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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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試探
芯控局的車庫相比平常的停車場更加智能，總共分為三層，車主無需親自提車，只需要接入芯控局的智能操作系統，就可以實現車輛自動入庫出庫，十分方便。因此空曠的車庫內人影全無，偶爾傳出一聲帶著回音的車輛啟動聲，一輛輛車就這樣懂事地自行開出停車場，去找自己的主人。
這樣的設置不只是方便了車主，更是大大減少了保安的工作量，保安亭擋在路中間，已經徹底淪為一座路障。
老K此時就坐在保安亭裏，對著一臺小小的顯示屏，無聊地玩著一款覆古游戲，他面前的桌面上擺放著一張相片，相片上慈祥的老人和可愛的小姑娘分別站在老k的兩側，綻放著燦爛的笑容。相片已經泛黃，但是十分幹凈，顯然是被摩挲擦拭過很多遍。
“叮”地一聲，車庫專屬電梯門打開了，陸承野穿著合適的秘書西裝，一手端著一杯咖啡，另一只手裏拎著兩個牛皮紙袋，走到保安亭旁，擡手敲了敲窗戶。
老k眼皮都沒擡，分出一只手把窗戶打開，然後繼續打他那無聊的游戲。
“王記燒烤，”陸承野把兩個牛皮紙袋放在窗戶臺子上，“也就他家還開著。”
老k心安理得地收下，終於從那游戲中分出一絲意識，撕開紙袋咬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說道：“任務？”
陸承野靠在窗戶外，簡潔明了地報出一個地址，並補充道：“這個地方新開了一家快餐店。”
老k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探究地看著陸承野。
“就是吧，物流有點奇怪，”陸承野抿了一口咖啡，沈聲道，“一天十幾趟冷藏車，也不知運的什麽，神神秘秘的，店主脾氣火爆，不許人多問。”
老k吃東西的速度飛快，不像是享受美食，倒像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征。兩包燒烤被他三兩口解決掉，順帶用紙袋子外皮擦了擦嘴，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拍點照片，如有需要，甚至可以全場景掃描記錄，”陸承野深邃的眼神看著老k，“順便可以看看，有沒有咱們熟悉的標志。”
熟悉的標志，就是四年前陸承野查到的，潘多拉項目的專屬標志。
那時陸承野只看到一份重啟文件，上邊寫了同意兩個字。除了這些，就是落款處的潘多拉標志。
而他在垃圾場查到的資金往來記錄中，剛好有一個地點，資金往來十分詭異，不僅有生活物資、電子配件的購買記錄，還有多批東聯幣的輸送，更令人疑惑的是，電子配件型號全部一致，物資還是軍用級。
就像個實驗場似的，怎麽看怎麽詭異。更詭異的是，那地方並沒有東聯大陸駐軍。
陸承野說完，老K心領神會，沈默地點點頭，啪地把窗戶合上了，游戲的聲音再次劈劈剝剝地從裏邊傳出來。
窗戶擦著陸承野鼻尖關上，陸承野無可奈何地白了一眼這位網癮中年人，從後方繞路出了停車場。
天色已黑，兩側路燈打開，照著整潔的路面，一輛通黑的轎車停在芯控局大門前，若有識貨的人，自然能看出這是“柏拉”新推出的智能駕駛車，智駕系統已經突破第十一代，不僅可以實現熟悉路段駕駛員全程無操作，甚至有著超強的安全防護，多種模式應對極端天氣。
芯控局實在太大，陸承野花了好一陣才從停車場走到大門口，就這麽一段距離，居然下起雨來，淋了陸承野一身。
真是夠倒黴的，陸承野暗嘆自己運氣不好，轉頭就見其他人紛紛從包裏拿出傘打開，獨剩他一人站在雨地裏。
......早知道就看天氣預報了。
大門口那輛車忽然降下了車窗，顧明風透過窗戶，對著陸承野說道：“上車。”
他居然還沒走？陸承野一瞬間目瞪口呆之後，腳步飛快地上了車。
他一上車，就長毛狗一樣將自己的頭發甩起來，將雨滴甩地四處都是，又嘎吱嘎吱地調整座椅，將椅子咚地往後靠，好安放自己那雙無處可去的大長腿。
【檢測到環境質量等級下降，請及時清理，保持衛生。】
顧明風：......
在顧明風眼裏，自己的車現在和養豬場沒什麽區別。他沈著臉，很克制地沒有發火，只打開副駕的抽屜，拿出一塊毛巾扔到陸承野身上：“擦一下。”
陸承野看著車窗上的水滴，難得地生出了點愧疚，揉完自己那一頭毛就擦起窗戶，很成功地讓窗戶更加模糊了。
顧明風嘆一口氣，啟動車輛上了路。陸承野還在和那片汙漬打架，一邊用毛巾蹭玻璃，一邊問道：“你怎麽沒回家？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嗯，本來是快走了，看你沒拿傘，順路送你一趟。”顧明風回答。
車窗徹底花成了一片，陸承野心虛地看一眼顧明風，終於放棄了，放下毛巾說道：“沒看天氣預報，早知道就帶傘了。”
顧明風給他一個奇異的眼神，問道：“這幾日是官方發布的降雨日，你不知道？”
嗯？陸承野仔細思索，好像是在哪裏看到過，這幾日要下雨的通告，只是沒當回事。
顧明風對他這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做派十分無奈，解釋道：“從前年開始的，每年有固定的降雨日，習慣了就會記得帶傘。”
陸承野嗤笑：“沒用的整挺多。哦對了，你下周的演講，需要準備什麽嗎？”
“倒也不用什麽，演講稿讓陳宇準備了，”顧明風按下按鈕，車子換了個路線，“怎麽樣，你在我那住得還習慣？”
陸承野厚顏無恥地奉承：“習慣，非常習慣，對您的感謝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就差給您送個錦旗，感謝您對芯控局成員的殷勤關心。”
顧明風被他這句“殷勤關心”說得十分不自在，皺著眉頭轉移了話題：“我聽說前輩是A市本地人？”
陸承野挑眉，這小子怎麽突然問起他的家事，又試探他？
對話陡然變得無趣起來，他索然無味地回答道：“是啊，從小在A市長大的，總控長想問什麽？”
“倒也沒什麽，就是好奇，怎麽從沒聽前輩說起過在這裏有什麽親人或是故舊？”
“我這些許小事，就不勞總控長操心了，”陸承野尖酸刻薄地諷刺，“要是芯控局有什麽福利，倒是勞煩您幫我爭取一份。”
顧明風輕笑：“你別誤會，我也不是試探你，只是有些好奇。”
陸承野面無表情：“好奇什麽？”
顧明風轉頭看他：“西德大學為什麽會特意邀請你呢？”
“什麽？”陸承野發出驚詫的聲音。
西德大學特意邀請他？
陸承野只覺得腦子一瞬間變成了漿糊，好半天沒說話。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剛剛在辦公室，顧明風讓他跟著去，也是在試探他？
陸承野只覺得這雨給他憋出一股火，滴滴答答下個沒完，看著不順眼，竟不講理地恨起射日的後裔來。
虧他還在心裏對這小子改觀，原來還是沒變，跟從前一樣的混蛋！
有著多年小混混經驗的陸承野在心裏罵道。
顧明風感覺到他在副駕喘了幾口粗氣，心下了然，安慰道：“我也不是窺探你隱私，不過是閑聊，你若不願意，不說也罷。”
什麽混蛋小子？試探他，招他生氣，現在又裝起大度，來安慰他了？
陸承野的嘴緊緊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直到顧明風連著按了幾個按鈕，車停在路邊，陸承野一看，到家了。
“多謝。”陸承野惜字如金地道謝，準備下車，門還沒開，就被顧明風的聲音叫住。
“其實我還沒答應，”顧明風頓了一下，“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替你回絕。”
陸承野詫異地轉頭看他。
“雖然不知你和西德大學有什麽過往，但畢竟是自己的母校......算了，看你心意吧。”
“多謝。”這次是真心的了。
陸承野回到家裏，將自己被淋濕的外套脫下來塞進洗衣機，又燒開水給自己灌了一杯熱茶，端著茶杯坐在窗前沈思。
雖然s市的動亂已被控制，但事情的真相還沒有查清楚。
他從櫃子中搬出存放的數據探測儀，將自己這些天積攢的證據一一拿出來，捋順思路。
其實他還是騙了顧明風，他從暴動那一晚調查的殺手身上拿到的終端，不止有那殺手自己的身份信息，還有被加密的聯系記錄。
那個叫李志強的男人，陸承野還從他的芯片中接收到一段加密指令。只是尚未破解。
他在黑市驟然遭遇的追殺也沒有坦白。
陸承野打開數據探測儀的操作臺，再次接入那殺手戴著的終端，聯系記錄仍舊是加密狀態，一個小小的鎖型圖標停留在畫面中心。
他思索片刻，嘗試破解這臺終端的加密程序，其實聯系記錄多半查不出什麽，以背後那人的謹慎，聯系記錄即便進行了加密，恐怕也早就清理幹凈了。
但是陸承野有一猜想，必須要驗證了才安心。
片刻後，陸承野呼出一口氣。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臺終端的加密方式，和李志強芯片內接收到的加密信號，采用了一樣的加密方式。
這加密方式還十分先進，普通的技術員做不到。
雖然並未查出真相，但陸承野已經篤定，S市的暴動屬人為策劃，追殺他和顧明風的人，正是為了阻止他們調查這件事。
他在黑市被追殺，恐怕也是這個原因。
兩次追殺並沒有讓陸承野詫異，他能想到，這背後之人恐怕早就想殺他了，要不是自己臨走前在芯片底層安裝的小型概率調整程序，將殺掉他的風險提高，收益降低，只怕他都走不上審判庭，就消失在那個犄角旮旯了。
算算時候，這個程序確實會在這一兩年有些微的松動。
但是看起來，背後那神秘人，並不與黑市一條心，否則也不用偷偷摸摸地殺他了。
張柏春未必參與其中，反而像是起到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只要他什麽都不做，這場暴動就能順利展開，還能借此發一筆橫財。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策劃這樣一場暴動，讓人不得安生呢？若是為了倒賣，這樣反而弄巧成拙，吸引視線。陸承野百思不得其解。
同樣茫然的還有顧明風。此時他正站在臥室的一塊大屏幕前，專心致志地看著一副地圖。
地圖上標有S市幾次受災的全部點位，顧明風時不時將地圖放大縮小，縱觀整體。
他將所有點位集合來看，竟然呈現一個圓形，剛好延續了這個時代的強迫癥，就像是被設計好的培養皿，一絲旁逸斜出也沒有。
他猜得沒錯，這次暴動的原因果然不尋常。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策劃這樣一場暴動，讓人不得安生呢？若是為了倒賣，這樣反而弄巧成拙，吸引視線。顧明風百思不得其解。
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兩人同時坐在窗前，看著樓下形色各異，但無一例外在匆忙行走的人們，看著街道兩旁被修剪得分毫不差的灌木叢和樹木，被精心劃分、面積相等的綠化分區，以及為陽光背面的居室分配剛剛好相等的陽光而修建的，高樓大廈上掛著的聚光板。
在這些之上，是遵循降雨日期的規定，被強行人工降雨的，昏暗的天空。
豆大的雨滴連續不斷地從天空中掉落到地上，行人們頂著早就準備好的雨傘，不緊不慢地在街上穿梭，似乎沒有任何突發事件可以讓他們慌張。
這情景與資源調配中心內部一樣，一項項任務被芯片智能地劃分區域和等級，各部門緊鑼密鼓地安排著全東聯的物資分配工作，他們無力去想，無心質疑，將流程形成肌肉記憶，依賴芯片為他們的重大工作決策做出選擇，以便自己修煉“一邊工作一邊打盹”的雙線程技能。
這確實是一場人禍，不只是背後的策劃者，而是所有人合力，造成的一場災禍。
他們將芯片捧上神壇，以便在需要的時候，將它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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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設置不只是方便了車主，更是大大減少了保安的工作量，保安亭擋在路中間，已經徹底淪為一座路障。
老K此時就坐在保安亭裏，對著一臺小小的顯示屏，無聊地玩著一款覆古游戲，他面前的桌面上擺放著一張相片，相片上慈祥的老人和可愛的小姑娘分別站在老k的兩側，綻放著燦爛的笑容。相片已經泛黃，但是十分幹凈，顯然是被摩挲擦拭過很多遍。
“叮”地一聲，車庫專屬電梯門打開了，陸承野穿著合適的秘書西裝，一手端著一杯咖啡，另一只手裏拎著兩個牛皮紙袋，走到保安亭旁，擡手敲了敲窗戶。
老k眼皮都沒擡，分出一只手把窗戶打開，然後繼續打他那無聊的游戲。
“王記燒烤，”陸承野把兩個牛皮紙袋放在窗戶臺子上，“也就他家還開著。”
老k心安理得地收下，終於從那游戲中分出一絲意識，撕開紙袋咬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說道：“任務？”
陸承野靠在窗戶外，簡潔明了地報出一個地址，並補充道：“這個地方新開了一家快餐店。”
老k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探究地看著陸承野。
“就是吧，物流有點奇怪，”陸承野抿了一口咖啡，沈聲道，“一天十幾趟冷藏車，也不知運的什麽，神神秘秘的，店主脾氣火爆，不許人多問。”
老k吃東西的速度飛快，不像是享受美食，倒像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征。兩包燒烤被他三兩口解決掉，順帶用紙袋子外皮擦了擦嘴，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拍點照片，如有需要，甚至可以全場景掃描記錄，”陸承野深邃的眼神看著老k，“順便可以看看，有沒有咱們熟悉的標志。”
熟悉的標志，就是四年前陸承野查到的，潘多拉項目的專屬標志。
那時陸承野只看到一份重啟文件，上邊寫了同意兩個字。除了這些，就是落款處的潘多拉標志。
而他在垃圾場查到的資金往來記錄中，剛好有一個地點，資金往來十分詭異，不僅有生活物資、電子配件的購買記錄，還有多批東聯幣的輸送，更令人疑惑的是，電子配件型號全部一致，物資還是軍用級。
就像個實驗場似的，怎麽看怎麽詭異。更詭異的是，那地方並沒有東聯大陸駐軍。
陸承野說完，老K心領神會，沈默地點點頭，啪地把窗戶合上了，游戲的聲音再次劈劈剝剝地從裏邊傳出來。
窗戶擦著陸承野鼻尖關上，陸承野無可奈何地白了一眼這位網癮中年人，從後方繞路出了停車場。
天色已黑，兩側路燈打開，照著整潔的路面，一輛通黑的轎車停在芯控局大門前，若有識貨的人，自然能看出這是“柏拉”新推出的智能駕駛車，智駕系統已經突破第十一代，不僅可以實現熟悉路段駕駛員全程無操作，甚至有著超強的安全防護，多種模式應對極端天氣。
芯控局實在太大，陸承野花了好一陣才從停車場走到大門口，就這麽一段距離，居然下起雨來，淋了陸承野一身。
真是夠倒黴的，陸承野暗嘆自己運氣不好，轉頭就見其他人紛紛從包裏拿出傘打開，獨剩他一人站在雨地裏。
......早知道就看天氣預報了。
大門口那輛車忽然降下了車窗，顧明風透過窗戶，對著陸承野說道：“上車。”
他居然還沒走？陸承野一瞬間目瞪口呆之後，腳步飛快地上了車。
他一上車，就長毛狗一樣將自己的頭發甩起來，將雨滴甩地四處都是，又嘎吱嘎吱地調整座椅，將椅子咚地往後靠，好安放自己那雙無處可去的大長腿。
【檢測到環境質量等級下降，請及時清理，保持衛生。】
顧明風：......
在顧明風眼裏，自己的車現在和養豬場沒什麽區別。他沈著臉，很克制地沒有發火，只打開副駕的抽屜，拿出一塊毛巾扔到陸承野身上：“擦一下。”
陸承野看著車窗上的水滴，難得地生出了點愧疚，揉完自己那一頭毛就擦起窗戶，很成功地讓窗戶更加模糊了。
顧明風嘆一口氣，啟動車輛上了路。陸承野還在和那片汙漬打架，一邊用毛巾蹭玻璃，一邊問道：“你怎麽沒回家？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嗯，本來是快走了，看你沒拿傘，順路送你一趟。”顧明風回答。
車窗徹底花成了一片，陸承野心虛地看一眼顧明風，終於放棄了，放下毛巾說道：“沒看天氣預報，早知道就帶傘了。”
顧明風給他一個奇異的眼神，問道：“這幾日是官方發布的降雨日，你不知道？”
嗯？陸承野仔細思索，好像是在哪裏看到過，這幾日要下雨的通告，只是沒當回事。
顧明風對他這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做派十分無奈，解釋道：“從前年開始的，每年有固定的降雨日，習慣了就會記得帶傘。”
陸承野嗤笑：“沒用的整挺多。哦對了，你下周的演講，需要準備什麽嗎？”
“倒也不用什麽，演講稿讓陳宇準備了，”顧明風按下按鈕，車子換了個路線，“怎麽樣，你在我那住得還習慣？”
陸承野厚顏無恥地奉承：“習慣，非常習慣，對您的感謝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就差給您送個錦旗，感謝您對芯控局成員的殷勤關心。”
顧明風被他這句“殷勤關心”說得十分不自在，皺著眉頭轉移了話題：“我聽說前輩是A市本地人？”
陸承野挑眉，這小子怎麽突然問起他的家事，又試探他？
對話陡然變得無趣起來，他索然無味地回答道：“是啊，從小在A市長大的，總控長想問什麽？”
“倒也沒什麽，就是好奇，怎麽從沒聽前輩說起過在這裏有什麽親人或是故舊？”
“我這些許小事，就不勞總控長操心了，”陸承野尖酸刻薄地諷刺，“要是芯控局有什麽福利，倒是勞煩您幫我爭取一份。”
顧明風輕笑：“你別誤會，我也不是試探你，只是有些好奇。”
陸承野面無表情：“好奇什麽？”
顧明風轉頭看他：“西德大學為什麽會特意邀請你呢？”
“什麽？”陸承野發出驚詫的聲音。
西德大學特意邀請他？
陸承野只覺得腦子一瞬間變成了漿糊，好半天沒說話。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剛剛在辦公室，顧明風讓他跟著去，也是在試探他？
陸承野只覺得這雨給他憋出一股火，滴滴答答下個沒完，看著不順眼，竟不講理地恨起射日的後裔來。
虧他還在心裏對這小子改觀，原來還是沒變，跟從前一樣的混蛋！
有著多年小混混經驗的陸承野在心裏罵道。
顧明風感覺到他在副駕喘了幾口粗氣，心下了然，安慰道：“我也不是窺探你隱私，不過是閑聊，你若不願意，不說也罷。”
什麽混蛋小子？試探他，招他生氣，現在又裝起大度，來安慰他了？
陸承野的嘴緊緊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直到顧明風連著按了幾個按鈕，車停在路邊，陸承野一看，到家了。
“多謝。”陸承野惜字如金地道謝，準備下車，門還沒開，就被顧明風的聲音叫住。
“其實我還沒答應，”顧明風頓了一下，“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替你回絕。”
陸承野詫異地轉頭看他。
“雖然不知你和西德大學有什麽過往，但畢竟是自己的母校......算了，看你心意吧。”
“多謝。”這次是真心的了。
陸承野回到家裏，將自己被淋濕的外套脫下來塞進洗衣機，又燒開水給自己灌了一杯熱茶，端著茶杯坐在窗前沈思。
雖然s市的動亂已被控制，但事情的真相還沒有查清楚。
他從櫃子中搬出存放的數據探測儀，將自己這些天積攢的證據一一拿出來，捋順思路。
其實他還是騙了顧明風，他從暴動那一晚調查的殺手身上拿到的終端，不止有那殺手自己的身份信息，還有被加密的聯系記錄。
那個叫李志強的男人，陸承野還從他的芯片中接收到一段加密指令。只是尚未破解。
他在黑市驟然遭遇的追殺也沒有坦白。
陸承野打開數據探測儀的操作臺，再次接入那殺手戴著的終端，聯系記錄仍舊是加密狀態，一個小小的鎖型圖標停留在畫面中心。
他思索片刻，嘗試破解這臺終端的加密程序，其實聯系記錄多半查不出什麽，以背後那人的謹慎，聯系記錄即便進行了加密，恐怕也早就清理幹凈了。
但是陸承野有一猜想，必須要驗證了才安心。
片刻後，陸承野呼出一口氣。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臺終端的加密方式，和李志強芯片內接收到的加密信號，采用了一樣的加密方式。
這加密方式還十分先進，普通的技術員做不到。
雖然並未查出真相，但陸承野已經篤定，S市的暴動屬人為策劃，追殺他和顧明風的人，正是為了阻止他們調查這件事。
他在黑市被追殺，恐怕也是這個原因。
兩次追殺並沒有讓陸承野詫異，他能想到，這背後之人恐怕早就想殺他了，要不是自己臨走前在芯片底層安裝的小型概率調整程序，將殺掉他的風險提高，收益降低，只怕他都走不上審判庭，就消失在那個犄角旮旯了。
算算時候，這個程序確實會在這一兩年有些微的松動。
但是看起來，背後那神秘人，並不與黑市一條心，否則也不用偷偷摸摸地殺他了。
張柏春未必參與其中，反而像是起到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只要他什麽都不做，這場暴動就能順利展開，還能借此發一筆橫財。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策劃這樣一場暴動，讓人不得安生呢？若是為了倒賣，這樣反而弄巧成拙，吸引視線。陸承野百思不得其解。
同樣茫然的還有顧明風。此時他正站在臥室的一塊大屏幕前，專心致志地看著一副地圖。
地圖上標有S市幾次受災的全部點位，顧明風時不時將地圖放大縮小，縱觀整體。
他將所有點位集合來看，竟然呈現一個圓形，剛好延續了這個時代的強迫癥，就像是被設計好的培養皿，一絲旁逸斜出也沒有。
他猜得沒錯，這次暴動的原因果然不尋常。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策劃這樣一場暴動，讓人不得安生呢？若是為了倒賣，這樣反而弄巧成拙，吸引視線。顧明風百思不得其解。
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兩人同時坐在窗前，看著樓下形色各異，但無一例外在匆忙行走的人們，看著街道兩旁被修剪得分毫不差的灌木叢和樹木，被精心劃分、面積相等的綠化分區，以及為陽光背面的居室分配剛剛好相等的陽光而修建的，高樓大廈上掛著的聚光板。
在這些之上，是遵循降雨日期的規定，被強行人工降雨的，昏暗的天空。
豆大的雨滴連續不斷地從天空中掉落到地上，行人們頂著早就準備好的雨傘，不緊不慢地在街上穿梭，似乎沒有任何突發事件可以讓他們慌張。
這情景與資源調配中心內部一樣，一項項任務被芯片智能地劃分區域和等級，各部門緊鑼密鼓地安排著全東聯的物資分配工作，他們無力去想，無心質疑，將流程形成肌肉記憶，依賴芯片為他們的重大工作決策做出選擇，以便自己修煉“一邊工作一邊打盹”的雙線程技能。
這確實是一場人禍，不只是背後的策劃者，而是所有人合力，造成的一場災禍。
他們將芯片捧上神壇，以便在需要的時候，將它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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