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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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盛宴
陸承野出去這麽一趟，剛好到了下班時間，他迎著陸陸續續下班的人群，對其中層出不窮的熟悉面孔視而不見，走回電梯間，芯控局的電梯分為六個，每個都潔凈安全，但只有一個是理事專屬，陸承野此時作為秘書，自然是用不了。
幾間電梯都被占用，居高不下，陸承野看著電梯側方的樓層顯示屏，無奈地跺跺腳繼續等。他眼神投向理事專屬電梯間，格外恍惚地想起從來不用等電梯的日子。
“叮”地一聲，隨著一樓的樓層報送，陸承野終於等到了一間電梯。回頭一看，竟是理事專用電梯到了。於是腳步蠢蠢欲動，想蹭進去。
電梯門打開，現出電梯間裏一張熟悉的女性面孔。技術理事房燕燕就這麽站在電梯間裏，與陸承野四目相對。
陸承野面色覆雜地當著她的面走了進去，房燕燕也毫不在意，臨走前幫他刷了九層的卡。
兩人一言不發，擦身而過。
總控長辦公室自然就在九層，陸承野下了電梯，在走廊裏穿行，本想著顧明風或許還沒睡醒，卻在辦公室門口又聽見了顧明風通話的聲音。
“老張，這次的事情給輿論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你們資源調配中心也擔著責任，咱們雙方商議好，把這事解決了，也不用占用公共資源。”
陸承野聽著通話的聲音，好半天沒挪動步伐，進去自然不合適，但他又實在想聽，在門口徘徊許久，突然門從裏邊被打開了。
他怎麽給忘了，總控長辦公室門口有全天候監控。
顧明風對著陸承野招手，示意他進來，又對著電話那邊的人繼續說：“兩個單位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很多，總不能一出問題，就說是芯片有問題，你應該清楚，按照東聯大陸法規，人的決策還是應該占到法律責任的60%，畢竟芯片只作為輔助，並不幹預人的決策。”
陸承野走進辦公室，大門在他身後關閉，他一面分神聽著顧明風的談話，一面打開智能冰箱底部，翻出兩只盤子和餐具，豎著耳朵將菜品分別擺在兩只盤子裏。
陸承野在任時的辦公室比這繁冗地多，幾年下來，他的其他用品已經被清走，只有這個智能冰箱歷經幾代總控長，依舊立在這裏，比那幾任總控長還要穩定。
顧明風談話間註意到陸承野的動作，向他投去不明所以的眼神，又被終端另一邊的聲音叫回神，回覆道：“不不，你誤會了，我並不是想興師問罪，我和你共事這麽長時間，你還信不過我嗎，我當然是想妥善處理這次事故......”
陸承野打開智能冰箱旁邊的加熱器，將兩個餐盤放了進去，開始轉著加熱。這加熱器比陸承野那屋子裏的微波爐顯得高級得多，不僅靜音程度最高，還適用於大部分餐具。
顧明風只來得及分出去一個眼神，便又回覆道：“這個我知道，我當然也並不是想要誰承擔責任，畢竟你我都是乍然升職，忙亂之下監管不力也情有可原。我只是需要你在內部調查出個結果，咱們也好交差。如果你們不配合，我們也沒有辦法，只好請求政府安全部協助調查，到時候兩敗俱傷，咱們臉上都不好看。”
陸承野戴著隔熱手套，將餐盤端出來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辦公室驟然彌漫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顧明風已談到最後階段，放松地站起來，往沙發上挪過去：“其實這事說來也好辦，此時還沒有出人命，你們把資源緊急調到s市，我們把芯片邏輯進行加固，確保以後不會出現問題即可，這樣還沒有釀成嚴重後果，你我都有所交代，對外也有個說法，若是這個時候咱們還不互相信任，等出了大亂子，可就瞞不住了。”
顧明風半是合作半是威脅地終於讓老張松了口，掛了電話長長出一口氣，終於把自己的神智從工作中拔出來，猛地吸一口氣。
好香啊，什麽味？
這麽覆雜的香味，他也就在酒店那晚聞到過，那時他心裏記掛著大事，寢食難安，不過嘗了幾口就放棄了。此時放松下來，還真被勾起了饞蟲。
香味覆雜，顧明風的心裏也覆雜，從小到大，似乎從沒有人這麽關心過他的飲食，小的時候自己只能在小賣部買營養膏，到了資源調配中心也沒有生活秘書，他的抽屜裏長年累月地擺著一排排像牙膏一樣的營養劑，還都是一個口味的，作為他全部的食品。
顧明風驟然由儉入奢，突然升起了點對未來生活的恐慌，萬一要是習慣了，以後適應不了簡單的生活怎麽辦？
一向善於自持的顧總控長默默地提前做好了失去的準備，才放心地享受起來。
“請問總控長還滿意嗎？”陸承野突然試探著問道。
顧明風頭也不擡：“可以，多謝。”
看著顧明風還算滿意，陸承野突然齜著一口牙，笑得十分諂媚地問道：“那麽請問總控長，是不是可以給我們安排個住處啊？”
原來是在這等著呢？顧明風嘴角一勾，毫不留情面地回答道：“阿織小姐和彭先生有公租房，你不用擔心。”
陸承野笑得更燦爛了，又問道：“那我呢？”
顧明風笑而不語，陸承野張著嘴楞住。
顧明風又嘗了一口熱騰騰的菜，毫不留情面地拐了話題：“你怎麽不問問我剛才是和誰通話？”
想問的沒問出來，陸承野沒好氣地回懟：“看您說的，芯控局的核心工作我當然是不能接觸的，總控長有什麽工作安排，也不必和我同步。”
“不是芯控局的工作，是關於s市的暴動事件，”顧明風不兜圈子，“你出去之後，資源調配中心將他們的物資調動記錄發給了我。”
一說起正事，陸承野也正經起來，皺起眉頭問道：“你們資源調配中心效率這麽高？”
這實在不是佩服，而是質疑，顧明風也品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他們，”顧明風強調，隨即反問道，“你也覺出反常了是嗎？”
陸承野不敢話說太滿，只保守回答：“不敢這麽說，只是即便是芯控局，也不會有效率這麽高的時候。涉及一整個市的調動記錄，讓房燕燕晝夜加班，也不會那麽快將其修改得天衣無縫，再發到這裏。”
顧明風咽下一口米飯：“你說得不錯，只是有一點沒有考慮到。”
陸承野問：“是什麽？”
“他們發過來的是失誤數據。”
“什麽？”
陸承野擡起頭，表情十分詫異。
說到這裏，顧明風頓時產生了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自打他看到那份錯漏百出的調配記錄，就明白了資源調配中心的小伎倆，而且，這亂子竟然是他捅出來的。
陸承野看著顧明風一向從不地震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懊悔，也明白這事多少和他有關系，示意他繼續說。
顧明風喝一口水，壓下剛因為心虛吞下的一大口飯，解釋道：“他們也算是執行我的命令，只是我沒想到，這麽快就用在我自己身上。”
陸承野試探問：“你的什麽命令？”
顧明風說不出口，陸承野卻猜到了：“他們想要挾你，拿到芯片的自主權？”
顧明風有些意外地擡起眼，隨即又了然地低下頭，他怎麽忘了，眼前這人正是他在芯控局的前輩，這情形想必見過不少次了。
陸承野看他這幅低落樣子，驟然心軟了下來，大發善心地安慰道：“你倒也不用自責，你在資配中心做區管的時候，你們資配中心當時的總負責人也鬧過一次。這做法並不是你開天辟地頭一回。其實不光資配中心，有不少機關單位都曾要過芯片的自主權，每一任總控長遇見這種情況，都要回絕，這是慣例做法。”
說完他沈思一會，又補充道：“只是這次他鬧得有些大了，將自己也拖下水，這麽大費周章，就為了要個自主權？”
顧明風擡眼看他，沈思道：“自主權已經是不小的誘惑了，有了自主的決策權力，他可以按照資配中心內部的意願調動物資，而無需受到制約。”
“你倒是提醒我了。”陸承野放下筷子，目光銳利，“他為何此時急著要到自主權？只怕還有得琢磨。”
顧明風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從前流傳一句老話，”陸承野忽然呲著大牙樂起來，“說‘當孩子說要拉的時候，多半是已經拉褲兜子裏了’，就是這麽個道理。”
顧明風無語地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擦拭嘴角。
“說的就是你懷疑的事情，其實已經開始了，”陸承野擺擺手，“你再跟張柏春通個話，從他那把s市的物資收支記錄要過來，對比一下就知道了。”
顧明風說道：“不用找他，我從s市資配分局把數據調取出來了。”
這下陸承野是真的震驚了：“你還去過資配分局？”
這人的精力是一臺備用能源吧？累成那樣，一夜沒睡，還能在出發前跑一趟資配分局？
顧明風拿來顯示屏，調出兩份數據分屏列在顯示屏上，給陸承野看。
陸承野熟練地在顯示屏上操作，眼動模式指揮著數據快速滑動，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突然指著屏幕上兩處數據說道：“這裏不對，s市實際調撥的物資比全市需求的少了近五成。”
“這麽大的缺口？”顧明風詫異地看著陸承野。
陸承野甩手將屏幕扔到顧明風的沙發上，精辟地嘲諷道：“膽子真夠大的。”
顧明風言簡意賅地總結：“你是說，這些物資是他做主減量下撥的，其餘的拿去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陸承野點點頭：“對，怪不得咱們去的時候，那些物資價格都比其他地方的高出不少。”
顧明風恍然想起，s市的資源匱乏對某些人的確是個好機會，借此發一筆，也不是沒可能。
“這事沒那麽簡單，這麽大的物資量，足夠在黑市掀起風浪了，”顧明風順著陸承野的思路想下去，“依我看，張柏春要芯片的自主權不過是個手段，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饒過監管，把這條見不得光的生意長長久久地做下去。”
陸承野深深地看著顧明風，這小子不愧是少年天才，腦子轉的真的很快。
他放松下來，扒拉一口飯感嘆道：“要我說，張柏春這一手還真是漂亮。”
顧明風擡眼看他。
“你看，”陸承野沈思半晌，說道，“他明裏要挾你拿到芯片的自主權，暗裏又靠倒賣賺得盆滿缽滿。就算最後追查起來，也能把責任都推給s市，裏外都是他贏。”
“只怕他吞不下這麽多，”顧明風瞇著一雙危險的眼睛，“這麽多的物資，也不怕閃了牙。”
陸承野猛地一拍大腿：“之前沒想到這一點，真是可惜，你沒讓他起疑吧？”
顧明風道：“沒有，連我都沒想到。況且，張柏春仗著資歷老，並不把我們這些年輕人放在眼裏，不會那麽警惕。”
“這次的事故中必然有張柏春的痕跡，只是咱們還不知他在其中起到什麽作用，”陸承野沈思幾秒，說道，“他既然想拿捏芯控局，就必然不會將此事擴大影響，無論是明線還是暗線，都會謹慎進行。但是這件事，芯控局的確有責任，此事我們只能與那姓張的打個平手。當務之急，我們需要穩住事態，才好渾水摸魚。”
顧明風點點頭，讚同道：“你說得對，只要他們不停手，就總有證據可抓。”
隨即兩人同時想到一件棘手的事。
對於決策系統，雖然當初授予資配中心一定的修改權限，但總決策中心在芯控局，底層邏輯也由芯控局掌握，即便這件事是資配中心刻意為之，但是芯控局內是否有他們的人？
顧明風思索片刻道：“這事牽扯太廣，我得和政府安全部打個招呼，才能查他的交易記錄，只是咱們只是推測，並沒有證據，政府安全部未必支持。”
“那就先查資配中心的決策修改記錄，”陸承野補充道，“只要證明S市的物資短缺是他指使，就不怕沒機會再往下查。”
雖然各市區的所有決策數據均在芯控局有備份，但涉及各市區的工作秘密，即便是芯控局內部也不可以隨意調取，即便內部私自調取了，也不能作為證據。
想到此，顧明風點點頭：“你說得對，我來請政府安全部的調查許可。”
於是飯也顧不上吃，就調出終端聯系政府安全部王部長的秘書，又發送了關於原始物資調動記錄的調取命令，技術理事房燕燕在快到家的時候收到，熟練地翻個白眼，然後把任務安排給那群加班的倒黴蛋。
陸承野很順暢地接受了自己現在的老板是個為了工作廢寢忘食的事業型人才，並暗暗期待這位事業型人才不要太敬業，最好按時下班，畢竟按照生活秘書的工作職責，老板下了班，他才能下班。
一頓飯吃得斷斷續續，陸承野面前一整盤飯菜早被他風卷殘雲一般一掃而光，他看著顧明風慢條斯理的動作，悠閑地抱臂問道：“你今天加班嗎？”
顧明風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沒有聽出陸承野話中的深意，優雅地清空餐盤，站起來收拾東西。
“今天不加班，你也辛苦了，早下班吧。”
“哦對了，記得把茶幾收拾幹凈。”
陸承野：......
過河拆橋，這不懂感恩的混小子。
還有，他到底住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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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野出去這麽一趟，剛好到了下班時間，他迎著陸陸續續下班的人群，對其中層出不窮的熟悉面孔視而不見，走回電梯間，芯控局的電梯分為六個，每個都潔凈安全，但只有一個是理事專屬，陸承野此時作為秘書，自然是用不了。
幾間電梯都被占用，居高不下，陸承野看著電梯側方的樓層顯示屏，無奈地跺跺腳繼續等。他眼神投向理事專屬電梯間，格外恍惚地想起從來不用等電梯的日子。
“叮”地一聲，隨著一樓的樓層報送，陸承野終於等到了一間電梯。回頭一看，竟是理事專用電梯到了。於是腳步蠢蠢欲動，想蹭進去。
電梯門打開，現出電梯間裏一張熟悉的女性面孔。技術理事房燕燕就這麽站在電梯間裏，與陸承野四目相對。
陸承野面色覆雜地當著她的面走了進去，房燕燕也毫不在意，臨走前幫他刷了九層的卡。
兩人一言不發，擦身而過。
總控長辦公室自然就在九層，陸承野下了電梯，在走廊裏穿行，本想著顧明風或許還沒睡醒，卻在辦公室門口又聽見了顧明風通話的聲音。
“老張，這次的事情給輿論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你們資源調配中心也擔著責任，咱們雙方商議好，把這事解決了，也不用占用公共資源。”
陸承野聽著通話的聲音，好半天沒挪動步伐，進去自然不合適，但他又實在想聽，在門口徘徊許久，突然門從裏邊被打開了。
他怎麽給忘了，總控長辦公室門口有全天候監控。
顧明風對著陸承野招手，示意他進來，又對著電話那邊的人繼續說：“兩個單位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很多，總不能一出問題，就說是芯片有問題，你應該清楚，按照東聯大陸法規，人的決策還是應該占到法律責任的60%，畢竟芯片只作為輔助，並不幹預人的決策。”
陸承野走進辦公室，大門在他身後關閉，他一面分神聽著顧明風的談話，一面打開智能冰箱底部，翻出兩只盤子和餐具，豎著耳朵將菜品分別擺在兩只盤子裏。
陸承野在任時的辦公室比這繁冗地多，幾年下來，他的其他用品已經被清走，只有這個智能冰箱歷經幾代總控長，依舊立在這裏，比那幾任總控長還要穩定。
顧明風談話間註意到陸承野的動作，向他投去不明所以的眼神，又被終端另一邊的聲音叫回神，回覆道：“不不，你誤會了，我並不是想興師問罪，我和你共事這麽長時間，你還信不過我嗎，我當然是想妥善處理這次事故......”
陸承野打開智能冰箱旁邊的加熱器，將兩個餐盤放了進去，開始轉著加熱。這加熱器比陸承野那屋子裏的微波爐顯得高級得多，不僅靜音程度最高，還適用於大部分餐具。
顧明風只來得及分出去一個眼神，便又回覆道：“這個我知道，我當然也並不是想要誰承擔責任，畢竟你我都是乍然升職，忙亂之下監管不力也情有可原。我只是需要你在內部調查出個結果，咱們也好交差。如果你們不配合，我們也沒有辦法，只好請求政府安全部協助調查，到時候兩敗俱傷，咱們臉上都不好看。”
陸承野戴著隔熱手套，將餐盤端出來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辦公室驟然彌漫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顧明風已談到最後階段，放松地站起來，往沙發上挪過去：“其實這事說來也好辦，此時還沒有出人命，你們把資源緊急調到s市，我們把芯片邏輯進行加固，確保以後不會出現問題即可，這樣還沒有釀成嚴重後果，你我都有所交代，對外也有個說法，若是這個時候咱們還不互相信任，等出了大亂子，可就瞞不住了。”
顧明風半是合作半是威脅地終於讓老張松了口，掛了電話長長出一口氣，終於把自己的神智從工作中拔出來，猛地吸一口氣。
好香啊，什麽味？
這麽覆雜的香味，他也就在酒店那晚聞到過，那時他心裏記掛著大事，寢食難安，不過嘗了幾口就放棄了。此時放松下來，還真被勾起了饞蟲。
香味覆雜，顧明風的心裏也覆雜，從小到大，似乎從沒有人這麽關心過他的飲食，小的時候自己只能在小賣部買營養膏，到了資源調配中心也沒有生活秘書，他的抽屜裏長年累月地擺著一排排像牙膏一樣的營養劑，還都是一個口味的，作為他全部的食品。
顧明風驟然由儉入奢，突然升起了點對未來生活的恐慌，萬一要是習慣了，以後適應不了簡單的生活怎麽辦？
一向善於自持的顧總控長默默地提前做好了失去的準備，才放心地享受起來。
“請問總控長還滿意嗎？”陸承野突然試探著問道。
顧明風頭也不擡：“可以，多謝。”
看著顧明風還算滿意，陸承野突然齜著一口牙，笑得十分諂媚地問道：“那麽請問總控長，是不是可以給我們安排個住處啊？”
原來是在這等著呢？顧明風嘴角一勾，毫不留情面地回答道：“阿織小姐和彭先生有公租房，你不用擔心。”
陸承野笑得更燦爛了，又問道：“那我呢？”
顧明風笑而不語，陸承野張著嘴楞住。
顧明風又嘗了一口熱騰騰的菜，毫不留情面地拐了話題：“你怎麽不問問我剛才是和誰通話？”
想問的沒問出來，陸承野沒好氣地回懟：“看您說的，芯控局的核心工作我當然是不能接觸的，總控長有什麽工作安排，也不必和我同步。”
“不是芯控局的工作，是關於s市的暴動事件，”顧明風不兜圈子，“你出去之後，資源調配中心將他們的物資調動記錄發給了我。”
一說起正事，陸承野也正經起來，皺起眉頭問道：“你們資源調配中心效率這麽高？”
這實在不是佩服，而是質疑，顧明風也品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他們，”顧明風強調，隨即反問道，“你也覺出反常了是嗎？”
陸承野不敢話說太滿，只保守回答：“不敢這麽說，只是即便是芯控局，也不會有效率這麽高的時候。涉及一整個市的調動記錄，讓房燕燕晝夜加班，也不會那麽快將其修改得天衣無縫，再發到這裏。”
顧明風咽下一口米飯：“你說得不錯，只是有一點沒有考慮到。”
陸承野問：“是什麽？”
“他們發過來的是失誤數據。”
“什麽？”
陸承野擡起頭，表情十分詫異。
說到這裏，顧明風頓時產生了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自打他看到那份錯漏百出的調配記錄，就明白了資源調配中心的小伎倆，而且，這亂子竟然是他捅出來的。
陸承野看著顧明風一向從不地震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懊悔，也明白這事多少和他有關系，示意他繼續說。
顧明風喝一口水，壓下剛因為心虛吞下的一大口飯，解釋道：“他們也算是執行我的命令，只是我沒想到，這麽快就用在我自己身上。”
陸承野試探問：“你的什麽命令？”
顧明風說不出口，陸承野卻猜到了：“他們想要挾你，拿到芯片的自主權？”
顧明風有些意外地擡起眼，隨即又了然地低下頭，他怎麽忘了，眼前這人正是他在芯控局的前輩，這情形想必見過不少次了。
陸承野看他這幅低落樣子，驟然心軟了下來，大發善心地安慰道：“你倒也不用自責，你在資配中心做區管的時候，你們資配中心當時的總負責人也鬧過一次。這做法並不是你開天辟地頭一回。其實不光資配中心，有不少機關單位都曾要過芯片的自主權，每一任總控長遇見這種情況，都要回絕，這是慣例做法。”
說完他沈思一會，又補充道：“只是這次他鬧得有些大了，將自己也拖下水，這麽大費周章，就為了要個自主權？”
顧明風擡眼看他，沈思道：“自主權已經是不小的誘惑了，有了自主的決策權力，他可以按照資配中心內部的意願調動物資，而無需受到制約。”
“你倒是提醒我了。”陸承野放下筷子，目光銳利，“他為何此時急著要到自主權？只怕還有得琢磨。”
顧明風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從前流傳一句老話，”陸承野忽然呲著大牙樂起來，“說‘當孩子說要拉的時候，多半是已經拉褲兜子裏了’，就是這麽個道理。”
顧明風無語地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擦拭嘴角。
“說的就是你懷疑的事情，其實已經開始了，”陸承野擺擺手，“你再跟張柏春通個話，從他那把s市的物資收支記錄要過來，對比一下就知道了。”
顧明風說道：“不用找他，我從s市資配分局把數據調取出來了。”
這下陸承野是真的震驚了：“你還去過資配分局？”
這人的精力是一臺備用能源吧？累成那樣，一夜沒睡，還能在出發前跑一趟資配分局？
顧明風拿來顯示屏，調出兩份數據分屏列在顯示屏上，給陸承野看。
陸承野熟練地在顯示屏上操作，眼動模式指揮著數據快速滑動，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突然指著屏幕上兩處數據說道：“這裏不對，s市實際調撥的物資比全市需求的少了近五成。”
“這麽大的缺口？”顧明風詫異地看著陸承野。
陸承野甩手將屏幕扔到顧明風的沙發上，精辟地嘲諷道：“膽子真夠大的。”
顧明風言簡意賅地總結：“你是說，這些物資是他做主減量下撥的，其餘的拿去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陸承野點點頭：“對，怪不得咱們去的時候，那些物資價格都比其他地方的高出不少。”
顧明風恍然想起，s市的資源匱乏對某些人的確是個好機會，借此發一筆，也不是沒可能。
“這事沒那麽簡單，這麽大的物資量，足夠在黑市掀起風浪了，”顧明風順著陸承野的思路想下去，“依我看，張柏春要芯片的自主權不過是個手段，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饒過監管，把這條見不得光的生意長長久久地做下去。”
陸承野深深地看著顧明風，這小子不愧是少年天才，腦子轉的真的很快。
他放松下來，扒拉一口飯感嘆道：“要我說，張柏春這一手還真是漂亮。”
顧明風擡眼看他。
“你看，”陸承野沈思半晌，說道，“他明裏要挾你拿到芯片的自主權，暗裏又靠倒賣賺得盆滿缽滿。就算最後追查起來，也能把責任都推給s市，裏外都是他贏。”
“只怕他吞不下這麽多，”顧明風瞇著一雙危險的眼睛，“這麽多的物資，也不怕閃了牙。”
陸承野猛地一拍大腿：“之前沒想到這一點，真是可惜，你沒讓他起疑吧？”
顧明風道：“沒有，連我都沒想到。況且，張柏春仗著資歷老，並不把我們這些年輕人放在眼裏，不會那麽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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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點點頭，讚同道：“你說得對，只要他們不停手，就總有證據可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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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決策系統，雖然當初授予資配中心一定的修改權限，但總決策中心在芯控局，底層邏輯也由芯控局掌握，即便這件事是資配中心刻意為之，但是芯控局內是否有他們的人？
顧明風思索片刻道：“這事牽扯太廣，我得和政府安全部打個招呼，才能查他的交易記錄，只是咱們只是推測，並沒有證據，政府安全部未必支持。”
“那就先查資配中心的決策修改記錄，”陸承野補充道，“只要證明S市的物資短缺是他指使，就不怕沒機會再往下查。”
雖然各市區的所有決策數據均在芯控局有備份，但涉及各市區的工作秘密，即便是芯控局內部也不可以隨意調取，即便內部私自調取了，也不能作為證據。
想到此，顧明風點點頭：“你說得對，我來請政府安全部的調查許可。”
於是飯也顧不上吃，就調出終端聯系政府安全部王部長的秘書，又發送了關於原始物資調動記錄的調取命令，技術理事房燕燕在快到家的時候收到，熟練地翻個白眼，然後把任務安排給那群加班的倒黴蛋。
陸承野很順暢地接受了自己現在的老板是個為了工作廢寢忘食的事業型人才，並暗暗期待這位事業型人才不要太敬業，最好按時下班，畢竟按照生活秘書的工作職責，老板下了班，他才能下班。
一頓飯吃得斷斷續續，陸承野面前一整盤飯菜早被他風卷殘雲一般一掃而光，他看著顧明風慢條斯理的動作，悠閑地抱臂問道：“你今天加班嗎？”
顧明風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沒有聽出陸承野話中的深意，優雅地清空餐盤，站起來收拾東西。
“今天不加班，你也辛苦了，早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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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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