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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地彰顯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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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地彰顯身份

清透的陽光柔和地灑進來,透過機場的落地窗落在機場等待區的金屬椅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自變故發生以來,乘客驟然減少,機場顯得十分空曠,寥寥幾人忙著登機下機,乘客們已經換了好幾波,但其中一個身影始終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

周延已經坐在機場連續三個小時,徹底成了一座“望夫石”。他焦躁地環顧四周,尋找那位只有一面之緣的顧總控長,然後第一百次不耐煩地低頭擺弄自己的終端。

s市的機場並不高端,相比起東聯內大陸的智能化,這裏顯得更加原始。倒並不是能源不足,或是缺少設備,而是因為相比“發達地區”,這裏人力過多。

一輛清潔車蝸牛一般慢慢吞吞地被推過來,清潔袋、能源箱、抹布等用品在兩側搖搖欲墜地掛著,像是炫耀寶藏一般從周延的面前緩緩駛過,清潔車底部的吸塵器和清洗器爭先恐後地將灰塵和汙漬濺在周延的高檔皮鞋上。

周延皺著眉擡頭,意外地發現這輛車竟然是人工推行的。

清潔工頂著一臉的褶子,板著臉,斜眼盯著周延,像是發現了一件最大的垃圾。

清潔車被推得越來越近,直到從周延的面前駛過。

“讓一下。”

清潔工冷冰冰地開口,周延不得已收回了抵在膝蓋上的雙臂,直起身子來遠離汙染源。

清潔車在遠處繞了個彎,s形地再次駛了回來,幾乎擦著周延的鼻子路過,清潔工再次冷冰冰地提醒。

“再讓一下。”

灰塵彌漫在空中,惹得周延連打好幾個噴嚏,忍無可忍開口抱怨。

“你們這個機場也太落後了,有智能清潔器不用,非得用保潔,這毛手毛腳地,能比機器拖得更幹凈?”

清潔工終於確定這是個會說話的活人,露出了遇見同類的熟稔,掐著一款老舊的聲線,精辟地回答道:“你懂什麽,人能挨罵,機器能挨罵嗎?”

......倒是很有道理。不過周延懶得與他探討“究竟人背鍋方便還是機器背鍋方便”這個問題,深吸一口氣再次換了姿勢,屁股依舊巍然不動地沈在那把椅子上。

窗外日頭逐漸升高,陽光從清透變為刺眼,周延終於堅持不住撥通了一個置頂聯系方式,開口即是求助。

“副總控長,我請求政府安全部協助,出動s市的警員全城尋找總控長。”

對面傳出一個溫和的中年男性聲音,隱約透露著迷茫:“出了什麽事,你沒有接到總控長嗎?”

周延終於打開了話匣子,幾句話劈裏啪啦地從嘴裏冒出來:“機場根本沒有人,我已經聯系了總控長八次了,沒有一次接聽的,我怕他出了意外,政府安全部能協助找人嗎?”

“胡鬧,總控長今早就從s市第三分局出來的,這麽一會都不夠立案的,更別提‘全城搜捕’了,鬧這麽大,讓人以為芯控局出什麽意外了呢,”對面似乎嘆了口氣,再次說道,“你先別著急,總控長今早與我互通過短信,我聯系一下試試。”

周延掛了通話,瞇著那雙幾乎不存在的眼睛,無奈地繼續靜止。

其實也怪不得他,顧明風的確沒有去機場,他和陸承野分開後,直接去了s市的資源調配分局。

首都的資源調配中心負責全東聯的資源調配,掌握的是全局,人員自然也更擅長從宏觀角度看問題。但是很多問題,著眼於全局反而一葉障目,看不出個性問題這個泰山了。顧明風深谙一線工作的重要性,因此才會試探著,看s市的資源調配分局是否會有線索。

“嗞”地一聲,s市資配分局的大門隨著顧明風掃描終端的動作順利打開,顧明風面色如常地走進去,順便把資配內部的低效率工作模式罵了一遍。

果然,都半個多月了,他的通行碼也沒有取消,不止如此,他的身份信息也沒有更新,依舊是資源調配中心總負責人。

資配是顧明風自實習就在此發展的一個單位,顧明風對他簡直太了解了,資配中心自上至下都透著一股氣定神閑的氛圍,仿佛有芯片輔助,就可以高枕無憂。只是雖然決策速度提升了,但工作效率好像還原地踏步。

顧明風在心裏計算著,要取消他的權限,更新他的身份信息。這個在資源調配中心怎麽也得......一個月吧,遞申請一個周,審批兩個周,最後發回基層執行再一個周。

行吧,但此時還是感謝這個漏洞,顧明風慶幸地想。

s市資配分局內,人人似乎悠閑得很,喝咖啡的喝咖啡,打游戲的打游戲,顧明風從他們之中沈默穿行,大概也明白這是因為什麽,中心給s市調動下來的資源少得可憐,工作量驟減,自然人人悠閑。

分局內的員工們人人秉持著一種“友不動我不動”“忙道友不忙貧道”的工作觀念,將自己的時間紛紛花費在盯著智能機屏幕和備份紙質資料上邊,似乎人人都難以操作這麽覆雜的機械,紙片沈重得像是要壓壞他們的肩膀,一沓紙不得不分幾次搬運,或是找個幫手,共同分擔。

一年輕女性正在搬運工作文件,呼哧帶喘地把文件從自己桌面搬運到十米外的領導辦公室,再哀怨地抱怨:“明明都無紙化辦公了,還非要紙質文件,這不是給人增加工作量嗎?”

“這叫‘將責任落在實處’,”一男子斷斷續續地點著智能屏幕,好心地科普,“上回開會你沒記嗎,去紙化讓領導班子逃避責任,必須有紙質文檔留存,親手簽名才能‘責任到個人’。”

“倒是越活越‘覆古’了,哎哎哎,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那年輕女子終於發現辦公室內進了一個不速之客,連忙招手叫住,一臉防備地看著顧明風,打開終端掃描界面向他要身份碼。

顧明風從一眾相處模式中翻出他最不常用到的一副官架子擺上,臉上掛著一副官方的,故作隨和實則威嚴的笑容,言簡意賅地回答:“我來視察,這位女士您好。”

那位年輕女士果然楞住了,面前這人背著手,面帶笑容,透露出足夠的親和力,但她總覺得有種熟悉的壓迫感,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對,就是前兩個月來視察的州級領導的模樣。

她當機立斷擺出一副熱情的姿態,與顧明風握手,小心翼翼又帶著賠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上邊沒下通知,您先休息室坐吧,我們領導外出視察了,我立刻聯系他。”

顧明風“嗯”了一聲,不出他所料,領導還沒上班呢。

“突擊檢查,沒通知任何人,現在這規矩咱都懂,你們全力支持就行,不給你們添麻煩。也不用叫你們領導再回來一趟,工作重要嘛。”

那女士笑得像開了花,盛讚顧明風的低姿態和敬業精神,然後轉身就給領導發了消息讓他趕緊過來。

顧明風將那女士的動作盡收眼底,但也沒有阻止,從那領導收到消息,從睡夢中醒來,再到穿好衣服洗漱完,跑到這裏,怎麽也得二十分鐘,這也足夠了。

顧明風隨手一撩,露出外套內部胸前掛著的身份牌,超絕不經意地將其在那女士的面前晃了晃,成功收獲到那女士的抽氣聲,和更恭敬的姿態。

顧明風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噓,別聲張。”

“您......您這邊請,我給您倒水。”

“不用了,帶我去你們內部檔案館,我看下你們的資源調動記錄就行。”

那女士似乎楞住了,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好半天才想到一句推脫理由,才說兩個字,就被顧明風給堵了回去。

“你也知道,最近內部清查,上頭下了死任務,咱都沒辦法。有了問題咱內部解決,也不占用公共資源,你說是吧?”顧明風又不耐煩地補充,“時間不多,我還有別的市要跑,咱早結束早松口氣,我也就看十分鐘,不多麻煩你們。”

那女士一聽,“噢”地一聲,明白了,走個過場,杜絕內部隱患被外人抓了把柄。

隨即她放心地領著顧明風進去檔案館。檔案館裏佇立著一臺智能機,旁邊是幾大排紙質檔案架,墻壁內外都塗的防火材料,散發著一股別樣的味道。

顧明風站在那臺智能機前,在操作臺上熟練地按下幾個按鈕,一整套資源系統就攤開在他的眼前,他憑著自己對資源調配工作的熟悉,快速翻看了幾個文件夾,並將一些數據拷貝到自己手上的數據儲存器內。

“呃,這個......”

那女士似乎想勸阻,卻沒有顧明風的速度快,顧明風飛速地儲存好數據,將儲存器揣回兜裏,拍了拍那位女士的肩膀,光明正大地說道:“別緊張,匯報要用,也不會全展示的。”

那女士呼出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不安,一路送顧明風離開了資配分局。

那女士回辦公室不過兩分鐘,立刻就有電話打到辦公室的終端。

“我馬上到了,他走了沒?”

“已經走了。”

“他看了什麽沒有啊?”

“就看了幾分鐘資源調動記錄,沒別的。”

“我去!”

破防的聲音就這麽被顧明風扔在腦後,他可沒空管s市資配分局此刻內部有多麽得兵荒馬亂,他的眼中只盯著真相。

以他的經驗判斷,s市的資源調動絕對有問題,只是問題源頭在哪,他還需要證據。他有預感,這些證據將會幫他一個大忙。

芯控局內部也有他不清楚的內情,決策模塊的漏洞也顯而易見,但此事最好能把他們芯控局摘出來,讓資源調配中心去承擔。前任資源調配中心總負責人和現任芯控局總控長顧明風很快進入了自己目前的角色,並如此想到。

那麽此刻去哪?顧明風站在馬路上,思索著即將起飛的飛機,果斷地在終端定了一張懸浮鐵路高等座位票。

至於周延,顧明風看著終端八個未接通話,默不作聲地將其忽略。

還是公共交通安全,暫時還是......別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行蹤了。

況且,他有自己的安排,還有一場面試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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