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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師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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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師之誼

房燕燕早已不見在會議室的軟釘子姿態,變得甚至有些局促,她雙眼環視四周,似乎在看辦公室裏是否還有其他人。

這整間辦公室確確實實就陸承野一個,坐在曾經屬於但現在不屬於他的位子上,讓房燕燕恍惚間回到了過去,但陌生的環境,卻提醒著她這早已不是從前。

陸承野卻正相反,十分松弛地靠著椅背,雙手交握輕放在腿上,仿佛這張椅子生來就該屬於他。

他下巴點點自己對面的椅子,說道:“坐吧,總控長有事要忙,托我代他問你一些問題。”

房燕燕點頭,故作鎮定地坐在那張早就準備好的椅子上。

“沒事兒,你別緊張,只是一些工作上的問題。”陸承野安慰道。

“好。”

聽到答話,陸承野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就是一個直截了當的問題:“記憶清除功能究竟有沒有發生過事故?”

房燕燕似乎沒想到陸承野會這麽直接,又暗自懊惱早就該想到此人會這麽直接,一時間不知回答什麽。

半晌才憋出一句:“......沒有。”

陸承野並不意外,繼續問道:“那麽之前有沒有接收到任何有關記憶清除功能的投訴?”

房燕燕依舊回答:“沒有。”

他繼續問:“技術部目前進行的記憶清除功能的相關維護工作,是否發現過重大待修補漏洞?”

房燕燕還是回答:“沒......”

“房燕燕。”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陸承野打斷。

房燕燕詫異地擡起眼,看向聲音的源頭。

“你還記得我是你半個老師嗎?”

房燕燕被這句問得一楞。

她當然記得。

陸承野此時的樣子與四年前並無什麽分別,一樣地不羈,一樣地自由,似乎任何加註在他身上的榮譽,或是困境,都不能將他的手腳捆住。唯獨那雙眼睛更加明亮、堅定,仿佛有凜冽的風穿行在其中。

唯有堅定的信念,使他真正地寵辱不驚。

房燕燕看上去有些迷惘,乃至於動容,陸承野盯著她觀察了半晌,要的就是此刻。

他認真地看著房燕燕的眼睛,苦口婆心地勸道:“我和你前後腳進入芯控局,我不僅算你師兄,也算你半個老師。自你進入芯控局以來,我從來沒對你有過任何保留。作為技術部的骨幹,我對你的信任,超過理事會任何一人。”

聽到這裏,房燕燕面色動容,但依舊不發一言。

陸承野又說道:“即便後來我們並不同路,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你。人各有志,有的人只想實現理想,有的人希望功成名就,大家各有追求,我能理解,也不幹涉。但是,這件事不同。我曾經告訴過你,一旦科技走到人類的對立面,不僅你我,整個世界都會付出代價。即便一時輝煌,又指望這輝煌能延續多久?”

房燕燕驟然攥緊了拳頭,指甲掐著掌心:“我......”

陸承野再次打斷:“一旦出了問題,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

房燕燕疑惑地看著他。

“這芯控局的背後有許多人,王家的、李家的、張家的,但是你自己清楚,不論是誰,沒有一家站在你的背後,”陸承野強調,“如果你包庇芯片的任何短板,導致了任何問題出現,一旦政府安全部問責,作為技術部的理事,你都是第一責任人,也是唯一的責任人。”

房燕燕聽得眼神一動,隨即又聽見陸承野的語氣陡然加重。

“我現在是在給你機會,如果你不配合,作為特別調查小組的成員,我和顧總控長不得不向政府安全部報告此次風險,到時候,你,理事會,全部都要接受質詢。你又有多大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我......”房燕燕心跳如擂鼓,陸承野一番話正說在她心坎上。

作為芯控局唯一憑能力升任的理事,她的確背後無人,一旦將來因功能問題出現了任何負面輿論,她都會是第一個被舍棄的。

到時候,即便不是技術原因,也會被迫歸罪於技術部。

陸承野嚴厲的態度,讓房燕燕以為自己會被罵一頓,誰知他話鋒一轉,語氣又溫柔起來。

“燕燕,你很聰明,你是我在芯控局最欣賞的人。趙峻、鄭宏之流,只會玩弄權術,不像你,是憑著真本事走到現在的。”

“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你把你的聰明用在正路上,不要因一時的困境,走了歪路。”

房燕燕眉頭逐漸皺出一個憂郁的痕跡,仿佛非常為難,陸承野只當沒看見,繼續勸道:“你不說,我也能知道,記憶清除功能是我在任時就關註的項目,為此我也多番提點你,你應該知道我對它並非一無所知。”

“你們背後究竟有什麽謀算,你不用告訴我,我們只需要知道,有關於這個案件的全部事故內容。”陸承野說完,特意提示道,“華科大學,肖教授,你知道多少?”

話已說盡,房燕燕知道,以陸承野的性格,她再不識趣,他真的會上報政府安全部,將理事會這一潭水攪渾,誰也別想好過。

想到這裏,房燕燕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你猜的沒錯。”

她說:“這個功能的確出過事故,也接到過投訴,但是最終都不了了之了。”

陸承野眉毛一挑。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能相信我嗎?”房燕燕微小的聲音裏隱約帶著一絲哭腔,“我不是故意要推出這個錯漏百出的功能,只是......”

她猛地頓住,似乎是在防備自己說出些不該說出的話。

“我相信你,只要你說,我就信。”陸承野溫柔地引導她,“你放心,這裏不會有除你我以外的第三雙耳朵,包括顧明風。”

房燕燕甩甩頭,破罐子破摔一般倒起了豆子:“你猜的沒錯,這個功能的確有漏洞,且技術不夠成熟,確實有一小部分人因為這個功能而失憶,但......因為輿論風險管控的原因,多半會被‘風險清除’。”

“風險清除?怎麽個清除法?”

“大概會被......診斷為精神問題或是老年癡呆。”

“這是誰的主意?連醫院也做這種事?”

房燕燕不答,似是不忍般閉上了眼睛。

陸承野眼神一凜:“真是夠缺德的。”

房燕燕繼續說道:“至於你說的事故,我也有些了解,所有的失誤數據都會反饋回來,由內部進行核查,方便及時解決問題。”

陸承野問:“反饋回哪裏?”

房燕燕回答:“反饋回項目組,整個記憶清除功能的推進都是由一個單獨的項目組進行的。”

單獨的項目組,他在任時怎麽沒聽說過?陸承野皺起眉頭。

難道是他解職後才臨時從各部門抽調人手,組成了獨立項目組?

他回神又問道:“現在也是由這個單獨的項目組進行維護嗎?”

“並不是,這個項目組在兩年前就已經被全部清退,現在是技術部運維人員在進行維護,所有的反饋數據都已經被封存。”

全部封存......陸承野嗅到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若是有推動項目的打算,為什麽將結果封存?若是不推動,又為什麽一直運行?

陸承野瞇著眼睛思索,半晌問道:“反饋數據你是否能拿到?”

“我......”房燕燕為難,但還是下定決心說道,“能拿到。”

說完還是不放心,又問道:“你們會將數據交給政府安全部,暫停功能嗎?”

陸承野搖搖頭:“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數據我們不會交出去,只是內部調查,但是這個功能,一定要被暫停,至於如何暫停,我會和顧總控長探討,不會將你透露出來。”

房燕燕松了一口氣,陸承野則繼續問道:“我另外再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功能在推出之後,會將管理權限開放至哪一層級的親屬?”

“管理權限?”房燕燕思索幾秒,否認道,“這個功能因為使用上比較棘手,有濫用的風險,因此並未開啟任何管理權限。只有註冊者和使用者,且必須為同一人,才可以更新配備這個功能,並作為唯一功能管理員。”

陸承野一楞,隨即又問道:“你們後臺可以代管嗎?”

房燕燕搖頭:“那麽多人,管不過來的,況且如果這個口子一開,就是往芯控局自身攬責任了。”

沒有其他管理員,那麽這個功能就只能是肖老自行開啟?

所以,相關記憶是肖老自己清除的?

想到這裏的陸承野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楞在原地許久沒回神。

肖老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將親生女兒的記憶清除?

陸承野想了半天都沒想出答案,只好暫時先將這個疑問擱下,又對著房燕燕說道:“我知道了,多謝你。”

剛說完,他卻突然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安安靜靜的自動門,猛地湊上前去,壓低聲音問。

“現在四處無人,我可以保證我們的對話不傳出去。我再問你一遍,你們正在進行的秘密項目,究竟是什麽?”

房燕燕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答道:“求您了,別再問了。”

聽了這話,陸承野也明白,房燕燕不會說再多了。

但這答案也在預料之中,陸承野並未再追問,只通過終端發了一條消息。半晌,自動門打開,顧明風走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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