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強吻

關燈
強吻

顧明風眼眶發紅,死死咬著下唇,雙拳緊緊攥著,只那麽質問一句過後,就一言不發。

就算陸承野再遲鈍,也能明白自己捅了大簍子,顧明風從來沒連名帶姓地叫過他,今天這麽一發怒,給他嚇一激靈。

他難得真誠地反省自己的錯誤,再次試探著去拉顧明風的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擔心叔叔……以後不會了,我跟你道歉。”

幾句話帶著濃厚的哄人意味,顧明風聽了反倒眉頭皺得更緊,憤怒更上一層樓。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你到底有沒有理解我在憤怒什麽?我的憤怒就是這麽被你輕視的嗎?

腦子裏閃過無數條的控訴,顧明風卻像是被什麽掐住了脖子,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咬著嘴唇站在原地。

這還哄不好了呢?陸承野有些手足無措,大不了以後他不去了,這還不行嗎?

他雙眼極為認真地盯著顧明風,說道:“真的,我是真的道歉,沒有跟你開玩笑,是真的知道錯了。”

顧明風一腔怒火發不出來,全化為了攻擊自己的刀,一邊在心裏唾棄自己情緒無常,一邊將自己沒說出來的話吞進肚裏,一張嘴就只剩下了劃分界限。

於是幾個字從嘴裏擠出來:“我請你,離我遠一點。”

陸承野有些著急了:“我知道錯了,你別……”

顧明風卻在此刻怒喊:“我說了,請你離我遠一點!”

說完甩開陸承野的手,轉頭就走。

陸承野實在不知怎麽辦了,他看看黑暗的四周,和空曠的環境,不得已還是追了上去,說道:“這大晚上的,我送你回去,你別走那麽快。”

顧明風不理他,陸承野那話癆的毛病又犯了,憑他一個人就能七嘴八舌地說話。

“我也是關心你,你嘴上不說,我也知道你擔心叔叔,這才替你送了個飯。”

“領導,哎,領導等等我,別走那麽快,既然你不願意,我不去了還不行嗎?”

“顧明風,你聽見我說話沒有,顧明風……”

顧明風充耳不聞,越走越快,像甩累贅一樣把陸承野甩在後邊。

陸承野追了幾步,無論辯解什麽都石沈大海,火氣也被頂上來,驟然一聲厲喝。

“顧明風!”

顧明風突然就住了腳。

陸承野三兩步追了上來,擋在顧明風面前質問。

“你究竟在生什麽氣,真的只是因為我擅自去了你家嗎?”

顧明風不回答。

陸承野一把攥住顧明風的手:“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到底在氣什麽?”

他居然還敢動手?顧明風手腕驟然被制,不知是勾起他什麽傷心事,顧明風急促的呼吸中帶著點恐慌,狠狠甩著陸承野的手:“你放開!”

誰知這人攥得這麽緊,他掙紮了幾下,怎麽也甩不開。

陸承野盯著顧明風的雙眼絲毫不讓,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放。”

顧明風真不愧從小到大的五好學生,對待這種小混混一向沒有法子,眼睛紅紅的,不知是怒火多一些,還是委屈多一些。

陸承野趁勢追擊,攥著顧明風的手腕一步步壓過去,直至將他逼近墻角。

“你幹什麽?”顧明風聲音略有不穩地問道,又防禦式地擡起另一只手死死抵住陸承野的胸膛。

然而他使勁推了兩下,推不開。

陸承野突然趁勢一掌推去,將顧明風推到墻上,再次問道:“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氣什麽?”

他沒使勁,顧明風卻被撞狠了一般,後背抵著墻,嘴唇嚅囁兩下,說不出話。

“好,那我問另外一個問題,”陸承野說道,“今天你在我辦公室看見那個全息女孩的時候,是不是在吃醋?”

“什麽?”顧明風傻了。

良久他才反應過來,無力地辯解道:“你不要胡......”

話還沒說完,又被陸承野截胡。

“你讓我不要玩那個游戲的時候,究竟是擔心我的名聲多一些,還是吃醋多一些?”

顧明風的眼神四處發散,就是不知道該落在哪。

他下意識地詢問芯片,卻只得到無用的建議,他哪一條也做不到。

眼看著面前這人又要出神,陸承野被他這幅樣子瞬間激怒,咬牙切齒地威脅:“你他大爺的再敢用你那什麽情緒冷靜程序,老子就幹死你!”

顧明風被他這幅樣子嚇住了,居然真的沒啟動程序,只手足無措地楞在原地,連掙紮也忘記了。

陸承野等了幾秒鐘,突然說道:“喜歡當鋸嘴葫蘆是吧?”

說完竟將顧明風地雙手一折,壓在他身後,用上半身狠狠將顧明風壓在墻上,然後上嘴就啃。

“唔......”顧明風雙眼驟然瞪大,一瞬間地怔楞過後,就是激烈的掙紮。

他鯉魚打挺一樣,反應激烈到陸承野也壓不住,又舍不得真得用力,不過幾秒就被他掙脫。

“啪!”顧明風脫手一個巴掌就甩了過去。

他渾身顫抖,呼吸急促,眼眶比剛剛還紅,像是有什麽透明液體要掉落下來了,來來回回就只會那一句話:“你這個神經病,離我遠一點!”

陸承野摸摸發燙的一側臉頰,沒打算放過他,張口便是質問:“遠一點?你那天晚上可不是這麽做的。不是你要離我近一些的嗎?”

顧明風羞憤地臉紅:“你閉嘴!”

“我不,”陸承野斷然拒絕,“我不光要說,我還要你好好回憶,你是怎麽解自己的衣服的,你是怎麽拉著我倒在床上的,你又是怎麽把自己的嘴送上來的,現在你讓我離你遠一點,你他大爺的早幹嘛去了!”

“我說了你閉嘴!”

顧明風已經接近崩潰邊緣,聲音帶著無法遏制的顫抖,眼尾下垂,看著竟有些可憐。

陸承野終於沒有再反駁。

就這麽一句話,顧明風竟然緩和了好幾分鐘,才勉強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他幾乎脫力,說話都變得氣若游絲:“我那天......喝醉了,實在抱歉。”

陸承野看這人還在狡辯,氣不打一處來:“你說你沒醉。”

顧明風:“醉鬼的話都是不可信的。”

陸承野看著他:“可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很認真。”

顧明風心神一動,卻沒說話。

陸承野說道:“你不喜歡傾訴,我理解,人人都有自己的空間,人人都有些不可告人的心裏話,都有秘密需要被尊重,但我有時候在想,你那小小的腦袋瓜放得下那麽多東西嗎,你明明那麽累,那麽痛苦,那麽多不想要的記憶被你牢牢塞在腦子裏,怎麽也不放開,難道你就沒有猶豫的時候,難道你一輩子就打算這樣過?”

顧明風低垂著眼睛,無神地看向地面,似乎在思索什麽,沒有說話。

陸承野繼續勸道:“你總要相信個什麽人吧,這世界那麽多人,總有一個不比你的芯片差。哪怕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幫你分擔,可你若是把自己的世界鎖得死死的,誰也不讓進入,這樣的人即便出現也只會望而卻步......”

“誰?誰來分擔?”顧明風問。

陸承野說:“我是說......”

顧明風突然插嘴:“你說的就是你自己吧?”

天地可鑒,他真沒想說自己。

然而被顧明風這麽一堵,陸承野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顧明風深呼吸兩下,緩和了情緒,才說道:“陸承野,你知道個屁。”

他居然被顧明風罵了?

陸承野像被原地劈了一道雷,有點傷,又有點高興。

“在你眼裏,一切都那麽簡單,不想要的——扔掉,不喜歡的——改造,不喜歡你的——就硬來。”

陸承野略有心虛地撓撓後腦勺。

“你做事從來不需要考慮別人,只需要考慮你自己,你說話也不需要考慮別人想不想聽,只要你想說就夠了,哪怕是你不了解的人,你也能硬著頭皮以為自己很了解,再發表你自以為是的言論。”

“難道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和你一樣有支持你的家人,和你一樣有忠誠的夥伴?難道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想要什麽唾手可得?難道我也是你世界裏志在必得的獎勵?”

“你既然這麽自由,何必來說服我,你去過你的日子不就好了嗎?”

陸承野眉頭一皺:“我怎麽就想要什麽唾手可得了?”

顧明風想起陸承野被驅逐的前幾年,這才恍惚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卻緊緊閉著嘴不解釋。

“行,你不想說,我可以不逼你,”陸承野問,“可是你自己做下的事,總得給我表個態吧?我可沒逼你來我家,也沒逼你非禮我,這都是你自己做的。”

顧明風道:“我說過了,我喝醉了。”

“這不夠,”陸承野認真說道,“我不在乎你到底是喝醉了還是清醒著,我想知道的自始至終就只有你的心。你到底是真對我有點意思,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只要你說,我就信。”

“只要你直說你沒那個想法,我立刻就走,絕對不糾纏。”

顧明風靜默了一會,似乎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良久他輕聲說道:“抱歉,我的確沒有。”

似乎有一襲涼風襲來,將兩人都吹得打冷戰,陸承野這才註意到街道上空空如也,連垃圾也不見。

他有些挫敗地低下頭,說:“行。”

沒有就沒有吧。

陸承野插兜,轉頭離開了,顧明風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走了也好,他想。

空無一人的街道給了顧明風一些安全感,他捏捏手掌,清楚地聽到骨節哢噠哢噠的聲音,又揉了揉被陸承野攥得發紅的手腕,終於發出一聲帶著顫抖的呼氣。

他實在沒有力氣走回去了,必須要緩一緩,於是就這麽坐在路邊,坐在馬路牙子上。

顧明風低垂著頭,雙眼失神地看著路面,不知在想什麽。

然而沒過多久,顧明風眼前出現一雙鞋,一雙有些熟悉的鞋,他疑惑地擡起頭,陸承野居然又站在他眼前。

陸承野一頭毛隨風飛舞,雙手插兜,一個袋子掛在胳膊上叮呤咣啷地打著腿,顯得他像個半夜無事做半夜搶便利店的二流子。

他一邊把袋子塞在顧明風手裏,一邊把顧明風拉起來說道:“這附近有個24小時便利店,給你買了兩個菜,回家給叔叔熱一下就行,別做飯了,怪累的。”

顧明風楞楞地盯著他,似乎是沒想到他還能回來。

陸承野沒有再多說,轉身又走了。

顧明風卻沒有再坐回去。

他看著手裏硬塞給他的一袋子菜,眼眶熱熱的。

前方有一盞路燈亮起,陸承野就逐漸消失在那盞光裏,街道重歸寂靜。

然而顧明風卻不覺得孤單,他仿佛看見有一個年輕女人在溫柔地對他笑著,就像他兒時的記憶那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