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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領導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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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領導一點點

陸承野以前從來沒發現生活秘書這份工作這麽輕松,畢竟以他的風格,他的秘書成天不是整理他那堆特殊食材和瓶裝酒,就是上網搜羅新配方,沒一刻閑著的。

如果陸承野烹飪失敗,假設那能叫烹飪的話,秘書還得負責整理鍋碗瓢盆,以及處理失敗作品,當然多數情況就是這樣的。

但是自從給顧明風當這個生活秘書後,陸承野每天無事可做,常常在心裏感慨,這個人的好養活程度,竟然達到了驚人的100%。

在他這裏,力所能及的事全都自己幹,衣服每日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熨得十分平整,連一點垃圾都下班後自己帶出去扔掉。簡直省心得令人發指。

不僅如此,此人生活上還極度節儉,個人物品屈指可數,也從不在辦公室置辦任何電器,在飲食上也沒有任何要求,營養膏就可以滿足,甚至連他的悲催料理也吃得下去。

陸承野砸吧砸吧嘴,連他自己都受不了那個味兒。

他仔細回想,當初為什麽將秘書分成兩個職位來著?好像是小崔做的決定?

回想起自己剛上任那幾個月內,阿織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

所以是因為阿織太忙了,才另招了一個人的嗎?陸承野撓撓頭。

後知後覺的陸承野絲毫沒有反省自己的打算,反而默默做好了給辦公室添點裝備的準備,在網上大肆翻找,還時不時對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設計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

顧明風一進辦公室,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只覺得本來就隱隱作痛的腦袋更膨脹了。

他搖搖頭,將手中的文件和顯示屏放在辦公桌上,脫口而出道:“你倒是悠閑。”

“啊?”陸承野這才將自己的視線從顯示屏上拔出來,如夢初醒般回了一聲。

顧明風就差當場翻個白眼了,好歹還有素質擋著。陸承野就沒這玩意兒了,楞是沒看出領導心情不好,興致勃勃地開始犯賤。

“誒,你說我往辦公室加個酒櫃怎麽樣?”

陸承野想起自己“家”裏還來不及喝的一櫃子酒,惋惜得很,琢磨著在辦公室再添一櫃子,好安撫他那日日折騰的饞蟲。

顧明風沒說話,陸承野只當他不愛喝酒,又搜羅起其他玩意兒來,看到有意思的東西就將圖片一劃,劃到顧明風的終端。

好不容易歇下來的總控長就這麽差點被終端震成腱鞘炎。

他疲憊地坐在辦公椅上,望著天花板,數據是沒套出來的,耳邊的廢話是源源不斷的,手腕上的震動是停不下來的,這還沒完,顯示屏上驟然又閃爍起新郵件的提示。

顧明風長嘆一口氣,這日子真是悲催極了。

長久地沒聽見回應,陸承野終於紆尊降貴地將註意力從顯示屏挪到顧明風身上,然後詫異地發現——

他好像有點死了。

“都不要?”陸承野瞪著大眼睛問,“不要就不要嘛,那我就不發了。”

顧明風煩躁地皺起眉頭,嘆出一口沈重的氣。

到了此時此刻,陸承野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多嘴了。

陸承野一向心大,罵他打他,他都不當回事,誰也別想把他當個球搓。他自己插科打諢,滿嘴放鞭炮的事也沒少幹,一向不往心裏去。然而遲鈍如此,也還是能品出顧明風只言片語裏的不耐煩,總算是從猴進化成了人。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剛剛讓他還看得入迷的顯示屏被毫不留情地甩在了一邊,關切地問道:“怎麽了,談得不順?”

顧明風還是一言不發,原因無他,他實在不知這事怎麽說。

將陸承野拉過來查案的是他,現在嫌他礙事的也是他,他自己都鄙視自己反覆無常,更別提明說了。

芯片的提示在腦中響起,顧明風卻下不了決心采納。因為這個缺德的決策居然是讓他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啥意思?顧明風也用過,俗稱賣慘。

上次賣慘的效果很好,顧明風用得很順暢,不知怎麽就說出來了。然而現在,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說,記憶清除功能這條線索咱們別查了,又或者說,這件事我來跟進,你就不用參與了。但是無論怎麽醞釀這兩句話,依舊沒辦法從他的腦子裏滾到嘴邊。

正在猶豫間,顧明風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正是感冒藥的甜和苦混合的味道。

陸承野從旁邊金屬壺裏取出一早就燒好的水,倒在藥粉上,說道:“吃點面包墊一墊,先把藥喝了。”

慘就擺在顧明風悲催的臉上,賣不賣都已經被陸承野接收到了。顧明風卻不覺得這是個好事,他反而更加為難,有幾句話想要脫口而出,但是看著陸承野的臉,又無端地升起一股恐懼。

他最近好像總是恐懼,顧明風都有點鄙視自己了。

陸承野十分耐心地看著顧明風猶豫,但為難到這個程度,他也沒想到,引導著問道:“房燕燕為難你了?”

此刻在陸承野眼裏,顧明風看起來十分可憐,像是被誰逼到了墻角似的,正在瑟瑟發抖。

還能有誰?和房燕燕說完話就這幅樣子,必然是房燕燕和他說了什麽。

“我......”顧明風想說出什麽,然而一開口就堵住了,話到嘴邊楞是拐了十萬八千裏遠,“有點餓了。”

陸承野看著他不說話,什麽玩意就餓了,騙鬼呢?

今天不說實話,別想吃飯了。

他步步緊逼:“現在還不到午飯時間,總控長一向敬業,不如先和我說說案件的進展。”

說完拍了拍沙發旁邊的座位,溫柔但強硬地示意顧明風過來坐。

顧明風就那麽鬼使神差地坐過去了,剛坐下就心跳如擂鼓。

果然還是瞞不了他,他在心裏嘆一口氣,說道:“沒有什麽有效信息,一切流程合法合規,這就是房理事的回應。”

狗屁,這叫什麽回應,這叫搪塞。

陸承野感覺一團火從腦袋上冒了出來。

“房燕燕我是知道的,十分話只說三分,剩下七分要麽是不願說,要麽是不能說,無論是哪種,都不是好事。”陸承野分析道,“你們具體是怎麽說的,讓我聽聽?”

顧明風沈下氣,說道:“我其實也沒問什麽,只是問了記憶清除功能的風險管控和倫理審核相關內容,房理事說沒有任何事故發生,也無法給我能用的數據,我就問了理事會的意見,但是據房理事透露,恐怕他們都......”

話還沒說完,顧明風覺得一只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腕,他詫異地擡起頭來看向陸承野,眼神不明所以。

“明風,咱們不能這麽幹。”陸承野十分嚴肅地說到。

這稱呼陸承野並不是第一次叫,在莫凡面前被這麽稱呼,顧明風只覺得惱火,現在再聽見自己名字的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顧明風只覺得緊張。

什麽這麽幹?怎麽幹?他不明所以。

陸承野在公事上的敏銳度還是比顧明風強一些,聽話聽音的能力也在顧明風之上,因此顧明風這幾句話一出口,陸承野就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這小子恐怕是想保下記憶清除的功能模塊,讓這個案子的真相石沈大海,好保住他在芯控局的地位不動搖。

自己苦口婆心地說了那麽多次,他恐怕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想明白這裏的陸承野氣不打一處來,真想扇面前這人一巴掌,給人好好打清醒一些。

不過他還是沒有沖動地做出這個犯上的決定,耐心說道:“明風,你還記得肖教授的樣子嗎?”

記得。顧明風面色沈重,在心裏回答道。

“天下間的父母子女,感情都是一樣的,即便偶爾有爭吵,但心總向著一處,如果一個家庭的孩子丟了,這對整個家庭都是巨大的打擊。如果你失蹤了,你的父親也會這麽著急。”

會嗎?顧明風眼神發直,看起來像在出神。

陸承野繼續說:“肖教授夫妻已經受盡折磨,而這件事或許還牽涉其他人,即便婷婷最終還是沒有蹤跡,但有了線索,我們可以盡量減少這種事故的出現。這不光是為了肖教授一家,而是為了所有人,所有和肖教授有同樣遺憾的人。”

顧明風依舊垂頭不說話,陸承野的意思他聽得明白,此事到了這個地步,無論如何也得走下去了,否則無法向政府安全部交代不說,也辜負了那麽多人的期待。

陸承野見他毫無反應,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說錯了什麽話,但又不知道是哪句,有些著急地撓撓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個案子走到這一步,任誰都會進退兩難,我清楚你身上背負著很大的壓力,但是咱們無論是最高層負責人也好,在底層憑勞動生活的人也好,做事都要憑良心。”

“別忘了你這麽多年的努力,是為了什麽。外邊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人。”

他頓了幾秒後,又著重強調。

“別的先不說,單論這個功能的風險,你不覺得這是你職業生涯的一大隱患嗎?況且,即便這個功能後期穩定下來,你又怎麽確定,不會被有心人利用,操縱芯控局和你?”

顧明風此時才擡起頭來,看著陸承野。他說的沒錯,這個功能存在一天,作為芯片接入者的自己就不會安全。

這個念頭像個沈重的砝碼一樣,讓顧明風心裏的天平陡然向陸承野那邊傾斜。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他說。

陸承野松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好,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再變,這件事我們已經沒有退路,再退讓,只能被理事會徹底掌控。”

“那理事會要如何處理?”顧明風問,“他們的意見是統一的,不讚成記憶清除功能的暫停。”

陸承野說:“理事會看起來擰成一股繩,實際上散得像面粉,不論是政府安全部施壓,還是你從內部入手,都可以讓他們退讓。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案子我們需要一些線索,來作為記憶清除功能暫停的依據。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處理?”顧明風疑惑。

“對,你問不出來,那就我來問。”

顧明風茫然地點點頭。因此再次接到會議通知的房燕燕,一進入總控長辦公室,看到的就是坐在總控長位子上的陸承野,板著一張嚴肅的臉。

“房理事,好久不見,請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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