懵，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只瞪著大眼睛看著他。
“那天晚上，我去了你家。”陸承野坦然迎上顧明風的眼神說道。
顧明風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幾分鐘後終於知道陸承野指的是什麽。
他說那個不太光彩的晚上，他去了自己家。
夜色如墨，明亮的月光打在兩人的臉上，照出顧明風一瞬紅又一瞬白的臉色，陸承野有些不知所措，他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面前這人越來越不對勁，像是要炸開了似的。
他聽見顧明風壓抑著怒火，顫抖地問道：“誰準你去我家的。”
陸承野被這句話問得有點心虛，帶著些討好的意味去拉他的手，剛想說些什麽，就被顧明風一手甩開。
他一字一頓地說：“陸承野，誰準你去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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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層只有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趙峻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蓬海烈酒，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手指時不時搭在杯沿上，指尖一下一下地蹭著玻璃邊緣。
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商業大樓的全息廣告牌在夜空中變換著顏色，那個熟悉的百利農健康酒的廣告閃了出來，廣告人端著的紅色酒杯泛著光，正映在趙峻面無表情的臉上。
他看著廣告牌上的健康兩個字，突然嗤笑一聲。
健康酒。健康個屁。都喝酒了還要健康，裝貨。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烈酒，辣的他齜牙咧嘴，卻舒爽地呼出一口氣。
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深色西裝外套，領口嚴謹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們幾點走的？”趙峻沒回頭。
“十分鐘前。”西裝男人的聲音沒什麽起伏，“這會剛坐上車。”
“誰開的車？”
“陸承野。”
“呵呵。”
趙峻面無表情地笑了兩聲，西裝男人卻覺得有些詭異，輕輕地抖了一下。
“這兩個人，倒是不分彼此。”
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政府安全部那邊，有什麽動靜？”
“有人在壓，但力量不夠。案件調查還在推進，死者的芯片記錄、終端數據、雲端的聊天記錄，全部調走了。”
“你就查出來這些？”
西裝男子手指狠狠攥了一下，再次說道：“目前他們似乎......似乎是在查一款游戲，註意力不在芯片上。”
“似乎？”趙峻瞇了一下眼睛，“什麽游戲？”
西裝男子趕忙說道：“叫《你的一生》。西聯大陸有發行，但服務器和開發團隊都在東聯。註冊地在W市。”
“進度。”
“討...討論了什麽，不太清楚。”
一句“廢物”再趙峻嘴裏轉了三圈，還是忍了下來。
他沒有再深問，轉了話題。
“這周末的會議安排是什麽？”
“有兩個會，第一個會是常規工作匯報。第二個會討論的是輿論管控方案，針對近期頻繁出現的事故制定總的控制策略。”他停頓了一下，“外宣理事王璐負責整個方案，已經定了基調。”
趙峻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近期頻繁出現的事故。”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他想到了不久前剛得到的消息。
N市驟然爆發人工智能系統癱瘓的事故，影響範圍僅在N市，但據他預測，很快就會蔓延至全大陸。
趙峻的臉色似乎有了些神采，他緊緊地捏著酒杯，突然手指顫抖地說道：“幫我把燈關上。”
西裝男子早已習慣這位老板的古怪愛好，熟練地將燈關閉，整間屋子頃刻間陷入黑暗。
只有落地窗前燈火通明的大廈，照出他晦暗不明的臉色。
“把N市的事故，提前到第一等級。”
“明白。”
隨後他擺擺手，西裝男子點了一下頭，轉身出去了。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走廊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趙峻還坐在窗前。他盯著窗外那塊全息廣告牌。廣告切換的瞬間，他的臉在玻璃上映出來，似笑非笑，臉上每塊肌肉都在用力地對抗，讓他看起來面容扭曲。
他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顧明風也將一杯子紅色液體送入自己嘴裏，面無表情地將杯子放在吧臺上。
“什麽味？我也嘗嘗。”
顧明風將杯子往陸承野面前推了推，陸承野嘗了一口，眉頭驟然緊皺。
他表情痛苦地評價：“真難喝，這玩意怎麽賣那麽好的？”
“健康酒就這樣，沒什麽酒味。”
“我真沒見過哪家的酒還放枸杞決明子的，這能好喝嗎？”
“倒比你煲的湯好些。”
陸承野沒有反駁，畢竟他也認同。
本來顧明風下了班就該回家，誰知剛吃完飯就被陸承野軟磨硬泡地拉過來這條街唯一的一家酒吧，在吧臺格格不入地坐著。
家裏老父親還無人照管，只是上次看他一個人在家過得挺好，似乎可以一個人住了，顧明風也稍稍放心些。
陸承野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順便將杯子不輕不重地擱在酒保的面前。
“再給我一杯‘末日微醺’，謝謝，”陸承野打了個響指，對酒保說，“領導想再嘗嘗什麽？”
“請幫我上一杯水，謝謝。”
顧明風無視陸承野半關心半打趣的眼神，對著酒保說道。
酒保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無可奈何地接了一杯有史以來第一杯，在酒吧售出的水，推到顧明風眼前：“免費贈送。”
陸承野看著那杯水目瞪口呆，似乎是沒想到竟然有人在酒吧裏不喝酒，反而喝水的。
“我工作很忙，不比你清閑。”顧明風說道。
陸承野轉過頭翻了個白眼。
末日微醺很快就好，他端起嘗了一口，舒服地瞇起眼睛，又說道：“誒，領導，平時不來這種地方？”
顧明風說道：“你倒是常來。”
周圍一陣陣的五彩燈光打過來，照在兩人身上，像是被顏料潑了一身，歡樂的環境裏無人在意折略顯安靜的小角落，只有幾個全息領舞在場子裏四處閑逛。
顧明風的臉色暴露在燈光下，倒顯得一陣紅一陣綠，辨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陸承野齜著大牙問：“領導，這是希望我來，還是不希望我來？”
他說著輕佻的話，人看起來也老不正經，整個上半身前傾，就快貼在顧明風身上了，一雙帶著笑意又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顧明風臉上的所有表情，一瞬間也不願意放過。
酒保在吧臺裏搖著另一杯特調，聽著陸承野一邊一口一個領導，一邊和領導貼貼，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原以為這只是兩個給，誰知道還帶角色扮演？
顧明風不說話，端起杯子喝水，卻被嗆地咳了好幾聲。
“領導，喝水也能嗆啊？這酒量不行，得練練，不然平時應酬怎麽辦？”
酒保轉過身去，假裝在忙什麽，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瞪大了眼睛。
這下屬不光騷擾領導，還給領導上壓力，這也太猖狂了！
“應酬並不喝酒。”
他說的倒也對，現在應酬的確不喝酒，要喝也是百利農那種牌子的健康酒。
人人都怕喝酒誤事，人前人後裝的也好，似乎沒人喝酒的樣子。
但是酒吧還是開得好好的，陸承野嗤笑一聲。
恐怕這些人裏也只有顧明風真的不愛喝酒了。
顧明風只喝了不過半杯健康酒，臉上就已經泛著紅暈，透過吧臺頂的紅光，陸承野還是能觀察到紅光下，顧明風紅潤的臉頰。
他有些心猿意馬。
陸承野的確愛喝酒，不過從來不在酒吧喝，他自己會調酒，也並不依賴，通常都是在家裏開葷。
帶顧明風過來，當然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他再醉一次，好把那天晚上沒說完的話說完。
顧明風安安靜靜地坐著喝水，不知在想什麽，總有些心不在焉。
陸承野再次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借著酒勁壯了些膽子，試探著想把手放在顧明風的小臂上。
顧明風沒有躲。
陸承野簡直要雀躍了。
他已經想到了兩人未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畫面，他們可以住同一棟房子，在一張床上睡覺，用一個鍋吃飯，甚至電子寵物也是兩個人一塊起的名字！
家裏那只破公雞即將迎來他備受寵愛的二弟！
陸承野心跳如擂鼓，顧明風也不大好過，他怎麽會不知道陸承野想幹什麽？於是攥著杯子的手越捏越緊，幾乎把杯子捏碎。
芯片快要亂碼了，在他腦子裏報送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他認不清，只覺得呼吸越來越急促，也不知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因為別的。
他狠狠閉了閉眼睛，終於還是受不住，嘴比腦子快。
“你覺得記錄是因為什麽原因消失的？”
陸承野頓了一下：“啊？”
“什麽記錄？”他問。
顧明風深呼一口氣緩緩，才說道：“死者的游戲聊天記錄。”
什麽玩意？
這個時候，談工作？
陸承野一口老血差點沒嘔出來。
他無可奈何地拉開點距離，給顧明風一些緩和的餘地，聲音低沈又帶著點怨氣地回答道：“領導這麽敬業，是查到什麽了嗎？”
“目前還沒有。”顧明風飛速回答，“只是有一點想法。”
陸承野嘆了一口氣，他是真不想這個時候聊這些。
他低著頭用手指敲著杯沿，眼皮徹底耷拉下來，整個人透著一種頹廢的氣息，和環境的熱烈氛圍格格不入。
酒保偷偷瞄著他們，這兩個人，一人欠了八百萬一樣，一人坐在酒吧喝水，真倆神經病。
他白了他們一眼，轉頭洗杯子去了。
顧明風自從問出那句話，也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杯中透明色的液體，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抿著嘴不說話。
陸承野側眼瞄著顧明風，突然心就軟了下來，說道：“今天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我們邊走邊說。”
顧明風安靜幾秒，點點頭。
晚風已經帶著夏季的熱氣，陸承野和顧明風並肩從酒吧走出來，將熱鬧喧囂都甩在身後。
隨著一陣風吹來，兩人像是從火走到冰裏，明明天氣已經漸熱，卻還是讓他們顫抖了一瞬。
“這裏離你家不遠，我先送你回去吧。”陸承野說。
“嗯。”顧明風言簡意賅地發出悶悶的一聲。
隨後就是漫長的沈默，其實各懷心思，可兩人都默契地不點破。
最終還是陸承野開口：“最近出的事情有點多，恐怕你會更忙，如果顧不過來，杜月那裏有了消息，我就先去看看，有了進度再匯報你。”
話題一轉變，顧明風也稍稍清醒：“我剛跟你說的，確實是有些想法。”
“什麽想法？”陸承野疑惑。
“關於死者的信息是怎麽丟失的，你不覺得奇怪嗎，我註意到游戲裏他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是他自殺的當天。”
“這說明這款游戲對他很重要，至少是這個人物對他很重要，如果現實裏真有原型，他不至於心灰意冷直接自殺。”
陸承野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還有呢？”
“至於記錄的消失時間，也有一個很巧的地方，這個時間竟然和死者父母所敘述的，觀察到死者開始玩終端的時間一致，都是一個月前。”
陸承野瞇起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
顧明風咬著下嘴唇：“這只是我的猜想，但我總覺得，這件事和死者父母脫不開關系。”
“在時間上確實很巧，只是僅憑時間，無法確定是這兩個人的原因吧。”
“你是不相信我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證據難找。”
“陸先生，你難道沒有見過控制欲強的家長嗎？”
又開始自說自話了，陸承野十分無奈，每到顧明風鉆牛角尖的時候，就兩耳不聞窗外事，誰的話都當聽不到。
顧明風看也不看陸承野，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校長一向對你很好，你可能無法體會，但是你不能只用你的經驗來丈量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有和你一樣的好環境。”
陸承野無奈嘆口氣，說道：“見過。”
“什麽？”顧明風疑惑轉頭，似乎沒想到陸承野會這樣回答他。
“我見過，在你家。”他又說。
顧明風有些懵，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只瞪著大眼睛看著他。
“那天晚上，我去了你家。”陸承野坦然迎上顧明風的眼神說道。
顧明風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幾分鐘後終於知道陸承野指的是什麽。
他說那個不太光彩的晚上，他去了自己家。
夜色如墨，明亮的月光打在兩人的臉上，照出顧明風一瞬紅又一瞬白的臉色，陸承野有些不知所措，他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面前這人越來越不對勁，像是要炸開了似的。
他聽見顧明風壓抑著怒火，顫抖地問道：“誰準你去我家的。”
陸承野被這句話問得有點心虛，帶著些討好的意味去拉他的手，剛想說些什麽，就被顧明風一手甩開。
他一字一頓地說：“陸承野，誰準你去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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